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秦》迟岚

35、第三十五章 一生的执念

　　时光的流逝总是会掩埋许多哀叹的遗憾，正如蒙煦现在正在经历的一般。他终还是错过了，同样的幸运不可能多次降临在同一人身上。可是，明知道如此蒙煦还是崩溃地大哭。
　　他是一直教导他的老师，他是一直护着他的父亲。还记得在离开时他曾暗自许诺定要回到师父身边好好陪伴他，平时连骂他都显得精神气十足的师父怎么会就这样溘然长逝。
　　“师父，你为什么不多等徒儿一会儿呢！师父！”蒙煦跪在灵前，声嘶力竭却唤不醒执意沉睡的亲人，白色素衣衬得他脸色惨白。他为了赶路没日没夜不休息只用意志坚持，偶尔下马吃点东西就是他休息的所有时间了。
　　韩非张了张嘴，酸涩的喉咙却挤不出半个字。他受到急件时就飞快地赶到了荀况身旁，那时候的荀况行将就木虚弱得可怕。抓住布满皱纹不住颤抖的手，韩非如同现在的蒙煦一样痛苦不已。眼见着自己崇敬的老师在自己面前被病魔纠缠自己却毫无作为的无力感时时刻刻地折磨着韩非，那时候他知道老师是多么想见到蒙煦最后一面，可是他又是那么庆幸蒙煦体会不到荀况弥留之际的不舍，那该是多么痛苦的离别。
　　韩非伸出手揽住蒙煦随时脆弱地随时都会垮下的肩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劝慰他，温暖他。
　　“老师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他是不会怪你的。”
　　“但我却无法原谅自己，不是因为没有及时见他最后一面而是明明可以在他健康在世的时候多陪陪他却连这个都做不到。”蒙煦攥紧了手心自责不已。
　　“……”韩非知道他说再多也是无用，蒙煦是铁定了心思觉得自己有错。
　　“师兄，我还记得师父送我离开时背着身子不想看我的背影，他当时一定特别的伤心，但是他还是让我回了家。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他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怎么忍心！”
　　韩非默默的听着蒙煦带着鼻音的诉说，他知道他有太多的话想与老师诉说，然而现在都成了妄念。
　　韩非想想还是同蒙煦说了的打算：“师弟，我想，把老师，安置在，在兰陵。”
　　“兰陵？”蒙煦讶异的看着韩非，他以为师父会想回到邯郸。
　　“这是师父的意思？”
　　“不是，这是，我的，意思。”韩非看着一脸迷惘的蒙煦解释道，“赵国，太乱，兰陵，清静。”
　　蒙煦思索了片刻，他也知道因为要等他来送师父其实师父已经去世很久了，就连逝去也不得安稳，在兰陵师父可以得到清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一切听师兄的。”蒙煦现在脑袋里一片混乱，可以说他完全不想去管其他的什么事了，他只想在师父入土之前再好好地陪陪他。
　　一天的时间其实说慢也不慢，随着送葬队一步一步走去墓地，本来就没有好好休息的蒙煦更是受到了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
　　红肿的眼睛早就流干了眼泪被冷风一吹干涩难受，头晕脑胀地走路一摇一晃。甩了甩头按了按一直狂跳的额角，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时一双手撑住了步履蹒跚的他，他侧头一看是韩非不知从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师兄……”本想说自己没事的蒙煦被一阵眩晕恶心感打断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走，我扶你。”韩非态度坚决，强劲有力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就扶住了蒙煦大半个身躯。
　　蒙煦也不矫情，自己确实有些撑不住，靠着韩非走也没什么。
　　终还是到了目的地，这是韩非选的据说是块风水宝地，蒙煦也没过问他说过一切都交给韩非决策，他相信师兄一定会安排好全部。
　　亲眼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棺木被一抔抔泥土掩盖，空洞的心就像是破了一个洞止不住寒风张牙舞爪地洞里挤进来。
　　蒙煦上前去捧起最后一抔土为荀况墓封盖。这是一个习俗一般由逝去之人的儿子来捧最后一抔土，没有儿子就由孙子或者侄子来执行。
　　很显然荀况他孑然一身，这辈子有许多弟子但他最喜爱的却是他这个从小被他捡回来视作儿子的蒙煦。所以由蒙煦来执行这个仪式是在合适不过了，没有人会反对。
　　蒙煦双手撑在黑土之上，这下面就睡着他的师父，而这一辈子却无法再见了。留恋了片刻，蒙煦起了身。没进过食的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但是片刻之后他缓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那刻他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他和李斯，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李斯走上前来，愧疚地对着蒙煦韩非说道:“师弟，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地赶过来送老师一程。”
　　面对李斯的道歉，蒙煦无话可说:“我没话好讲，我也是晚到的人。”
　　韩非心知蒙煦是责怪李斯的，这不必说就连他也是对这个师兄不满。虽然早前就听过李斯师兄和老师有冲突，却没想到老师逝世了却这么迟迟来了句抱歉。
　　“那人是？”韩非不想接受李斯的道歉，转移话题问道。
　　“他……”李斯刚想介绍，就被蒙煦打断了。
　　“他是我朋友，师兄你以前见过的。”虽然蒙煦这么说，韩非也没什么印象。
　　赢政很少见地穿着白色的素衣，风尘仆仆一副赶路的模样。
　　赢政走上前来，对着韩非点头示意。韩非一看他就觉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师弟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吗？
　　“你不，不就是？”韩非惊讶地喊道。
　　“师兄你没想到吧，这么多年了我和他又遇见了。”蒙煦看着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的赢政。
　　“阿政，你怎么过来了？”蒙煦问道。
　　“我过来接你回去。”赢政言简意赅地表达着他的意思。
　　“……”一旁的韩非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师兄，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想和他单独聊。”
　　韩非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心想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李斯看了看场合也觉得自己留下来不妥，跟着韩非离开了。
　　所有人都走光了，就剩下蒙煦和赢政。蒙煦拉起赢政的手，牵引着他来到荀况的墓碑前。
　　看了赢政一眼，真诚地对着荀况墓碑说道:“师父，他是赢政。小时候你见过的，不过你一直不认识他。今天我就带他来告诉你一声，他是徒儿一生的执念。”
　　赢政没有想到蒙煦会这么介绍他，不是爱人不是情人，而是一生的执念。他更喜欢这样的说法，其实于他而言蒙煦又何尝不是呢？
　　执着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感觉，不曾放弃，不曾改变。趟过千难万险，等过黑发苍白，依旧不变地坚守。【1】

作者有话说

　　【1】：网上看到的两句话话，非我原创但是觉得很有道理，借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