《神女为妻》崔墨

6、第6章

　　第6章认主
　　逐云“啊呀”一声，忙放开手来扶他，一面喊青雨过来帮忙。

　　里头万宁早被惊动了起来，此时正披着头发坐在床上，但闻着一阵酒气冲天，薛易明甩开两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含糊道：“我回来了。”说完竟是一头栽进床里，再不见了声响。

　　万宁吓了一跳，上前试了试他鼻息，发觉却是睡过去了，便让逐云青雨将他摆正，脱了外裳鞋袜，吩咐她们自去休息不提。

　　一早醒来，薛易明却是不在，再睁眼一看，墙上斜挂着的一柄长剑也是没了踪影，思及昨晚在老太太那闹出来的事，万宁一时吓了个激灵，忙跳下床，问了人才知道薛易明并未去滋事倒是出去练功了。

　　晨光微露，万宁小心翼翼地往林里走，听到刀剑之声便停了脚步。她想看看哥哥在干什么，可薛易明生气起来实在形容可恶，末了，万宁灵机一动，爬上旁边的一颗歪脖子榆树，将自己稳稳当当地藏在了厚厚的枝叶间。

　　果然薛易明未曾察觉，仍旧认认真真地练着一招一式，万宁看了半响却是隐隐似曾相识，不由得扒开了叶子伸出脸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对方手中的剑却是陡然快了起来，不一时白色的剑花汇成一道白光直刺过来，“噹”的一声钉在榆树枝间。

　　万宁惊叫一声，耳朵听见树枝“劈啪”断开，心里想着要抓住，身子却是飞一般坠了下来。

　　好在树枝不高，万宁捂着屁股刚要坐起，面前便是薛易明放大的脸：“偷偷摸摸的在这儿做什么？”

　　“我……”万宁支吾起来，糗得面色通红，坐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意薛易明却是扔了剑，一脸不耐地道：“摔疼了？”

　　万宁点了点头，觉得身子一轻，竟是被他抱了起来，脸色便更是绯红一片，一为撒谎，二倒也不知是啥了。迷糊里听见薛易明道：“以后不要淘气。”

　　万宁应了一声，低声道：“我怕你找姥姥去问那香囊是谁了的。”见薛易明未答话，万宁侧过脸去望他，又道：“若是知道了，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把剑取下来。”

　　“啊？”万宁吃了一惊，抬眼看薛易明，才知道是让她将那榆树中的长剑取出来。用手握着剑柄抽了抽，却是纹丝不动。

　　换了薛易明，才算拔了出来，万宁站在树下，光想着薛易明的反应，都忘了自己是伤病体，及至回神来却是为时已晚，薛易明早提着剑走开了。

　　回想起昨晚上胡氏看向三叔的眼神，万宁咬了咬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却是未料到这时间，胡氏正为着香囊的事在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

　　万宁到中午才得了消息，说胡氏带着宝儿住到依春园里来了，不过说话的人不以为意，是没当做大事的表情。

　　三老爷是个风流性子，但凡有点姿色便要沾染一二三太太又是个厉害的，因此三老爷府邸时不时就要爆发大战两场，按惯例三太太都要带着儿子回老宅住个三五天，一来可以让三老爷尝尝孤家寡人的滋味，二来总可以在老太太这捞着些慰问礼品——养不教，父母之过。

　　三太太虽是大字不识一个，这人情道理可是参得透透的。

　　下午跟郑氏一起去探望，果见老太太让人送了琥珀琉璃座一对，正拉着胡氏的手劝她担待着些。

　　胡氏闻言点了点头，掉了几滴泪，委屈地用巾子擦了擦眼角，恨声道：“老太太，他这是人是鬼都往身上拉，这个遗帕，那个赠书，若不是昨日老太太将那香囊截了下来，他这糊涂虫不就做那替死的鬼了么。我昨日里说他几句他还不听，倒狠心赶我出来……”

　　一言既出，屋里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却又识相地闭紧了嘴，老太太面色沉沉地唾了一口，怒气冲冲地要唤三爷过来，胡氏却是抽泣着摆手不让，说见了这人头痛心凉，倒不如与姐妹们呆着自在安静。

　　老太太也未执意，又宽慰了几句，便携着郑氏她们一同回前厅里去——眼见着快到端午了，府里上下的节礼彩头得预备着来。

　　万宁跟着郑氏最后出的门，眼见着胡氏半低着头扶着丫鬟站着，摸样仍旧是郁郁的，脸上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也难怪，若人不是三老爷指使的，平白背这么个黑锅，还不如抖搂出这段风流好事，面子上缺点罢了，总好过树敌一片。

　　只是哥哥他会相信吗？还是就此罢了？万宁倒一时不敢想。

　　到了天水堂，恰好赵氏过来回话，老太太便截了她坐下，询问着端午里节庆事宜。

　　赵氏听着倒是笑了起来：“不瞒老太太，我忙不来，正是带了活计求妹妹姑娘帮忙呢”，说着扬手让外头候着的丫头捧了个小竹篓进来，万宁抬眼一看，见里头绢布裹着几团彩色丝线，也有几个荷包样子，绣着梅兰荷竹，漂亮得紧。

　　看郑氏拿了线团来系五彩缕，万宁也有样学样，趴在一边专心地叠了起来。耳边赵氏徐徐地说着府中节气安排，倒是井井有条，周周到到。

　　老太太显然是十分满意，笑道：“如今你管事越发利索了，我这老太婆也可以放心啦。”

　　“全靠太太教导得当”赵氏笑了笑，又道：“等姐姐身子大好了，这家还得姐姐来当才对。”

　　“你啊”老太太说了一句，迎面见尚喜蹦蹦跳跳的进了来，便将话头截了下来，指着尚喜佯怒道：“姑娘家怎么走路的？”

　　尚喜手背在后头，扬着的小脸上喜气洋洋，听了这话并不以为意，只笑着说：“等会儿奶奶便知道我为啥这么走路了。”

　　老太太疼她得紧，这时白了她一眼，又将人拉近道：“在哪晒得脸红通通的，还有什么话得悄悄儿说不成？”说着便让人去拿消暑的甜汤来。

　　尚喜肚子里像是藏了枚喜鹊蛋，眼角眉梢都藏不住喜意，这时却是扬了头，双手拢住嘴巴，在老太太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老太太闻言也是乐了，问道：“当真？”

　　尚喜笑着点了点头，小手在老太太手背上拍了拍，转头拿手指竖在嘴巴前嘘了一声。

　　“好好，奶奶喜欢，你送什么奶奶都喜欢。”老太太点着头，过半天吩咐赵氏道：“给屋里头太太小姐们都制几件夏衣吧，也好就新衣过节。万宁的冬衣也再预备几件。”说着朝万宁叮嘱道：“赶明儿你跟尚喜一起去衣料库选几件衣料子，咱府上的人可不得穿得寒碜。”

　　老太太开口，赵氏忙应了下来，往万宁身上看了一眼，歉然笑道：“我这也是忙晕了头，竟忘了这一茬，大奶奶莫怪。”

　　万宁如何怪得，自己身上这件旧衣在她看来已是好的了，不过太太姨娘们看不上，只好也红了脸道谢。

　　“老太太提得是时候，若说起来，还真得加紧赶制两件，大奶奶端午归宁好用得上。”赵氏扶她起来，转头朝老太太道。

　　眼见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才安心下来，拿手摸了摸小丫头乌压压的鬓发。

　　从天水堂出来，已是将近响午。

　　芳喜替赵氏撑着伞，听她吩咐让安排车子下午与成衣铺子，那边儿快些，一边儿又叮嘱她让管事把上月宗祠用度的簿子要来，端午的雄黄菖蒲也得寻着好的采买几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忽的记了起来：“易星早上去塾又闹了不曾？”

　　“少爷没闹，乖乖儿的呢。”芳喜答道。

　　“那就好，等会取了衣裳咱们去接他回来。”赵氏欣慰地笑了笑。

　　看着赵氏眼底的青晕，芳喜止不住便有些为她不值。赵氏原是大太太陪嫁的丫头，大太太失踪的那几年，老爷收到房里做妾，虽未抬作正妻，数十年也再无续弦之意，明里暗里只把她做了当家主母看待，就连这偌大的薛府也交由了她打理。

　　只是姨娘心善，不忍夺了小姐的位份，这些年将府里上下照顾的顺顺当当，却还有人闲言碎语说姨娘钻营取巧，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也不看姨娘一日日费心费力，人都清减了不少。

　　想到这里，芳喜开口道：“若是姨娘过去再去塾里怕要晚了，哥儿该着急了。不然让梅香去铺子看衣服，她伺候过大姑娘，知道哪些样式时兴。”多出来点时间，姨娘可以睡个午觉。

　　“咱们早点儿出发赶得及的”赵氏却是摇了下头：“大奶奶初来乍到，我怕允了人去办不妥当。”

　　芳喜转念一想，也亏得姨娘想得周到，大奶奶年纪尚幼，家世又不怎么好，若是上头的主子不当回事，在这府里的日子也不能好过。心下赞许，将主子送回去便到管事那借了马车到角门候着。

　　赵氏用了午饭，听丫头说老爷晚上有应酬不回来，正好吩咐厨下备些肉粥小菜——易星被他爹宠过了总是不住嘴儿，圆滚滚的快变成个小肉墩了。

　　二人歇了一会儿便出了府门。

　　成衣铺子也卖衣料子，赵氏想着府里库房的冬衣料子怕是不够，既是来了，便细细挑了几样预定下来。万宁的夏衣则是选了一件白底粉牡丹襦裙，一件天青碧纱裙，两样都是铺子里顶尖的手艺，芳喜拿在手里，想着若是大奶奶穿上，定是跟大姑娘一般娇艳逼人了。

　　耽搁了一阵，天色渐晚，二人又急忙忙往私塾里去，一路谈天说地，却是不知祸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