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传说》蓝心翎

36、紫竹林

　　【雪之里】
　　两人穿过幽暗森林，翻山越岭，在正午时分，到达了雪国境内。不过，这里的气候与别处不同，一年四季都是寒冷的冬季，冰雪覆盖，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尽管这里气温不高，但日光照在冰雪表面反射的光，对血族的皮肤表层仍存在一定的杀伤力。好在在太阳升至最高点之前，沙加艾利欧明智地选择了一处良好的避暑胜地，可以在里面呆上一阵子，等日照不再那么猛烈再出去。
　　沐雪抚摸着这里的一砖一瓦，每每触及一下，眼前就会呈现出当年战乱中民不聊生、朝不保夕、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的惨烈情景，她紧闭着双眼，不忍直视下去。人们心中的恐惧、悲伤、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她的眼睛在颤抖，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哆嗦着嗓音嘶喊道：『不要，不要！』
　　『……』沙加艾利欧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看到她泪流满面，一脸的惊慌失措，仿佛受到某种打击一样，双肩在哆嗦着，全身都在哆嗦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崩坏。他将她拉入怀，默默地抱着，安抚着。她无意识地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仿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地抱着不放。
　　良久，她依然紧紧地抱住他，仿佛一松开手，那些负面情绪又会再回来找她。
　　沙加艾利欧感觉到怀中的人情绪稳定了下来，欲推开她，对方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意愿，抱得越发紧了。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抱得够久了吧。我又不是木头，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沐雪怔了下，马上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这方法挺管用的。刚才一脸的惊措，是否想起了什么来？』沙加艾利欧问道。
　　沐雪摇了摇头，微垂着脸，面露悲伤，答道：『没有。只是刚才当我触及到这里的任何东西时，当年场面就会马上重现在眼前，人们的许多错综复杂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流入到我的体内，让我措不及防、无从招架。』
　　『这也是你的能力之一？』沙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嗯，也许吧。』沐雪点了下头，颇有些心虚地侧过脸去。只因刚才她抱着他的时候，所看到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虚无。难道这就是他的内心世界吗？
　　『在想什么？』沙加艾利欧托着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平视。
　　沐雪拨开他的手，面露悲伤，答道：『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上路吧。』沙加艾利欧率先走出了屋子。
　　『我们去哪里？』紧步跟上的沐雪问道。
　　『圣都月城。』沙加艾利欧平稳地说道，迈着匀称的步伐向前走去。
　　『等等，那里不是……』沐雪欲言又止。从古至今，血界里一直存在着三股势力，卡玛利拉，撒巴特和中立派。其中以卡玛利拉和撒巴特两股势力最为强大和活跃，两股势力又势同水火，互不两立，争战不休。虽然曾因为千年圣战的关系需要休养生息，迫于无奈曾一度签订了双方和平停战协议。但实际上，这个协议只维持了一百年，之后，两大势力在世界各地发动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每发生一次战役，那个地方都会变得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殃及的不仅仅是血族本身，还有人类社会。然而，他竟然说要孤身深入敌营，这不是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这种疯狂行为等同自杀，他不是疯了，就是对于自己的能力过分自信。沐雪对他这一举措百思不得其解。
　　『不错，那里是卡玛利拉组织的核心城市，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最顶尖的技术，最拔尖的人才，和众多世界知名品牌企业，那里有世界上最大的交易贸易港口，是最重要的交通贸易枢纽中心。』沙加艾利欧沉稳地说道。
　　『但唯独没有撒巴特的人。』沐雪不合时宜地泼了下冷水。
　　『呵，只是暂时的。』沙加艾利欧自动忽略，不动声色地说道。
　　『……』沐雪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不禁为他担忧起来：对于前方的旅程，他为何还能表现得如此地坦然自若呢？
　　在遥远的荒山野岭，其中一个山洞内，从洞壁滋长出晶莹剔透如水晶石般的冰柱和冰锥，以及从洞顶垂落下来的冰帘，寒气弥漫，沁心冰凉，仿佛身临一个奇幻唯美的冰雪宫殿，而造成这一切的某人还处在沉睡之中，对此浑然不觉。
　　『喂，醒醒，笨女人！』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一边摇晃着面前的雪白女人，一边唤道。
　　『唔…嗯…艾歌别摇了，这就起来…』女人闭着眼睛迷蒙中呢喃细语，无意识地拨开肩上的手。
　　『……』面具男人沉默了片刻，煞有其事地说道：『起火了。』
　　『什么？火？哪、哪…？』女人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躲到他的身后，抓住他的衣物，惊慌张望。
　　『……』面具男人一把把她从身后拉回到面前，抓住她的双肩，向前推了下。
　　『睁大眼睛，好好观赏你自己的杰作吧。』
　　女人定睛看了看周围，显有些困惑，问道：『啊，这些都是我造成的？』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有这种能力？』面具男人说道。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女人抚摸着冰柱，说道。
　　『呵，有趣！你在无意识状态下所激发出来的潜能比你清醒时的能力更令人惊叹。』面具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
　　『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么？』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
　　『看来连你自己都未清楚自己所拥有的能力。你的能力能达到怎样的程度呢？这一点，还真是令人期待啊！』面具男人冷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
　　『……』女人回头看着他，突生出一股冲动，想摘下那个狰狞面具，看看面具之下的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你，为什么总戴着那副面具？』女人突然问道。这个问题已经沉积在她的心里好长一段时间了。
　　『为何突然对我的脸感兴趣起来了？』面具男人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平视。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该被掩盖起来。』女人凝视着他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伸手欲摘下那副面具。
　　『你想做什么？或者问，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面具男人抬手抓住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为什么？』女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问。问了也没有答案。』面具男人冷淡地说了句，甩开她那只手，转过身去。
　　『你戴着这个面具不仅仅是为了虚张声势，你在逃避什么？或者说，你想掩饰什么？自己的内心，还是过去的自己？』女人绕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双臂，追问道。
　　『别摆出一副看似很了解我、很关心我的样子，这副脸孔太过矫情而又令人生厌。』面具男人双手抓住她的双肩，推开她，径直朝洞口走去。
　　『……』女人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垂着头，强颜欢笑。
　　『上路吧。』洞外传来他沉稳冷静而又淡漠的催促声。
　　『知道了。』女人应了声，从洞里走出来，在他的身旁停留了片刻，咬了下嘴唇，欲言又止，径直向前走去。
　　女人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来，长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信誓旦旦地说道：『沙加·艾利欧·艾泽拉斯，请你好好地听着：不管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沐雪会进入你的内心，真正地解读你。』
　　『……』沙加艾利欧走到她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冷笑了下，径直朝前面走去。
　　『我相信，黑暗和虚无不是你的全部。』沐雪暗握拳头，朝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
　　夏去秋来，凉风习习，暑气渐消，也驱离了萦绕在心头上的郁闷和烦躁，还心灵一份干爽清静，同时也宣告着秋天正式到来了。而此时，沙加艾利欧和沐雪，前者是血族撒巴特的领袖，戴着一副狰狞面具，一身黑装，无形透出一种无以言喻的凛然威严；后者是雪妖族的幸存者，有着一头漂亮柔软如丝般的白色及腰长发，精致柔美的五官，如白脂般雪白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一双清澈的碧蓝色双瞳，系昔日雪族皇室纯正血统的标志，两人正在位于卡玛利拉边境的一个附属国诺曼公国的首都斯普林特郊外的一个紫竹林内缓慢穿梭前行。
　　『真不明白，为什么么放着宽敞平坦的马路不走，非要走这崎岖坎坷的小路？要知道，那会浪费很多精力和时间。』沐雪一边穿行，一边发着牢骚。事实上，这一路走来，确实是峰回路转，历尽艰辛，风餐露宿不再话下，连个能好好洗个澡的地方都没有，她都忘记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作为一个女人，这着实让她郁闷得无以复加。
　　『我们正处在诺曼公国的管辖区域，诺曼公国又是进入圣都月城的必经之路，在地理位置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卡玛利拉高层肯定也意识到这一点，会对此处的过往车辆行人进行严加排查，方可通行。加之，传言最近在圣都城内发生了一些骚乱，似乎与撒巴特有关，高层们对此也郑重其事，不仅在都城内加派城防日夜巡逻，而且对周边的联盟公国，特别是诺曼公国下了严格命令，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可先斩后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沙加艾利欧回头看了一眼她，继续向前走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
　　沐雪听后，怔了下，看来卡玛利拉真的恨毒了撒巴特，同时又很忌惮他们的实力。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到，如果哪天他落到卡玛利拉的手中，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她抚额径自笑了笑，不可能的事，他可是撒巴特的领袖，最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轻易倒下呢？
　　『在发什么呆呢？』
　　沐雪回过神来，沙加艾利欧不知何时已经近在眼前，正眯着那双紫红的眼睛端详着她。
　　沐雪一慌，往后踉跄了一步，强颜欢笑地答道：『没有，没什么。我很好，呵呵。』
　　『天快黑了，我们快走吧。』说完，沐雪紧步向前走去。
　　『这个林子被布下了某种结界，类似于迷魂阵之类的结界。从刚才到现在，我们一直在绕圈子。』沙加艾利欧摸着一棵竹竿上的标记，平稳地说道。
　　『……』沐雪恍然大悟，的确，他们被困在林子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是何时作的标记，这些她全然不知。只是一味地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着。至于前方是什么，她也丝毫没有在意。
　　『这么说，我们迷路了。』这一晴天霹雳敲在沐雪的脑门上，咣一声，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看来是这样子。』沙加艾利欧却显得异常地平静坦然。
　　『与其这样绕圈子浪费时间，不如先找个合适的落脚点，休息一晚，明日再作打算。你觉得如何？』
　　『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一个人说得算么，我的意见重要么？』沐雪看着他，说道。
　　『循例问问而已。』沙加艾利欧笑了下，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沐雪朝他的背影白了一眼，跟在后面走。
　　一段时间之后，前面的沙加艾利欧停了下来，回头对她说道：『就这儿吧。』然后径直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沐雪朝他看了一眼，说道：『我去找些水和吃的。』
　　说完，转身欲走。
　　『找也白找。这附近既没有水源，也没有可供填腹的东西，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别把自己弄丢了才好。』沙加艾利欧说道。
　　『……』沐雪仰望了一下四周，的确，这时候天色已暗，若再迷路了，就麻烦了。踌躇了一下，走到沙加旁边的树坐下来。
　　正当这时，突然从旁边抛过来一袋东西。沐雪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野果，看向他，问道：『这些果子你什么时候摘的？』
　　『吃就是，没下毒。』沙加艾利欧重新合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不吃点么？估摸着算一下，你随身携带的血液制剂应该早已经没有了吧。已经一周了，你的身体不会出问题吧？』沐雪看着他，担忧地说道。
　　『哼，自己都自顾无暇，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我的事无须你来操心。』沙加艾利欧冷漠地说道。
　　『要不……』沐雪还没说完，沙加艾利欧插嘴，说道：『不必了。我还不至于堕落到要依靠一个女人的地步。』说完，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沐雪沉默了片刻，坐回原位，径自吃起果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