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秦》迟岚

54、第五十四章 我输不起

　　近些日子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不过是齐王入咸阳一事。
　　“嘿，你们是不知道这齐王排场有多大。”蓝袍男子将杯子往桌上一砸，大拇指用力拭去嘴角的酒渍。砸吧砸吧嘴，回味了口中清醇的酒香，啧啧称赞。
　　周围图热闹的人里三圈外三圈的将他团团围住，只为从他口中探听到这王族秘辛。
　　“王二，还不快把这壶好酒送去给那食客！”掌柜的拨了拨算盘，算了算今日的收入，眉开眼笑。
　　跑堂王二纳闷地看着平日里一毛不拔，现在还要让人白喝酒的掌柜，心想这不是被猪油闷了心了吧？
　　想了想，还是问了：“掌柜的，你怎地平白无故就送人酒喝？这可是上等的梨花酿啊。”
　　掌柜的觑了他一眼，说：“你懂个屁，这人在我酒楼说了几天的书，为我招揽了多少客人，这酒还算是少的呢！”
　　王二委屈了，他是读书少，肚子里装的墨水少，也少了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哪懂这些？
　　端着壶好酒，就送了过去。
　　王二将酒给他满上，听他正说到精彩处，也不由驻足。他要好好听听，这人一直在说些什么东西。
　　“只见那齐王带着一票人马浩浩荡荡地就进了咸阳宫，少说也有个百八十人吧！”
　　蓝衣男子眼神锃亮，仿若真如他当场所见一般。他道：“而咱们大秦呢？那更是有说头了，说起迎接的官员那是数不胜数，排起两列仪队，那都是随着秦王亲自接人呐！你说齐王长得如何？据说是……”
　　其实又哪里有这说书人说的那么神奇，只不过是众人对见不着的东西存着一股念想罢了。
　　那说书人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旁野消息，只图个趣味，也不可尽信。
　　这厢无柳也在缠着蒙煦说起这事。
　　无柳给蒙煦递上官服，双手一抖抖开衣袍，抱怨道：“这休沐怎么也不给公子好生休息休息？”
　　蒙煦就着穿上了衣服，撩出披散着的乌黑长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盘扣细致地扣了起来。
　　“齐王在此，没有忙个脚不沾地就不错了，哪里还来休沐呢？”蒙煦笑了。
　　无柳想起这探听来的旁门消息，眼珠子一转，又问：“公子，坊间都传这齐王长得……英俊伟岸？”
　　蒙煦系好扣子，整了整衣袖。听到这句话，就直直地盯着他看，看得无柳心慌。
　　无柳抓了抓脸：“公子做甚么一直盯着我？”
　　蒙煦摇了摇头，叹道：“你哪来这些小道消息？”
　　“说书的这么说的。”无柳立马拉出元凶，以示自己清白。
　　“以后啊，你还是少去这些地方吧，都听傻了。”蒙煦说，迅速挽好发髻，往外走去：“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哦。”无柳蔫蔫地应了声，末了回过神来，一想不对，冲着蒙煦背影喊：“公子，你是说这齐王长得……”
　　蒙煦转身一个眼神递了过去，无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说漏了嘴，只能讨好地看着自家公子。
　　蒙煦见状只能摇摇头，走了。
　　“看来这齐王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无柳喃喃道，一下子坐了下去，嘴里念叨着：“尽是骗人的东西，不可信不可信。”
　　因本是休沐的缘故，今日蒙煦去的迟了些，殿堂之内只留着一大摞的竹简，并不见嬴政。
　　一位内侍神色匆匆地捧着两盏琉璃酒樽由内殿出来，被蒙煦一口叫住。
　　“你这是去哪儿？”蒙煦问，“陛下在何处？”
　　“蒙大人。”内侍低着头回道，“陛下与齐王在御花园内饮酒，赵公公特唤我来取这琉璃樽。”说些将琉璃樽往上抬了抬，让蒙煦看得更真切些。
　　蒙煦点头，说：“那我与你一道儿过去。”
　　“喏！”内侍低着头应道。
　　蒙煦踏在鹅卵石小径上，道路两旁种着桂花树，还未到开花的季节，不然那叫一个循香而来，踏香而去。
　　走了一段时间，豁然开朗，到了御花园中心亭。亭内不时传出爽朗笑声，只用猜便知那就去齐王了。
　　“陛下，蒙大人到了。”赵高眼尖，早早地就发现了蒙煦和端着酒樽的内侍。
　　嬴政面带笑意看了过来，只是看向蒙煦时目光又放柔了几分。
　　“蒙大人来得巧啊！”齐王微醺地打了个酒嗝，侧过身来左手臂微微用力地拄着，不料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前倾差点摔了。还好身边的下属及时拉住了他，可看他多半是喝多了，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人。
　　旁边的内侍急了：“大王，您醉了。”
　　齐王略带酒意的眼神一扫，舌头打着结说：“本，本王，才没醉呢！”
　　捧着酒樽的内侍有条不紊地将酒樽呈给赵高，赵高亲手将酒满上。
　　“哎，那个谁！”齐王指着蒙煦，叫嚷着，前一秒还和他打招呼，下一秒齐王就忘了他是谁了，这还没喝多？
　　嬴政颇有不悦之色，但并无任何动作。
　　“拜见齐王。”蒙煦补了个礼，省得遭人诟病。
　　“你，你也来喝！”齐王兴冲冲地说着。
　　“这多有不便……”蒙煦推脱。
　　齐王脸色沉了下来：“有什么不便？今日多大的不方便本王都给你顺了！”
　　蒙煦只得看向嬴政，嬴政自然也是知道他的酒量有多浅，对齐王道：“齐王我们喝，叫上他干嘛？”
　　结果齐王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蒙煦喝，还一把抓过旁边的琉璃酒樽递给蒙煦，道：“喝！”
　　蒙煦无奈，接过了手里的酒樽，冰凉的琉璃质地此时却格外烫手。
　　嬴政皱着双眉，拳头早已握紧，却又无奈遮掩。
　　蒙煦端起酒杯，本想一口饮尽，却发现与他一道来一直低着头的内侍，此刻紧紧地盯着他……或者说他手里的酒。
　　蒙煦心里咯噔一下，莫非……
　　他抬手佯装要饮，发现那人已焦躁不安，随即装作手滑将酒樽摔在地上。
　　“怎么？”齐王板起了脸，酒气冲人。他冷笑一声：“蒙大人这是看不起本王敬的酒了？”
　　“齐王恕罪！”蒙煦道，“在下岂敢如此，实在是方才手抽筋，以致滑落。”
　　齐王冷哼一声，看向嬴政：“这琉璃酒樽是我特意赠与秦王，本想着与秦王挚友能共饮一番啊。如今，摔了一只，这另一只……”
　　齐王将酒樽递到蒙煦面前，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一丝光彩，拍了拍蒙煦的肩膀，说：“将这杯饮了，我便恕你无罪。”
　　蒙煦心知躲不过去，他又看向那内侍，奇怪的是这内侍这次低着头毫无动作。
　　蒙煦心想：莫非是我想多了？
　　端起酒杯就要饮下，此时却异象突起，那内侍猛然暴起手握匕首，往齐王身上扎去。
　　来得突然，身旁的侍卫竟也反应不及，就连嬴政都怔愣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蒙煦顺手将杯中酒泼向刺客，一把扯过齐王。
　　刺客双眼被酒精刺激得睁不开，自然是少了刺杀的最佳时机，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一举拿下。
　　刚要审问是何人指使，那刺客便服毒自尽了，竟是一点消息也无。
　　齐王酒也醒了，瘫坐在地，冷汗涔涔。
　　“小煦，你没事吧？”嬴政一把拉过蒙煦上下打量。
　　蒙煦笑了：“我没事，只是齐王怕是吓得不轻了。”
　　嬴政瞥了眼懵了的齐王，吩咐赵高：“将齐王护送回去，派一队人马日夜守着。”
　　“喏！”
　　“齐王尽管放心，我嬴政必然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待。”话是这么说了，不过齐王听进去多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吓着了，也许是喝多了，反正没个回应，被人送走了。
　　“今日之事，你反应倒是挺快的。”
　　蒙煦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疑，行为举止前后大相径庭，故惹得我侧目罢了。”
　　“没想到这皇宫居然也有刺客，而本王日夜活下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想想真是令人可笑。”嬴政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气得不轻。
　　蒙煦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对了。”嬴政睁开双眼，紧张地看着蒙煦：“你有没有碰这酒和酒樽？”
　　“没有，你放心。”蒙煦说，“我知道你担心他下了毒，我可精着呢，没去碰它。”
　　嬴政松了口气：“那便好了，只怕他是下毒不成，狗急跳墙不得不亲自动手了。”
　　“应是如此。”蒙煦点头，莞尔：“这齐王也是好运，若非硬拉着我喝酒，只怕你和他……”
　　“你可怪我？”嬴政突然道。
　　蒙煦愣了一下，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摇头。
　　嬴政叹气：“这齐王事关统一大业，若我能稳住他，这事就成了一半。”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嬴政说，“方才要是你没有注意到那个刺客，你就会喝下那杯毒酒……”
　　“没有万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嬴政摇头：“我不能拿你去赌，我输不起。”
　　蒙煦注意到他的手握得指间泛白，他知道他在后怕，可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害怕，以至于他又见到了小时候的他。
　　那个羸弱，胆怯，总是躲在他身后的赵政。

作者有话说

　　嗯，写到现在呢，其实有很多错误和历史漏洞。也希望各位不要太较真，我也是把他当做半架空来写的，毕竟主角蒙煦也没这个人，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感谢诸位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写出好剧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