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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凡尘事,凡尘语 ...

  •   近几日已经不再有秋的那种萧瑟凄凉落叶纷飞,整个天地都已迈入了亘长的严冬,地上铺着一层层晶莹的霜花,四周的寒气一阵阵钻进骨头里。
      若不是答应了萌大要为他想个法子,我此刻必然不在这里。倒是十分想念魔宫的洛河上那不应季的芙渠了。

      凡界处处都是一片冰雪,冷得透骨,我挥手生出一个火堆,雪地里如生出红日,暖暖的,冰雪开始消化。
      我蹲了下来,走累了,歇歇脚,芦言却一屁股坐了下去。
      “嗯,芦言啊,你,不冷吗?”
      “为什么冷?”
      “你坐在雪上啊……”
      “可是芦言原来就是一只小雪兽啊。”
      ……
      雪兽在我看来是在是一种了不起的神兽,虽然我委实不太能认识几只天地间的灵兽,但光这雪兽能在北荒的极北地带的极寒之地生活得欢快自适这一点,就令我很是钦佩。
      从前为了找个好地方寻珍贵资源以便去凡间卖能卖得轻松些,大鹏鸟准备带我照着师祖给的八荒图从北向南从东往西全都走一遍,第一个计划地点就是极寒之地,对于大鹏这为我着想的心思我自然高兴,欣然表示赞同。
      只是刚一踏进极寒之地,大鹏已经成了冰雕,丝毫动弹不得,我勉强靠着周身的仙泽和冰露给我的寒气试着钰极寒之地的寒气相融,才勉强没有被冻僵。
      而此时此
      “上神,我们为什么要来这没人的荒林子里?”
      未待我好好教教芦言做这种事时,选一个僻静无人而又不至于阴暗的像有水鬼都没人愿意来的地方是多么重要,耳边却传来马蹄声,随着马的嘶鸣,来人停在了距我与芦言不远处,因我们都穿着白衣,与天地白雪映成一色,幸才没有被发现。
      我轻按了下芦言的肩,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让我们来好好听听他们来这搞破坏是绝妙而日常生活就算极不妙的了地方来是要干什么。
      “太子明日出外巡查,此树林是方圆几百里最好的伏击地点,就在这里下手最为妥帖。”
      原来是搞暗杀。
      “不错,德妃娘娘也这样说过,我们先侦探一下周围地形,做些准备。此事一旦成功,阳王殿下登基,我们就是功臣。”
      原来是姨娘要暗杀自己不是亲生的儿子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皇位。
      “是啊,等了多少年加官进爵,如今这才是最明智的路。”
      还有一群蠢货帮衬着。
      马蹄声渐渐分散到林子周围去了,芦言扶我站起身,还不平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可恶,怎么能这么对别人呢,而且还是一国太子!”
      活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我实在没有那种愤恨能附和芦言的话,只好干笑。芦言却越想越气,探出手就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我灵感涌现,出手挡住了芦言,她不解地看着我,我奸笑道:“哈哈哈哈,这是送上门来的好事,不要白不要!”见她还不理解,我又附到她耳边:“他们手段肯定不会太小儿科,用来做陷阱正好,还省的我们自己自己想一些整人的法子,还能救下那个倒霉催的太子,何乐而不为?”
      芦言听完深以为然,连连说我聪慧无比,虽然我觉得她很可能是因为那个倒霉的太子可以活下来才赞美的我。

      回到湘雅院,司歌正站在门口迎我,见我们回来,很欢快地就过来问安。
      “上神你可回来了,我们等了好久呢,君上都过来看了好几遍了,你看我们君上多关心您!”
      我讪讪一笑,萌大来是关心他自己,才不是关心我呢。
      见我与芦言都不搭话,司歌又道:“上神面相好,沧渊帝君面相也好,那个文雅的有些娘炮的公子面相也好,连那两个那么小的孩子面相也那么好,是如今的神仙们都这么面相好吗?”
      我呵呵一笑,这话说的,深得我心。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对啊,那个娘炮我知道,定是西陵朔,可又哪里来的两个小孩子神仙?
      我刚想问出声,院内一股紫色灵气已直上青天,随后一股青色灵气紧随其后,我一看便傻了眼,拔腿便要往回走。现今那些品味高些的神仙,总喜欢在自己的气泽中辅以一些灵物,让自己的仙泽带上一些颜色,这是三百年前东华研究了几日才研究出的玩法,深受欢迎,只是这些灵物只有东华能备齐,所以他那东华帝君府的门槛曾一度被踏烂,还好他这个人十分讲究情感亲疏,不随便帮人,所以没几个神仙的仙泽中能染上颜色,这也就让那几个烂了的神仙,分外好分辨。
      虽然得哀得乐与他也不相熟,可是堂堂天孙,东华以为,还是不要怠慢的好。
      所以一看见这紫色与青绿色,我便知,那两个被司歌夸做面相好的孩童,乃是天界太子颜墨的两个宝贝肉珠,整天滚得欢快的得哀得乐。
      “冉冉!你回来啦,本天孙想死你了!”
      “本天孙也想死你了!”
      两个圆滚滚穿的一身雪服的雪团子就这么从院门里滚到了我眼前。
      我眨巴眨巴眼睛,望着紧随其后也一脸兴奋的西陵朔,瞬间有些头疼。
      “本上神也甚是想念你们……”我干笑一两声,开口。
      我本不爱说谎,但为了护住颜墨这两个独子娇弱不堪的心灵,进而保住我耳根的清静,偶尔扯个谎就分外必要。这大概是绝大多数人说谎的根本原因。
      “对了,你们沧渊……哥哥呢?”
      “并未见到。沧渊……哥哥也在此处吗?”
      西陵朔插进话来:“帝君道他在此处怡情也怡得差不多了,觉得怡得甚好,此处甚是清静,因此要回天一趟,把自己再污浊污浊,再下来怡情。”
      众人讶了,默得无话可说。
      “冉冉,沧渊……哥哥既不在此,我跟你说件事。”
      我点头。
      “爹爹说你在外面若是玩的开心了,就顺便打听打听昊天塔的下落,若是找到了,就带回去给他。”西陵朔不知何时买了糖人,从袖子中拿了两个出来,递给两个肉球。得哀接过西陵朔给他的糖人,舔得津津有味,得乐接过去看了一眼,对我说了这番惊天动地的话后也一心一意吃了起来。
      我身后的芦言并上司歌,早已萌化在他们蠢蠢的吃样中。唯递过糖去的西陵朔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或许觉得天界的孩子实在可怜,居然连糖人都没有吃过。
      因此他们也未甚认真地听此话,我,也不准备把此话认真对待。
      我觉得,这一定是颜墨开的玩笑,毕竟这是他一贯的“优良”作风。
      譬如几万年前沧渊生辰那日,我正思量着要如何送一份清新脱俗、奇葩而又高贵的礼物才能尽显我的心意又不失上神气度,去问棱晏,他说不如送上一只自己亲手做的鞋,我问他为何是一只,棱晏说,因为只有一只的话,帝君穿又不能穿,碍于您的情面又不能扔掉,就会央你做好另一只,你只要一直拖一直拖,帝君就会一直找你一直找你,你们感情就能迅速升温,从而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想想觉得有理,奈何并不适用于我与沧渊这种情况,我能不能做出鞋来暂且不谈,就算是假设做出来了,只有一只,沧渊也断断不会保留下来,还什么一直找我做第二只,一定会当着我的面扔掉,再淡淡一句:“你难道以为这么些年我都只有一只脚?”这么说来,就实在不可行。
      找来找去找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便去问颜墨。颜墨被号称为九重天上最懂得送礼之术的神仙,并听仙龄比较大的老君说,正是因为他在天君寿宴上送对了礼,才让天君在一众能神巧孙中敲定他为自己的后继之人。

      “这个……”他敲敲桌子,面上露出难为之情。我掏出一朵无心莲花花种,放到桌上。
      “这个,你可以借鉴借鉴当年的尊神白昼。”
      那时我还不知道白昼是个什么人,也不知道她与沧渊原来有那样的际遇。
      “白昼是谁?”我一向八卦特别感兴趣,沧渊说若是我在认路上也能有此兴趣,那必定就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地理学家,我以为他这一言,恰到好处地点出了我的聪明。
      “不过是一位已经灭迹的上古神邸而已,比你大不了多少,沧渊似乎倒是与她来往甚密。沧渊帝君初历神劫那年,她送了帝君一样别致的物件,这个我倒听人经常说起。”
      “什么物件?”
      “一次重开六合的机会。”他肃穆道。
      我呆立着,不知该说什么,颜墨的表情正经的很,比他当年浩浩荡荡带着九重天上所有有阶品的神仙给浅若下聘时候的表情还要严肃。
      良久,我缓缓开口:“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重开六合,便是我师祖和三清都不可能办得到。一个神邸,又如何办得到?她若是办不到,这礼不过就是一个空口白牙的无凭诺书。那神倒也是好大的口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其他有谁能做到我虽不知,可白昼,却偏偏肯定是一个。”他把弄着手心的无心莲花籽,认真道。
      “为什么?”
      “这也是我在三十三天闲逛时听善见城中诸位神帝的闲谈听得的。”说到神帝,颜墨抱拳,朝上方拜了三拜。
      三十三天的善见城乃是古神族羽化后魂灵的休憩地,倒也非完整的魂灵,只是羽化之际将自己在天地四方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气,凝结成形,住于善见城。也必得是至德至善至功之神,才有此神力。
      因那些神不是曾协盘古哥哥开天辟地,便是后来荡清天下浊气的至功之神,因此后辈们无论仙位如何,哪怕谈及,也要行礼以表敬重。
      而那些神帝的精魂,似乎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如何尊崇,又是如何已经羽化,待在善见城,竟似开了个茶话会,几缕魂魄一起讲故事,从开六合至造九天,再到各自如何身死,讲个没完没了,还相互补充对方不精恰之处。有时,甚至会在自第一天至三十六天的天界门前张上金榜,欢迎一众大小神仙前去听讲。
      这听起来虽是个比封神台要好得多的八卦去处,可他们既讲起那么久远的事情,我的父君和娘亲的故事也必在其中,我姐姐荷序自始至终不肯我去,就连出嫁了也嘱了沧渊,不许我去。
      而据我看来,沧渊这些万年来,办事情的质量做得最符合他帝君身份的,这件事恐怕当属第一。
      若是如此,那十之八九,颜墨所言不假。
      我点点头,让他继续讲。
      他继续道:“这个白昼上神,似乎是司阴阳之变、万物之化,而盘古大神离世前因怕自己身躯消陨以致四海水涨,天柱崩塌,因此将凝魂之力重塑,稳定六合,且意自身成半血肉精华凝成修为,注与守天地变化的白昼,自此,白昼其躯,与万物连,亦可说,白昼便是万物。”
      “那如此说来,白昼既已涅槃,那这四海八荒,为何没有与她的血肉之躯一同覆灭?”
      “所以,这是一件极蹊跷的事情,有的说也许是白昼未死,毕竟谁也没亲眼见到她死时的场景,也有的说,盘古大神料天地沧桑,终非一个神仙可以守护,因此此神力可以传承,生生不息。”
      我一向爱听八卦,可如今这八卦,却听得有些闷。因此止住颜墨。
      “那,就算是真的,我要送什么能抵得过一次重开六合的机会?不可能吧。”
      他愤然起身,颇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我说的是这种意义的东西,譬如什么湛卢剑啊什么承影剑啊,或什么九天玄玉造个什么东西,只要独一无二又十分难得不就行了?对付沧渊这种没什么特别喜好的人,这些绝对奏效。”
      我才恍然大悟,又听从他的建议去了下界找寻神农尺,可是找了许久,累的不成样子也没找到,等到沧渊亲自寻来告诉我这个建议不过是颜墨的一个玩笑,神农尺早已被天君烧毁我才罢休。
      那次以后,我也知道颜墨一脸平实的模样下安着如何不平实的心。

      而今日得哀得乐口中的昊天塔,也是世间早消失的连灰都寻不到的珍宝,有浩大无穷之力。
      “这又是什么日子?你老爹还想耍我?”
      “不,父君说这次绝对没有耍你,他有很正经的用途,你若是寻了来,他就感激你一辈子。”
      我扬起眉,饶有兴趣:“哦?什么正经用途?”
      “呃,唔,捕个凤凰玩玩儿。”
      我淡定挥了挥衣袖,将两个圆球扇出了院门……

      师祖说:“欲望二字生死之根。君冉你注定是要困于一个‘欲’字之中,唯有弃去凡心,才能真正做个好神仙。”
      我问,都说神仙六根清净,我怎会有一颗凡心。师祖笑笑,并不答话,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欲望二字,生死之根。我从来不是精深佛法的人,这句话,却记得十分清楚,并深以为然。
      棱晏说,我对沧渊,有着很深很深的欲望。
      萌大去了凡界。带着姣姬。
      萌大对姣姬,也是一种欲望。
      爱恨原来都是欲望二字的范畴,所以难舍,因为爱恨荡气回肠动人心魄而又腐骨噬魂,所以难舍。

      姣姬说她从来没有来过凡界,所以想去看看人间的街市。萌大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是以我们只好先往繁华最胜的长亭去。
      长亭是君都的中心,所以不光是经济最繁荣之地,也是政治中心。
      沿着长亭一路都是小摊,或摆上一方圆桌,或铺上一席草席,或置一辆小车便可成个摊位,有些小贩高声叫喝,有些低头沉思,人潮挤挤攘攘,很快便拿我们几个分散了。我本是专注着要给萌大帮忙,再加上这样的盛世从前几乎日日见到,所以并不甚留意,待回过神来时只道身边只剩下一个西陵。我下意识想摸摸手上上次沧渊买的玉镯,抬手时才发觉手腕被西陵拽得紧紧的,我愣愣看着他的手好长时间,他却只顾抓着我往前走,并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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