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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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羽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地方奔跑。那个宫墙与宫墙的转角，视线的死角，等同于防卫的死角，同时又是白慎之回府的必经之地。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和必杀甚至必死的决心。酒气催起他的血气和鲁勇，他什么都没有考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他轻微地颤抖着，紧咬的牙齿撕裂了嘴唇，令他整个嘴里都是浓稠的血腥，意外地使人兴奋地想要不顾一切地挥舞刀剑，做一件事——杀、杀、杀！
复仇的兴奋感弱化了白清羽的警觉，平常应该按点出现的巡逻竟然都消失了。白清羽没有发现，他沉浸在激动中，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白慎之的经过。
紧绷的脊背紧贴着宫墙，白清羽将短刀按在地上，安静地感觉着震动。
宫灯的前探渐渐走近，白清羽可以感到几个整齐的沉重的脚步正在后面一点点地接近。他握紧了短刀，小腿有点紧张地抽筋，准备着一跃而出。
近了，近了……够了！可以出去了，可以杀了他了！
白清羽血红着眼，马上即将跳出去，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了回来，然后黑暗包裹。
他挣扎，踢打，可是都没有对周围造成什么影响。他听着外面脚步声一点点地消失，怒火一点点地烧大，快要把整个人都烧掉了。
转过头，看见公山虚安静但是有些责备的眼神，白清羽低吼：“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你能回来么？”
“那有什么要紧！跟他同归于尽都可以！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抓得住那个薄弱的瞬间么？你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么？你失手了只会死！还会受到所有知情人的嘲笑！”
“让他们笑！只要有那么一点机会，一点可能性我就一定要做！”
“真是渺小的报复。”公山虚放开白清羽，笑了。
“渺小？那是人命！那什么是你认为的足够的报复？”白清羽眼睛依旧是血红的，脸上的惨白慢慢被酒气的潮红取代。
“你的母亲为什么会死？”公山虚似乎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他们的阴谋！他们为了自保的阴谋！我母亲是替罪羔羊！”
“为什么要自保？”
“想要活着！但是为什么要我母亲代替他母亲去死！我母亲也想活着啊！”
“你想要什么？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什么？”
公山虚摇摇头：“清醒一点，死掉一个皇后没有关系，但是如果犯罪的是在高高在上的皇帝枕边的皇后，而这个皇后对某人的即位有极大的影响的话，那有没有关系？”
白清羽呆愣着，酒精混乱着他的大脑，但是那些迷雾似乎在一点一点被揭开。
“利益与位置是有联系的。如果皇后没有子嗣，你觉得有人会救她么？皇帝迁怒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没有人敢冒那个险。而且失去皇后，势力上会被削弱很大一部分，在争夺皇位的角力中这个才是令他要找替罪羊的原因！你要报复，你成功了，光杀了他，他只是单纯的死了，失去了呼吸而已；而你，也马上会被戴上行刺的罪名接着被杀死。没成功，他依旧是他的七皇子，他依旧进行他的争夺，你仍然是一死。有什么意思？”
“那……”
“什么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
“夺去他最重要的东西再令他一辈子都无法取回，怕会是最沉重的报复吧？你要实现你的理想，如果只有你而已，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你忘记你之前是怎么失去的了？”
“你是说，要我夺去帝位？”酒气散去，白清羽眼中的血红依旧，恨绝杀伐之气开始弥漫在他清亮的眸子中。
“权利，可以实现很多事情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赌一把？”公山虚微笑，纯黑的世界中，他的白衣似乎在闪光，脸上的微笑让他的面目模糊了，白清羽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我要。”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命运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转动，将那些人再次联系在了一起。
“你在等谁？”空寂的房间，一个渺远的声音似乎在问。苏瑾深抬头四顾，不变的景物说明其实没有人出现。抚额，苦笑。
还在期待什么？你已经被抛弃了。
因为你当时的怀疑伤害了她，也放弃了唯一的机会。被抛弃了。不要再期待了。
瑾深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念着，似乎嘴角还带着嘲讽的弧线。他使劲甩头，想摆脱，却感觉那个声音像从耳边慢慢爬进来了，冰冰冷冷的，恶意地擦刮着脆弱的耳膜。整个脑袋里都是那个小小的声音，邪恶地大笑着，旋转中，撞击着……瑾深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有些不知名的感觉反而从那些嚣叫刺痛的神经中溜了出来，经过颈椎绕过锁骨到达心脏。
瑾深眨眼，可是酸涩的感觉始终在那里；瑾深按住心口，可是疼痛的感觉一点一点在那里抽搐着，压抑着，似乎想要喷发可是还是渐渐湮灭。
他低声吼道：“给我滚！”然后心如磐石。
脑海中声音倏然消失，一片清明。只有某个渺小的角落蜷伏着一团不安，和软弱。
“哟，难得看到苏瑾深苏公子执勤迟到啊！今天太阳改哪儿边出了，你们说？”城门口一堆人堵住了瑾深的路。为首的那人眯着眼笑着，作势转头问了一声。立马有人像唱双簧般地接口道：“能从哪儿出啊，我今儿早还不小心起了个早瞄到太阳还打东边出来呢！”“哎，那不是说平时苏公子其实都迟到的？”“敢情苏公子也被床脚绊着了？还是家里有个美娇娘暖被窝所以起不了啊……”有人低低地暧昧地开始起哄，说着平时搂姑娘的下流话。
从墙角那边拐过来的叶正勋正想站出来替一直都习惯沉默寡言的瑾深还击，却看见他向前跨出了一步：“想找碴我奉陪。要不要换个地方？”
于是那堆人闹哄哄地走了。
从城墙上赶下来的狮牙会成员在后面忿忿不平：“公子爷怎么就这么跟他们走了？”“我还听到那李家二少说什么今儿不小心起了个早……不小心的哟，平时不是到日上三竿才睁个眼么？”“你什么时候看过他们巡过早值？不就是有几个钱，来不了不是贿赂上面的就是雇个顶替的……钱迟早要被败光！”他们激烈地说着，没注意到侧身在城墙阴影下的正勋。
愤慨发泄完后，人群自个儿散了。正勋扶了扶头盔，悄无声息地循着瑾深离开的路走了。
肮脏的小巷，一群人围着一个男子。为首的白家小公子看着人数占绝对的优势，有些阴冷冷地笑了。
“什么都别管，给我上，往死里打！”他简短地说完就退开了。瑾深知道他是想等到战局清晰了再进来占便宜，此时看着一群人都带着阴测测的表情靠近，多说无益。
沉身，叠臂挡住踢来的一脚，被动地躲闪着向他挥来的棍棒。毕竟人多势众，瑾深所学的又是暗中杀人的伎俩和武术，一次对付这么多人实属不易。就在某个暗中偷袭的剑鞘即将打到他背上时，一柄古剑斜插进来，架住了猛力一击的凶器。正群殴的众人一愣，有人认出是叶正勋的剑，有些惊惶：“是叶正勋！”然后停住了。
“私下打架也不叫上我，瑾深，你太欠义气了！”正勋笑着，带着薄怒。从小巷的墙头跳下来，站在了瑾深身边。
“一个叶正勋而已！怕他什么！给我打！”那小公子又站出来叫嚣。
正勋舔舔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那我们也别客气了……苏瑾深，上了！”
“你们……是怎么搞的？”姬扬抱着自己的枪，冷冷地看着那俩挂彩的笑呵呵的泥人，瞥着忙活的李凌心，有点生气：“去打架怎么也不叫我？”
“意外、意外……”叶正勋接过凌心递给他的毛巾，自己擦着身上的泥土：“我也是跟着瑾深才有架打的。”
“阿深你怎么回事？”一听是苏瑾深惹的事，姬扬很有些惊讶，一反平常对他们惹事不闻不问或者冷嘲热讽的态度，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苏瑾深自己给手臂上抵挡攻击时留下的乌青上着药，慢慢推拿着，活动着有些扭痛的关节，背上的淤青留给李凌心去处理，抬头看见姬扬热切的眼神，笑笑，淡淡道：“就是被他们挑衅的有点手痒而已。你不是不当值么，那个时候肯定又在哪个角落里练枪呢，事出突然怎么叫你？”
“对了，姬扬哥，听说你家举行了家主继承仪式？”凌心手下不停，说道姬扬便想起了几日前的事。
“啊，恩，我哥继承了家主。形式而已，没这个仪式，他也一直管着我们呢。”姬扬裹好了枪，拍拍枪头，想起他哥姬家家主，表情有些黯然。
“我觉得姬扬哥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凌心抬头，像宣誓般大声说道，眼神清澈。
“哈哈，我们凌心也学会看人啦，哟，还真不能小看你呢！”正勋清洗着拳头上的裂口，听到凌心那句便哈哈大笑起来。
凌心呼地甩了一块浸了药水的麻布到正勋背上，疼得正勋咬着牙哼了一声，才恨恨地说道：“就正勋哥你还当我是个孩子，我老早就长大了啦！”
“小鬼，你趁火打劫啊，欠揍了吧？”正勋说着，已经伸手一个暴栗敲在了凌心头上。凌心不服，正好瑾深的背上伤已经都处理了，两人便疯闹去了。
姬扬凑近，低低地问：“有什么烦心事么？这不像你。”
瑾深摇头：“你倒是奇怪，最近都跑哪儿去了？”
“你知道我们一起上课的那个羽人么？”姬扬的脸色变得有些黑。
“翼天瞻么？那个质子？他怎么你了？”瑾深思考了一会儿：“我倒觉得那个人挺不错的。”
“他也在练枪。”
“他打赢你了？那确实不简单了，你的枪那么烈，他不仅扛住了还打赢你了……”瑾深有些赞叹，瞥见姬扬的脸黑中透着些红出来，忍不住微微笑。
“瑾深你不要笑……他的枪很奇怪啊，你说他是羽人，他为什么要练枪呢……”
“那你为什么要练枪？”瑾深看着有些迷惘的姬扬，笑着问。
“因为虎牙。他需要我。”
“那不就结了。在我看来你的理由才是奇怪呢，你管别人为什么练枪做什么。想打赢就好好练，别废话。”瑾深按着姬扬的肩膀站起来，长叹一声：“唉，今天该怎么给头领解释呢……这会子那边肯定已经先去告状了……”
姬扬笑：“阿深你才要别废话！我从门口那儿打听到，头领很生气呢，估计一会儿就来找你了！”
“你看看你看看，打个架都这么麻烦，姬扬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打架……”瑾深揉着肩，盘算着等会儿的说辞。
“别没事把错往我身上推！你就是倔，不肯说的怎么都不肯说。好生受罚去吧！”姬扬勾住瑾深的肩膀，和他一起笑着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