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当沉默变成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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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看到了叶正勋的眼睛，鲜艳的红色，没有人类理智的感觉。
“快逃！”瑾深在回过神来时大喊。
柳儿有些害怕，并不是为了正勋那不熟悉的眼睛和神情，反正这种失去神志的样子她曾见过太多，她听出瑾深声音里深藏的害怕，似乎也感染了她。
来不及了。
正勋的剑已经直指柳儿的面门了，再一寸，锋利的剑锋就会划破柳儿的脸。苏瑾深突然从柳儿的面前冒了出来。短剑架上了古剑，擦出了红热的火花，瑾深以自己的肩膀抵挡，终于止住了剑的攻势，但剑已扎进苏瑾深的肩窝，血流不止。
“叶正勋！你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被扎了一剑，瑾深的血性也开始冒头。
对面持剑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瑾深收紧肌肉，夹住剑，同时一手弃去短剑，握住了古剑。正勋红着眼，试着拔了几次，没有成功。两人就这样开始僵持。
血顺着剑锋涌出来，一滴滴滴到了地面。瑾深的脸慢慢变白了。
他回头，想对身后的人说话，却看到空荡荡的后背。
柳儿不在。
“柳儿……”瑾深忍着痛，低声唤道。
“叶正勋，看这边。”一个细细的女声从另一边响起。
正勋机械地回过头去，看到柳儿拿着一个细小的铃铛。铃铛泛着星光般的银光，无风也没看到柳儿的动作，它在自己响。
瑾深听这个铃声很熟悉，一时没有那么多精力想起到底是哪里听过。他的眼睛开始模糊，头开始痛，然后景象开始向上。他握着正勋的剑跌到了地上。
正勋的眼睛无法从铃铛上移开，好像他看得到所有愿望实现般得痴迷地盯着铃铛看。
柳儿嘴里念着轻轻的咒文，铃声开始越来越大。她满意地看着昏倒在地的瑾深，庆幸他看不到她施法的样子。那样她就可以一直呆在他身边。
“醒醒啊……正勋……看看地上……你的挚友的血……你伤害了他……醒醒……”柳儿看到正勋的手渐渐地靠近铃铛，呓语般地说道。
正勋低头，呆滞地看着那摊红色。突然莽撞地快速伸出手抓向铃铛。
柳儿好像早就知道正勋会这样，她处变不惊地轻巧地向侧边一跃，回手一带，铃铛晃向另一边。
正勋好像被诱饵吸引的野兽，不管不顾柳儿，直扑铃铛。
柳儿这个时候急速地甩手，铃声大响。
正勋好像突然头痛欲裂，即将够到铃铛的手也急促地停下来了，回来抱住了自己的头。
柳儿结了手印，拍向正勋的头。
刚要接触，正勋突然又剧烈挣扎起来。柳儿快速收回手，握住掌心的一点白光，鬼魅般地向后方退去。正勋眼睛急切地寻找柳儿的踪迹，可是发现他什么都看不清。
柳儿的速度太快，他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他胡乱地抓向他看到的幻影，想要触碰不知在何处的铃铛。
而此时，柳儿已经晃到了正勋的背后，将那点白光拉成一条尖细的针线，用力且快速地插到了正勋的后脑。光触到人体就立马涌了进去，正勋也慢慢安静然后向前扑倒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要背负这么多，却没有人释放压力……为什么连身边的人都不敢相信……”柳儿看着正勋倒下，怜悯地自语。然后走到瑾深身边，按住伤口周围的地方替瑾深止血。然后她轻轻地念咒，温暖地白光涌出，柔和了伤口。血渐渐的也不流了。
“你是……太阳术士。”一个声音打扰柳儿道。
柳儿仿佛早就知道来人，慢慢抬头：“而你是辰月的种子。”
公山虚微笑着看着女子慢慢站起来。
你早就知道的。你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真是名不虚传啊……辰月的种子……与你的计划无关的你就在不影响你的计划的情况下任之发生……真是虚伪。”柳儿有些恨恨。
“你不是一样？刚刚开始你就可以阻止叶正勋，你就为了你的利益而拖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彼此彼此……”公山虚说完，又笑着离开了，只留下尾音在空气里颤动。
“谁来帮帮忙啊？”柳儿离开瑾深一小段距离，假装害怕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大声地哭喊。
她的声音吸引了庆丰潭对面的人，马上嘈杂的人群赶了过来。柳儿在一旁哭，口齿不清地说着事情的经过，仿佛只是吓坏了的娇弱的小女孩。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瑾深和正勋送到了医馆。
“没事没事，只是轻伤……咦，好像不是这样简单……似乎有高人救了他，在最凶险的时刻……最近的公子哥啊，玩得也太过火了……谁送他们回去？”慈祥的医者写着药方说。
“我来给你们指路吧……”柳儿在昏睡的两人身边说。
翌日。
“痛……”瑾深迷迷糊糊地呓语道。再等他醒转过来，才发现正勋和柳儿头顶着头很紧张地看着他。
“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瑾深坐起来，扶着头有些痛苦地思考。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时发现在柳儿的房子里，昨晚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柳儿说你的伤是我弄的……是吗……”正勋也是一脸的苦恼。
“这里是竹林？”瑾深的记忆慢慢回温，他渐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伸手覆上自己受伤的肩膀，惊讶地发现那伤口似乎没有当时那么严重了。
“嗯，我不敢把你们送回去，所以叫那些人送你们来这里了。……那个医者是个太阳术士哦！他治好了你的伤……真的是下吓死我了！瑾深你流了好多血……”柳儿先是小心翼翼地小声说，看瑾深没有异议就开始大胆地大声说话。
“哪里的医者？”瑾深微微促起眉头，转过头来问。
柳儿愣住了。她结巴道：“那个……就是……那个……离庆丰潭很近的……那家医馆……那……”
“柳儿，那家医馆我们很熟哦，那里没有太阳术士的医者。”正勋慢慢将笑脸收敛。
“那……那……”柳儿摇着扇子，遮住了尴尬。
“那是个云游医者啦！”她突然一甩扇子，丢下一句后跑了出去。
瑾深看着柳儿跑出去，躺倒在了竹床上。
“瑾深，有什么问题吗？有人救你不是很好吗？非要问那么清楚……”正勋沉静的眼睛看着躺着闭着眼的苏瑾深。
“谢谢你正勋……我们根本没去过那家医馆，亏你撒谎都不脸红……你说柳儿为什么要顺着我们的思路说下去呢？因为她知道那里真的没有太阳术士。可以确定一点就是我们真的去过那家医馆。还有另外有人救了我。”
“你说那个人会是谁？”正勋坐正了认真地问。
“柳儿。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饱含怒气地说。
“知道。”柳儿平静地说，丝毫没有刚刚的情绪遗留的痕迹，表情冷淡的不像正常的人类。
所有的风和万物的动静都消失了。只有沉默依旧。
“你是完美的工具！不需要感情！你……”声音又开始了。
“我只是你们从战场上弄回来的替你们效力的东西！可是你们无法控制我一辈子！”柳儿大声打断道。
“哈哈……真是天真的……让人可怜啊……你根本没有自主权！你的时间全部属于我们！不用挣扎了……你绝对逃脱不了的……”声音狂妄地笑着，渐渐消失了。
“我就做给你们看……”柳儿低着头，挥了一下手，霎时风声尽数回来，竹叶纷飞。
“柳儿，你去哪里了？”正勋蹲在竹舍门口等着柳儿。
“我出去买点东西做给你们吃，可是都没有合适的……”柳儿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笑嘻嘻地说。
“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刁嘴哦！不过说真的，我好饿啊！”正勋也闹闹地开始玩笑。
“你可以活动了吗？那你来帮我买东西！走嘛走嘛！……”柳儿说着就拖着正勋往竹林外面走。
“喂，买东西干嘛叫个男人去？”
“因为东西会很多，所以会很重！劳动力！你听见没？”柳儿气鼓鼓地扯着正勋消失在竹林的边缘，两人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瑾深躺在床上，舒适地闭上了眼。
没有了心理交流，这个世界瞬间寂静得不真实。
语言只是一种符号，传达信息的符号。大多数时候没有感情在里面，可是可以用来获取很多信息。有些语言是有感情的，或者深藏或者易见。
而沉默，也可以表达很多意思。
柳儿的沉默，代表不得不说的谎言。
叶正勋的沉默，代表无法表达的困惑。
瑾深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苦笑。正勋他到底是怎么了？问，只得到沉默作答。他不是真的那么困惑的，从眼睛深处有那么一点警醒的光看。可能是他自己封闭了记忆，不想看到当时的自己吧。
我们不想面对的，只有自己。
柳儿欢快地在路上小跑，正勋在不远处慢慢地走。
“柳儿，你真的永远这么快乐吗？”正勋突然沉沉地问。
“啊？”柳儿回过头，笑眯眯的眼睛天真地望着正勋。
正勋看着柳儿不作声，沉默蔓延。
柳儿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仿佛抵挡不住秋天的寒意的妖艳的花慢慢枯萎，欢乐悄悄退去，露出后面本来的冷。
“你果然藏了秘密啊……”正勋看着那丝毫不掩饰的真实的冷，无奈地说。
“你也一样。”柳儿定住脚，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告诉苏瑾深？你的事。明明已经严重到了你握住剑就无法控制的地步，为什么不告诉别人，让别人帮助你？”柳儿咄咄逼人的样子似乎发怒了，但眼睛和语气里一丝怒气都没有。
“没人帮得了我。太过靠近就是死路一条。”
“你尝试过吗？你努力过了吗？”
“那个人死了。”
“我可以帮你。以我的生命起誓。我能帮你。”柳儿向正勋伸出手。
正勋无法拒绝那只手的诱惑。他只记得他在一个空旷没有光的空间里，他大喊，没有回应；他奔跑，没有尽头。握住剑就是这种感觉，他好像看见一个自己在疯狂地攻击对面看不清面目的人，但他控制不了，结束不了。他痛苦地想大叫，可是没有人理会，没有人听到。
直至昨晚，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光亮，一个指引方向的小小的光亮。他失去神志地追过去。可是他没有够到，那光亮消失了。然后他感到温暖从他的后脑灌进，接着他就失去了知觉。
可是很温暖。以往他要脱离那个空间时必定是像溺水的人，缺氧、脱力，从心里寒冷到身体。
“你真的可以帮我，而且不伤害到你自己？”正勋克制住想握住那只手的冲动，急切地问。
柳儿看着正勋，茶色翦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瞳仁有一点点银光闪烁。
“昨晚是你拉我出来的！”正勋突然看出来。
“可以信任我了吗？”柳儿依然伸着她的手。
正勋看着女孩，想到瑾深的话和试探。这个柳儿真的不简单……
但是他的手还是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柳儿的小手。
热流涌进正勋的手心，他收回手，看到手心有个印记。太阳印记。
“昨晚救瑾深的人也是你吧？”正勋看着印记变淡，然后消失不见。
柳儿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当沉默变成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