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徐闱

12、夜游北大之迷路 我想要过自

　　听了一个多月的辅导，小晴模拟考试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两千二百分左右。她因此不再认真听讲，偶尔在宿舍里睡懒觉，或者和贺静跑出去逛西单和王府井，留下林振一个人苦恼地死守阵地。林振的模拟成绩总是在两千零几十晃荡，而且这么久却和小晴毫无进展，因而十分的不得意。

　　这天是所有学员到中关村礼堂听余敏洪讲课的日子，小晴倒有些好奇，问林振：“余敏洪干嘛还要自己讲课，他还缺这个钱吗？”林振知无不言：“有传闻说他就是为了显一显，表示自己水平不凡。为此他还把在礼堂讲大课的酬劳开得奇高，然后揣回自己腰包。”又说：“听说在讲课之前他还特意在楼梯上上下走动，让大家能近距离看见他。”小晴不禁微笑，说：“这样的热闹我一定去看。”

　　既然要在楼梯上偶遇余敏洪，当然得坐到楼上去。两人在楼上占了座位，就开始在楼梯转角转悠。果然过了一阵，林振碰碰小晴，道：“就是这个。”小晴看过去，只见穿着衬衫长裤的一个中年人，体型瘦高，长着一张长脸，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小晴不知怎么有些憋不住笑，只是低头使劲扯林振的衬衫。等他走得远了，林振问道：“偶像崇拜破灭了？”小晴只是笑得说不出话来。。林振道：“新东方这伙人，都是些在出国问题上吃了亏的人。不过最后想出这个办法，倒也挣足了钱。”又拉拉小晴说：“回座位吧。”小晴说：“你先回去，我出去买点东西。”等她提着一只小塑料袋回来，余敏洪已经站在台上准备开讲。林振看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心里开始打鼓，果然她从袋子里先取出两听冰镇啤酒，又拿出一袋豆腐干，一袋鱼丝儿。她把其中一听递给他，自己先开了另一听，吃一口零食，喝一口啤酒，闭了眼一脸的陶醉。林振道：“小姐，你是来听课的吗？”小晴笑嘻嘻地说：“你没听说过‘李白斗酒诗百篇’么？这个是灵感。”林振翻翻白眼，却忍不住也打开啤酒喝了起来。

　　林振见今天小晴心情不错，便试探地问她有没有到北大西门那一片玩过。小晴告诉他之前贺静带她去过未名湖，西门好象没有去。于是林振建议，今天晚饭去西门外一家韩国人开的酒吧去吃，吃完就从西门进北大，散步回宿舍区。果然小晴热烈响应。

　　出了酒吧，两人都有点微醺的感觉。此时天色将晚，夕阳将朱红的西门染了层金粉。北大从南门看，是很正常的校园，从西门看，却依然似旧日豪富的宅邸，朱漆的大门，守门的石狮子，只有那面明明白白写着北京大学的匾，给人一点实在感。

　　进了门，便能看到大片的草坪和立在草坪中央的华表，林振告诉小晴，华表本来是圆明园里的，不知怎么给搬到了北大，就霸住不还了。小晴却十分惊喜地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好多荷花！”那儿有一个小池塘，栽满了荷花，这季节正是花季，一枝枝半开的、盛开的、半残的荷花挺立于大片的荷叶之上。有两个人支了架子在那儿写生，两人走过去瞧瞧，虽然都是外行，但也觉得画得娇艳。小晴找块大石头坐下，示意林振来坐她身边。她静静看着染了余晖的荷花，感觉风吹过带来一点清新的荷叶味道。不知怎么想起了世杰来。

　　今天小晴穿着白棉布无袖小褂，深灰色短裤，脚上两条细细的带子吊着双平底凉鞋，随便挽着头发。这样的打扮是非常有实用性的，为的是凉快和可以随处乱坐，不走光，不显灰。林振却觉得小晴这样打扮非常有风致，白色的衣服显得她的肌肤仿佛是透明的，手臂内侧隐隐可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有种令人心情激荡的美。他正发痴，却听见小晴说：“这里可真是个恋爱的好地方呀。”他激动地看向小晴，却发现她并不欢喜，反而有些幽怨。他的心不禁一拧，他知道小晴想起了什么，世杰与小晴的种种，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

　　他犹豫半晌，似乎下定决心了，小声道：“小晴，我有些事想告诉你。”看她迷离的眼光看了过来，心里又是一紧。但是他仍坚持说道：“其实世杰他是喜欢你的，可是他一直觉得你并不在乎他，所以后来他便放弃了。”小晴低低应道：“是吗？”话一出口，才发现根本不象自己的声音。林振忙补充道：“象你这样有才情又美丽的女孩子，多数人都觉得配不起你，没有表白过就先放弃了。”小晴清清嗓子，又道：“是这样吗？”声音里却是更多酸涩。林振又说：“其实世杰最近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因为两人申请到的学校距离很远，世杰又忙着转系，而且刚到美国没有积蓄，所以没办法经常去看她...... 听说她现在已经结婚了。”他顿了顿，犹豫地问：“小晴你想不想......其实他一直是喜欢你的。”小晴仿佛笑了笑，却摇了摇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索性取下发饰，把头发散了下来。就算她最终能得到世杰，那又怎样呢？世杰早已经不同于她心里的那个影子了。爱情，最怕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苏轼那首词最是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即使小晴和世杰外表依旧青春，可心里却都刻上了各自的伤痕，而且也都已失去了年轻时的勇气吧？有的时候，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

　　小晴抬起头，自嘲地笑笑，对上林振的眼睛：“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能力再与他玩猜谜的游戏，或是上演轰轰烈烈的爱情了。”说完站起身来，道：“我们走吧。”

　　此时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画画的人已经走得不知去向了。两人走过伫着华表的草坪，绕过古意盎然的楼阁，不经意间又来到未名湖边。清凉的夜风拂过了湖水，吹乱了灯光塔影，果然是个情侣幽会的好地方。小晴深深呼出一口气，好象郁闷的心情稍稍舒解了些。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一段，小晴忽然指着草丛说：“你看那个，是萤火虫吗？”林振一看草丛里一闪一闪的亮光，道：“应该是了，为什么我以前没注意到呢？”于是自告奋勇过去捉它，小晴在后边不放心地问：“它会不会螫人或者咬人呢？”林振不答，萤火虫并不是那么机灵，他一下就逮到了一只，便小心地把它放到小晴手里。小晴摊开手，只见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虫，它的尾巴却有规律地一亮一暗，好象在呼吸一样。小晴兴奋地说：“好亮呢，象小灯一样。”又转过头对林振说：“你知道吗，现在是实验室就在用的GFP，就是从萤火虫里提出来的。”见林振表情怪异，才醒悟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笑道：“做科学的人真是浪漫细胞完全死掉了呢。”两人再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小晴一抬手，把那萤火虫放掉了，它们发光的日子，本来就已很短。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象轻松起来，于是开始谈旧事，讲出国。小晴问林振：“你这样努力到底是为什么？”林振道：“是为了让我的亲人过更好的生活。”也问小晴：“那你呢？”小晴道：“我想要过自由和有尊严的生活。”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好象把整个脸庞都照得亮了起来。她又对林振说：“我们两个要一起努力，争取实现我们的目标。”林振对着小晴灿烂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说出口。

　　至此两人已离开未名湖，不知走到了哪里。小晴见过了一幢漆黑的楼，又是一幢漆黑的楼，到处是高大的树木和昏黄的路灯，便问林振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听到林振说他也不大清楚，只是大概的方位是对的之后，小晴再也不同意往黑漆漆的小路上走了。这样一来最后林振也弄不清方位了。两人转了好半天，也讨论过找贺静一对来救援的可能性，可是他们也搞不清自己的确切方位，所以决定要找个标志性建筑再求救。这样走着走着，穿过两幢楼之间的一条小径，猛一抬头，呦，这不是西门吗？

　　于是两人决定还是沿着北大的院墙走回南门，虽然没有湖光山色，但是更加简单便利。这天晚上，小晴虽然累得要死，却并无抱怨。在陌生的北大，秀丽的未名湖畔，她竟也留下一点自己的浪漫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