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箫》三大王

3、交流 祁万落下

　　祁万落下一颗黑子，嘴角轻挑：“苏玺，你输了。”
　　“星君你若是有事求我直说便是，”苏玺把手边的茶拿起来一饮而尽，“何必还拿这棋子棋盘来羞辱我。”
　　祁万挑起的嘴角又抿成一条直线：“我想直接叫你去做事你不乐意，这才想着给你找个台阶，哪晓得给台阶我还给错了。况且，我是拿智商羞辱你的。”
　　苏玺看着祁万没有表情的面相，头皮有些发麻：“是是是，是我不懂星君的用心良苦。星君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不急。三个月之后，你去帝都，把那个丫头带回来。”

　　我看着跟着沈之一起出去的两个人，有些诧异，蹭了蹭沈夙的外衫，想要他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形。沈夙低头看我：“少将在想什么你应该去问我兄长，或者去问少将。我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既然沈之不在，沈夙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我去问少将。我绕过沈夙，走到少将脚边，他正在看降书，目光也没挪开过，一只手却垂下来放到我头上。他的手在我脑袋上一直来回揉，看完了降书才启唇：“他们派一个没有多少话语权的人来与我谈条件，到时候不免要来回禀报。我嫌麻烦。我一不小心让他们等了这么久，谈判的时候若是哪里不依着他，他回去走在半路上把他的随从杀了再砍自己两刀说是我干的，杀人偿命又多提要求，纵使我有千千万万种方法解决，终究是多出来的事多出来的麻烦，多处理那么多问题，我岂是不吃亏？”
　　不知道少将说到哪一句的时候开始看着我，我又是什么时候看着他。
　　哦，是你自己让他们等这么久的。现在的时辰杀人越货不一样么？那边的首领怎么不直接来呢？
　　“不想见就让他们等呗。大概是觉得被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打得这么惨，也想让我不爽吧。就是防着他们杀人栽赃我才把沈之派去了嘛。”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俯下身，摸着我脑袋的手移到我脸上，依旧是来回轻抚。作为一匹狼我觉得我有失尊严，于是把头又往前凑了半分。
　　上次醒了听你和沈之的对话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明明是块辣死人的姜。
　　“我真的是第一次出来打仗。皇帝跟我不熟，敌人跟我也不熟，看我这么年轻自然想讹一讹我。再者说，吾乃天纵奇才，非老练也。”
　　那你不是也可以和那人谈完了再派沈之跟着送回去嘛！
　　“都谈完了还派人跟着干什么？谈判失利杀人灭口？顺便再正当防卫一番宰掉沈之？再通知通知其余的游牧民族我们汉人阴险狡诈魅惑人心出尔反尔，请求各族暂时结为一心，一同对汉，驱之杀之？到时候我又要去跟更多人打仗，更麻烦了。”说到麻烦他语调凄清哀伤还略微带着丝无奈，脸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面无表情。
　　被他这么连着问几句，顿时觉得云开见月，一阵明朗，又觉着自己怎么如此蠢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又又觉得眼前这个人话真多，咄咄逼人，又又又觉得这人其实挺好，有问必答，细心耐心，跟他交流真是愉悦。
　　跟他交流真是愉悦……
　　跟他交流真是愉悦？
　　跟他交流？
　　跟他交流！？
　　我重新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剑眉锋利，黑得浓的恰到好处，双眼微眯，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透着慵懒的气息，细细瞧着，一丝凌厉微微闪烁。挺而秀的鼻，薄而红的唇，一张脸怎么看怎么好看，不像是会读兽语的人啊。而且所有的问题都只是我想想，我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过，未必是读心？他一个凡人读人心也就读了，可我偏偏是兽啊！兽面兽心，正儿八经的兽！难不成我想什么全都写到脸上了？
　　少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铜镜放在我面前：“是啊，都写在你脸上了，你瞧瞧。”
　　透过铜镜，我脸上哪里写了什么东西，况且我是一匹狼，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表情。倒是毛长长了，好像还变白了，仔细瞧瞧，我可真好看。
　　那少将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呢。我转身看着沈夙，他是不是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夙挠了一下脑袋：“算是知道吧…”
　　什么叫算是？
　　“呃，我也不大清楚，你对着少将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你对着我我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不解，便耷拉下脑袋，转念一想，能和他们交流也是蛮好的。
　　“你在想什么？”头顶上传来少将的声音。
　　我诧异的看向他，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才知道。”
　　原来这种交流也是有方法的啊。

　　这世间的是当真是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的羌人和汉人就打起来了，莫名其妙的我们狼族又打起来了，莫名其妙的我就得了那香饽饽一般的先祖的内丹，最后又莫名其妙的跑到汉人的军营里来了，还莫名其妙的认识了三个身份不低长得还俊的汉人。
　　其实认识这三个人我是忧喜参半的，原因是他们人类之间打起来就算了，还要打这么久抢光了狼族的粮食，害得我们也被灭族。不管他们打起来的理由是什么，总之最后连累到了我，害得我成了这个模样。无论如何我都是开心不起来的。
　　可是我认识的那三个人更加莫名其妙，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带回来了，又无缘无故的对我这么好，特别是那个少将，被我咬成那个样子也不发怒，偏偏我又不争气，看到沈夙之后就想待在他旁边，这个才是最莫名其妙的……
　　对了对了对了，少将脖子上的伤。
　　我回过神，抬头看少将脖子上的伤。少将皮肤很白皙，白到白纱缠在他脖子上也不显得突兀。若是他穿一身白衣，估计九天上的神仙也比不上他像个神仙，只可惜，少将穿的是一身玄色的衣裳，白皙的脸反倒衬得他有些像阴间勾魂的无常。
　　少将脖子上的伤是我咬的，我觉得为了日后的和平相处，我应该表示一下后悔啊抱歉啊什么的，于是我就看着他，低头，把身子俯下来。
　　少将听话地把身子俯下来了。
　　我酝酿了一下，然后把两个爪子搭在少将的肩上，然后把头凑过去，窝在他的颈子上蹭了蹭，又舔了一下才放开他。但愿他感受到了我的歉意。我冲着他摇了摇尾巴。
　　少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黑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笑意。
　　嘛，少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可以和沈夙有的一比啦。
　　我也开心了一下，倦意突然就涌了上来，我磨牙，真真是睡的时辰比醒的时辰多，上次醒的时辰加上现在不过一刻钟，那醒过来作甚，作甚！可是困了就要睡觉，又不能虐待自己，那便去我先前一直待着的地儿睡罢。
　　“我今日便与沈之睡一个帐子。现在也是睡觉的时刻，想必羌人也不会来了，就算来了我不见就是，你跟过去吧。”
　　我听见少将的声音。又闻到好闻的药香。

　　我方才做了个梦，此时醒了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能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是却扎扎实实的记得梦里头有人对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去想那人是谁，脑袋却突然疼的像要炸开一般。我晓得我是被惊醒的，想了想，总不能是被一声叹息就惊醒了，自己还没有这么没用，明明做梦的时候梦里头清晰得不得了…我站起身，一股清淡的药香钻到我的鼻子里，看着榻上睡熟的沈夙，脑袋就像是没有疼过一般，反而愈发清明。
　　唉，横竖也是睡不着，不如出去逛逛。
　　帐子外头倒是到处都有零星的火光，也能见着到处都有士兵巡逻。奇怪的事，我在的这个帐子附近却难见着一两个士兵，火光也只有不远处的一堆。
　　火堆旁边站着一个人，白色衣裳，看不清楚脸，烟火味也压住了那人的味道，我只觉得身影有些熟悉，却搞不清楚那是谁。
　　走近才知道，那人是沈之。
　　沈之低头，狭长的眼睛在我身上瞟了一下，然后就收回目光，嘴角一直向上翘着，似笑非笑的，看着难受。
　　“真不巧，我和少将轮着守夜，你怎么就碰着我了。”
　　碰到谁有什么关系吗…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沈之都没有在说话。我一直站在火堆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站在我对面的沈之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到这次来草原居然捡了你这么个家伙回来。”
　　说的好像我求你们捡我回来一样。
　　“也不知道这对你说是好是坏。”
　　不知道你说个屁啊。
　　“我都快搞不清楚少将的想法了。”
　　搞不清楚你去问啊，跟我说什么。
　　“悲莫过于此。”
　　……什么悲。
　　沈之一个人望着火堆在说话，他没看着我，我想什么他肯定不知道，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还挺开心的，又好像挺不开心的。一直微微上翘的嘴角翘的更厉害了，眼角也好似向上扬了扬。
　　有士兵好像听到沈之说话，走进两步问了一声，沈之含糊说着“没事”挥了挥袖子那士兵就走了。
　　地上的小火堆还在烧，沈之偶尔丢一根柴进去，晚风吹过一股热浪袭来，夹杂着火星子在我眼前哔剥炸开。
　　狼其实是惧光怕火的，也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对，趴在火堆旁边一闭眼就把剩下的夜晚给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