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当沉默变成语言（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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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心走在回家的路上，银色的月色染在石板路上，青色的纹路静静地流淌。凌心的脸也是静静的，月光照在清秀的脸上，鎏金般的变得有些信徒膜拜的神像的意味。
狭小的巷子，没有行人。凌心思索着他的算筹，有些失神。
一个瘦小的人影在巷子的尽头停了下来。挡住了照到凌心脸上的月光，只留下一个阴影。凌心失焦的双眼转向了前面的人影。
背向月光让那个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凌心只能看出这是一个很瘦的孩子。穿着很奇怪，看不出男女。
那孩子定定地望着凌心一会，向巷口的一边闪开去了。
凌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
空的。月光朗照，可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凌心回头，向小巷看去。夹在巷子一边的宅院没有灯火，却听到一声门响。此后再无声响。
凌心望了一会儿，转头走了。
那是鬼宅。闲置了很多年的古宅，不知何年何月就在这里了，可是没有人能成功进去。想那门锁在这么多年后应该也已经腐坏，容易打开了，可是依然无法弄开门锁。无论用什么方法。想跳墙进去的人都像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疯狂地翻墙出去，然后狂奔离去，消失于天启——或者应该想他们最后都消失于人世了。正勋有一次看到了一个狂奔的人的眼睛，瞳孔已经放大了，已死的模样。那个人经过的空气里都残留一种死亡的气息。
凌心听到正勋的描述时，有些不相信。瞳孔放大的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狂奔？瑾深说，死人，中了御尸的法术是可以在身体毁灭前活动的。而剧烈运动是可以加快身体的毁灭的。
有人在宅子里下了厉咒，以恐惧杀人，再御尸从宅子里出去。
没有人再敢进入宅子，为了恐吓住胆大的年轻人和孩子，叫它鬼宅。
“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有的，只是人心的恐惧。”凌心跟瑾深他们说那宅子被成为鬼宅后，瑾深这样说。
可是现在，我怎么会这么想进去？凌心用冰凉的手拍拍自己的脸。脸也是冰凉的。
那孩子是谁？怎么能进去？他怎么没有被厉咒吓出来？难道他太弱了，没有力量出来，死在里面了？
嗨，我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脚步没有停，凌心已然到了家门口。
他就保持一个姿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明月隐进了云层，微微可以看到暗月了。黑色的影子侵袭而来。
凌心转身跑向刚才的小巷。
那个孩子站在巷子口望向凌心时，有两种气息缠绕。一种是活人的呼吸，另一种，是秘术的精神力。
那个活着的孩子被操纵着跳进了鬼宅！
而他进去之前定定地望着凌心，是求救——阴影里那仅仅的两个亮点，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
凌心就是为那微弱的亮点而向前冲，想追逐的。
可是当时没追到。
他没有救到那个孩子！凌心有些自责，现在去帮他收尸算是相遇一场，自己也会好受一点吧。
凌心记得瑾深的话，他一点都不怕这座鬼宅。没有人心的恐惧，那厉咒伤害不了任何人。
可是还是要小心一点。因为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他把大剑插进腰带，背在背后，跳上了围墙。
凌心坐在墙头，看见黑蒙蒙的一片，跟在墙下看到的景色完全不一样。果然有问题。凌心想。不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体在什么地方；如果是被人操纵的，现在可能已经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仔细想起来，操纵那孩子的术士应该有点厉害啊，否则那孩子应该被宅子的咒给弄出来的。
真是不好对付的对手。
凌心想了一会儿，摸出一只簪子，咬在嘴里，跳下了墙头。
先是一片强光，刺得人眼生疼。凌心险些流泪。然后没有预示地黑了。整个空间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凌心想了想，抬手想要摸一下咬在嘴里的簪子。却突然发现不对。
他嘴里好像没有东西。
凌心摸了摸自己的嘴。一惊。
那幼小的唇瓣，细小的贝齿。他变回了小孩子。
凌心镇静下来。是幻术吧。不过对中术的人的神经影响实在太大了，那些触感的真实感让人不禁相信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
凌心感到身体的力量渐渐消失，幼小时候的肌肉的无力感也瞬时涌入。孤独感也涌了过来。
眼前慢慢亮起来了。
一个明丽的女人在不远处笑着，向凌心招手。“过来啊，小铃儿……”
凌心不自觉地抬脚走过去了。或许是跑过去。他听到自己的嘴里溜出的童稚娇软的声音：“娘……”
快靠近时，凌心却突然从那个身体中被拖了出去。他眼睁睁地看着幼小的自己奔向那个怀抱。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一个虚渺的声音从凌心意识的四周传来。
凌心沉默。
眼前，那孩童渐渐跑近女人，奇怪的是，明明是离凌心意识越来越远，可是孩童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浅褐色的软软的头发，光滑白皙的额头，柔软的淡淡的眉，小巧的笔挺的鼻梁，因奔跑而紧抿着的没有血色的薄唇，白瓷的细弱的脖颈……安静的淡褐眸中有写不明的情绪在跳动。
不要过去啊！
凌心紧抿着的嘴唇想张开却是徒劳。
那孩童触不到女人。那手指即将触到时，那女人的面容瞬间变灰，然后整个人以不可逆转的事态化作灰烬，随风而逝。
“那是不祥的孩子！你看好端端一个人就那样被他弄死了……妖孽啊——”
看不见脸的人在絮絮叨叨，在小声议论……凌心感到所有人的恐怖的嘴脸都向着自己，唾沫星子横飞。看不清楚的黑色阴影压了过来。凌心想逃，可是定在了原地。
“明明知道是这么个下场，为什么还能呆在这里看？你不该惊惶地逃走吗？”那个虚渺的声音又说道。
“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就算害怕就算想逃避我也要先做完我该做的事情！”凌心突然可以发声道。
“该做的事？什么是该做的事？”
“救那个孩子出去。”凌心看到这种幻象后知道那孩子如果没有出去，可能是还没有死。因为如果意志够强大是不会被这个咒影响的。这宅子里到底有什么，能让那孩子这么意志坚定地闯进来？还是单纯的因为秘术的原因？
“你错了……”那声音渐渐消失了。
幻象也渐渐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错了？”凌心对天发问，却在下一瞬转头去找那个孩子，丝毫没有想要答案的样子。
因为这种事本身是没有答案的。凌心自己也明白，为一个不曾相识的孩子只身犯险，甚至可能为之付出生命，本来就是一件欠缺思考的行为。可是就是想要冲进来救他。或者单单救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那眼睛里的神色，求生的意志，多么的像当年的自己。在黑暗中不断挣扎的自己。强烈地想活下去。
可是那么多无奈缠住了孩子的手脚。当年那些无奈是另一个人帮他斩断的。现在他想来救一个和那个时候那么相似的孩子。
像是去救自己。
凌心环顾四周。平常的院子，只是地上有那么浅淡的印记，而且随着发动的结束而变得更淡，继而消失不见。
凌心小心地踏出一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紧咬的牙关放松了。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还咬着那簪子。他收起簪子，贴身带好。
那个灰飞烟灭的女人最后交给我的，只有这只簪子而已。还有——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面对这样的请求，我无力承受，只好沉默。
就算那些无奈被人斩断——苏瑾深就是我的世界的开天辟地的电与光——我仍然只能沉默。
对不起。你以生命为赌注说出的请求，我只能沉默面对。
凌心快速跃向小小鞋印的方向——如水的月光照在覆盖着浅浅青苔的台阶，映出一个也是浅浅的鞋印。
凌心奔入鞋印指向的回廊，突然一愣。他回望过去，人怔在原地。下一秒就集中全部注意力备战了。
根本就没有月光照上那台阶。长青苔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受到光线的朗照。虽说植物生长需要光，可是青苔只需要微弱的光线。刚才的月光根本不可能那样强烈地照耀那里让他看到脚印。
为什么？是有谁想让我看到而来到这里吗？
凌心站了半响，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杀气就更没有了。
他心里一寒：难道那个孩子也已经没了？赶紧脚下急奔出去。
回廊尽头一间房门虚掩，门槛上的灰尘微微拂落——应该是这间没错。凌心拔下背上的剑，用剑顶开了门。
门扇吱呀吱呀地开了。凌心没有急着进去，侧身在门口向里面窥视。
那个孩子倒在房角的一个柜子前，胸口微微起伏。
凌心感到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那起伏的胸口是怎么回事？没有气息但难道还在呼吸？
凌心踏入了房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温暖了，有人的气息了。
凌心的心无预警地放松了。这里虽然有很强的精神力，但是这些精神力似乎是想保留某些记忆才在这里环绕，不会伤害人，而且让人觉得很温暖。
应该是好的回忆吧！
他走近倒在地上的孩子。但凌心觉得有些奇怪。孩子的样子他好像看不清了。烟气氤氲。
凌心迅速向后退了一步，用剑击中了孩子胸口蠕动的东西。烟气——迷烟——从那里飘出来的。那东西不动了。孩子却慢慢醒过来了，发出低低的呻呤。凌心用剑把孩子翻了一个面，胸口突起的一块猛然爆开了。
凌心向后跳开，但没有预想中的血花四溅。黑色的烟雾荡开，马上被周围的精神力吞噬同化了。
凌心看着周围如守门的忠心的狗狗般的精神力凝结成的虚兽，有些迷惑。
“谢谢你……”有个声音说。
凌心回头，看见孩子已经坐起身，眼睛闪闪发光，流露出喜悦的感情。
未出鞘的剑顶住了孩子细细的脖子。“不要装。”凌心没有看他，冷冷地说。
那眼睛瞬间暗淡。“感谢你是真的，”孩子捂紧胸口破裂的衣服，声音波澜不惊地吐出一句话：“我不会对你使用魅惑术。刚才是操纵的那个人用的。”
“也不用对我露出喜悦的感情。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轻易被那个人操纵吧！骗子小姐。”凌心最后蹲下身，抬起剑鞘，逼视孩子的眼睛。
孩子没有出声。只是眼睛闪过一丝倔强。
漂亮的眼眸，揉着金光的水蓝色，没有焦距地视线飘在凌心的脸上。
“我叫凰。我的孪生兄弟凤在那个人手中。”视线渐渐集中在凌心眼睛。
“想去救他？”凌心干脆坐下来和凰谈。
凰迷惑地望着凌心的眼睛，然后慢慢点点头。
“应该不止救他这么简单吧？你兄弟是不是有什么病，或者中了毒？”凌心把剑插回后背。
“中了那个混蛋的毒！”凰有些激动：“我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救他！”
“所以你同意接受他的条件，交换你兄弟的解药？”凌心推理着。
凰点点头。
“他要你拿什么？”凌心解下外衣，裹住了凰。
“不知道……”凰也迷惑着。
“那算了，我们出去吧。对了，你可以在这里种一个幻术么？留一个你倒地的幻影在这间房里。那个人会自己来吧？如果你不回去的话。”凌心站起来，嘴角微微勾了勾。
凰咬破手指，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印。血色升起，虚兽游荡过来，歪着脑袋看。凌心伸手拍拍虚兽的脑袋，有些宠溺地低语：“只是一个幻象……没关系……你守护的记忆不会有事……”
凰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凌心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是谁？”
凌心竖起食指，立在唇上。
站在宅子外，凌心笑：“真的和瑾深哥说的一样呢……看来他是进去过了。真是个温和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凰穿好凌心的上衣，问道。
“先到我家去休息吧！救你兄弟的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明天会找几个人来，我们一起商量。”凌心转身就走。
“喂！等等……你到底是谁？”凰赶上来，气喘吁吁。
“李府幼子，不祥之子——李凌心。”凌心望向凰。“那你的全名呢？”
“路然，路然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当沉默变成语言（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