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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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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时间还早,两人先去西暖轩看了看元氏,恰逢老太太新拨过来一个丫头,名唤殊儿,想来是提前绝了这头往膳食房要人的心思。
薛易明见这珠儿模样虽是普通,手脚倒是伶俐得很,打听下来方知是老太太家养的丫头,倒是略放了心,只将这房的口味习惯一五一十交代下来。
元氏气色瞧着比晨里好了不少,说起老太太传饭,便说让他两人过去,自己受不得扰只求清静些。
此时将近黄昏,薛易明便暂作告辞,携着万宁一同往老太太这边来了。
万宁一路上走的颇为欢快,薛易明却是个不惯带孩子的,总是走着走着回头便不见了人影。再一看,这丫头一路跑到澹水亭上去了,
薛尚喜正趴在栏杆上喂鸭子玩,目光触到这边,便摆了摆手唤道:“大哥,跟奶奶说我们在这里顽一会便去。”万宁也依样跳起来挥了挥手,薛易明见亭子里尚有一嬷嬷照看,便兀自转身去了。
薛尚喜把手里的馍馍递给万宁,拍了拍手道:“喏,给你喂吧!”
万宁笑着接了过来,在手心里碾碎了一点点丢下去,看鸭子们争先恐后的往水下扎猛子,抢得急了撞在那荷枝上便拍了翅膀“嘎嘎”叫唤,心里想着这儿可比那上房里自在多了。
一时高兴,回头问尚喜道:“妹妹平日里也都一个人顽么?
”
尚喜正拿手托着腮若有所思,闻言便冷笑道:“哪个是一个人顽的,凭我要谁来陪,谁有不敢的,只是我不稀罕罢了。”
万宁自悔失言,忙笑着问她都顽些什么,又道自己初来府上,种种规矩皆不熟悉,唯恐一个不知冲撞了小姐太太。
薛尚喜见她如此做小伏低,心下得意,也就不再计较,扬着下巴道:“有什么可怕的,往后你只管跟着我便是。只一样,若我有事央你去办,可不得推辞。”
见万宁答应下来,又笑嘻嘻的抢了一半馍馍过来一同喂食。
及至两人将手中吃食抛洒干净了,已是日色西斜,便下了澹水台,一起往老太太这边过来。
进得院里,迎面庭中一个年轻的奶妈弓腰擎了个小娃儿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学走路,看见她们进来,那娃儿便伸出手指咿咿呀呀地说些儿话。两人俱是感觉好玩,便凑上前去想逗一逗他。
冷不丁跟前滚来个青色皮球,万宁直起身去看,就见台阶上站着一胖墩墩的小子,穿着暗红起花短衣,直眉瞪眼嚷道:“你不要动我的。”话音刚落,皮球便被薛尚喜一脚踢向了左边的小石墩,再一拐弯往梨树下去了。
胖小子气得喊了一声,指手画脚地要骂薛尚喜,终于还是挥舞着胳膊腿儿炮弹一般往那边去了。
薛尚喜冲着他的背影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拢手喊道“易星,跑快点。不然球都要被宝儿踢走了!”
饶是球没过来,身后奶妈子已是吓了一跳,将地下的男婴薅起来道:“哎呦,小祖宗们仔细跌着了。”
正说着,赵氏从里屋里出来笑道:“怎么都站院里不进来。”一边又唤薛易星:“你跑树下去做甚么,还不进来。”
薛易星抱着那球,不情不愿地追上来,刚要说话,被她娘拿绢子没头没脑地拂了一顿道:“忘了上次身上出癣子,作死来往树下跑!”
说话间四人已是进了后院,屋里已经摆了桌椅,老太太坐上方,赵氏、郑氏一边儿,薛启坤和胡氏坐一边儿,紧挨着便是薛易明、万宁、易星、尚喜。
只是两人刚有过一番过节,此番坐一堆便很是不耐,好容易饭毕,薛尚喜跳下来便偎到了老太太边上。
老太太让人撤了碗碟,又端了些茶点果子上来,笑道:“往先你们小,咱们还时常能一齐用饭,如今大了,反倒是各过各家,我这老婆子倒成个多余的了。”
薛启坤忙道:“娘,您说哪里话,我跟大哥这不是忙么。”又拿手肘捣了捣他媳妇胡氏说几句话。
胡氏最是个灵巧的,忙接口嗔道:“别人说老来一孩童,可不是说真的,莫说两位姐姐就近的伺候在前,就是我这住在外头的,哪不是见缝插针的来瞧您,姐姐们也说说,上个月您中暑,我那个心焦,可不是人都跑瘦了。我看呀,您这不是多余的,您这是蜜罐儿泡着里不知甜呢。”
“看,还不说多余,我一句话,你倒排场我十句不止。”老太太笑道。
“清儿妹妹也是想太太放心,您呀也别怪她了。”赵氏笑道:“这一分孝心百样举止,咱们哪里不足的,太太您放宽了心责骂,省得我们做错了还不知道。”
一时说完,众人也都连声附和,老太太方点了点头正色道:“本来我今日说的,这府里头俱是有份,老大不在这里,易明也就替你爹听着。易星这混账小子,也就罢了,等他回来再收拾他。”
薛易明微一点头,只答了个“是”字。
老太太继续道:“咱们家如今在这郴州城里也算是高门大户,合该是体体面面的人家,却是没一天的太平日子,我以前还寻思着是得罪了哪方菩萨,如今看来,这人要做祸,便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了!”
一时话毕,席上诸人都变了脸色,薛启坤就在近前,闻言一推茶盏,笑道:“娘,大晚上的,说这些做甚么,仔细气坏了身子。一家儿亲,哪个安了坏心眼不是?”
老太太闻言冷笑一声,侧头跟一旁伺候的倩雪道:“去把你拿到的东西端来。”
倩雪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端了个杨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横放了一只香囊,花色样式俱是十分精巧,瞧着便不是仆从该有之物。
“素仙的事儿大家也都知晓了,这便是倩雪在那丫头身上搜来的。”
老太太话一说完,众人脸上便是异彩纷呈,薛易明“嚯”地站了起来,本是想将那香囊拿过来看,倩雪却是侧身避了一避,低头站到了老太太身后。
万宁悄悄触了触他垂下来的手指,薛易明却是蜷起了手掌,下巴都收紧了。
屋里头的气氛一时凝成了一块冰,万宁胆战心惊地收回目光,不经意却见对面胡氏狠狠地剜了薛启坤一眼。
“坐下”老太太喝了一声,“里头的东西我看过了,是谁的我也不说了,想必你们也都心知肚明。你们当我人老了不中用,这屋里头的一丝一毫我都清清楚楚,但念着一家子情谊方不论处罚,再有下次,莫怪我老婆子翻脸无情!”
屋里一时鸦雀无声,不一时还香端了火盆来,一点点将那香囊燃尽了,方才渐渐缓了过来。老太太也不再提这事,扬手打发他们各自回去。
一时人散了个七七八八,薛易明倒是还在屋里,想来是打算问出个青红皂白。老太太却是主意已定,颤巍巍地起身,由着倩雪扶着去厢房歇息。
薛易明望着地上盆里一堆灰烬,又看老太太满头白发的背影,终是忍不住,拔脚跟了上去。
老太太转过身来,见他仇人一般凶煞模样,心里一惊,怒道:“你要做甚么?”
话问完,对方身旁出来个小脑袋,拉着薛易明的手笑道:“老太太,哥哥想问今天的点心可以带回去给娘亲吗?”说完抱着薛易明的胳膊摇了摇,大眼睛俨然成了一弯新月。
薛易明低头瞪了她一眼,眼看着老太太笑眯眯地吩咐还香拿盒子来包点心,到嘴边的质问只得咽了下去。
两人出了天水堂,见园子里已经挂了灯,万宁觑着薛易明冷冰冰的脸色不敢说话,一路默默的行至湖边方问道:“哥哥,咱们还送这些给娘亲么?”
薛易明置若罔闻地疾走了几步,忽地回头道:“你既有主意,自个儿去吧。”说完竟是径直往前走没了影。
万宁捧着一方点心愣怔怔看了半响,想着现下回去也是尴尬,终是慢吞吞往大太太那边去了。
原想着太太怕是已经歇了,等到过了塘,遥遥的却见西暖轩里灯火通明。到了一问,方知大老爷回来了,正在房里陪太太说话。小翎儿见她带着点心盒子,体谅她一片孝心,急匆匆便搬了凳子来,又道老爷进去已有半个时辰了,等不了多久。
万宁见她忙着,便吩咐她不用管自己,小翎儿知她是个好相与的,点了点头应声去了。
万宁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盒子上的一根竹丝玩,忽而听得里头元氏拔高了的声音道:“你不用替他来说话!只管请了他来,我倒要问问这些小鬼不是他做的是什么?”说完,便是一阵呛咳,伴着薛启璋唤人的声音。
万宁吓得忙跳下椅子,跟门边伺候的殊儿一并进了去,见薛启璋弯腰站在床边,正拿手扶着趴在床边嗽个不止的元氏。殊儿连忙抢上前替元氏拍了拍脊背,万宁也赶上来倒了杯热茶与她漱口。
好容易静了下来,薛启璋站在旁边面色沉沉道:“你安心养病,等身子好了咱们再论这些事。”
元氏侧身靠在里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点头称好。待到薛启璋转身打帘儿出去了,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万宁见她神思恍惚,便乖乖儿退了出来,将那糕点给几个丫头分了,自己回了翠林居。
薛易明果然不在,问起逐云来却说晚上并未回来,以为与奶奶在一处,说完便要差人出去寻。万宁如今正是怕见到他,见状忙拦了下来。
逐云这些日子来伺候薛易明多了,也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平日里信马由缰的,此时听了万宁的话也只当省了件事。
一时服侍万宁漱洗净了,又安置了床铺衣物,刚拢了门准备出去,便见薛易明扶着门框站着,眼角眉梢俱是绯红颜色,笑道:“我回来了,关甚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