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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丧事办的十分低调节俭。
      就像是柳夫人这一生般,兢兢业业勤俭持家,因柳太傅无父无母,柳夫人这一辈子倒也没有受过婆婆的气,就是脾气太过隐忍,什么都和了血骨往肚子里吞,要是硬气些,柳太傅纳妾那年求了和离,不见得回了娘家不好过,至少还有个弟弟和老母亲在。
      柳维夏跪在灵堂守夜,白日里来的都是些书院的夫子和自己的同窗,官府的人倒是来了几个,因着这好歹是太傅原配,虽不受宠,但正妻位置在那摆着,面子上怎么着也要过得去。
      只是这消息若是传到京城,怕是人早已是入了土。
      沈同白日里没来,夜里来的时候柳府倒也还亮堂,白布和素灯挂的哪里都是。沈同进了府,一路上也没几个下人,直径走到灵堂,见柳维夏一身孝服,背挺得笔直,跪在牌位前,时不时往火盆里添些纸钱。
      沈同接了下人递过来的香,拜了拜,插香的时候听到背后的人开口道:“夫子来了啊。”
      沈同听到她那极沙哑的声音,想起那日雨夜,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眼睛,竟不自觉柔声道:“这是熬了几宿没睡过了。”
      柳维夏看着他一身素衣装扮,心里一暖,顿时觉得这新夫子人还不错,便笑笑,道:“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柳维夏看着沈同那脸,想到自己似乎忘了告假,便道:“我这好些日子没去书院,都忘了——”
      沈同见他孝服在身,身形消瘦,气色也不佳,没忍得住,竟点了点她的额头,抢白道:“也是操心的命,这种时候谁还会在意你有没有告假不成?”
      柳维夏一听,释然的抿了抿嘴。
      沈同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道:“府里的下人都哪儿去了?怎么就这几个人?”
      柳维夏见他平日里那般清冷的人,竟然对自己这般关切,心下毫无防备,道:“这座宅子是十几年前他给母亲买的,母亲去时,把地契给了我,让我卖了它。”
      沈同一惊:竟是连父亲都不愿称呼了。
      “可是因守孝,这地契还得在我手上留个三年,这宅子就我一人住,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我便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
      柳维夏试图站起来,可跪的时辰太长,竟一下要往前扑,沈同一个眼明手快扶住她。柳维夏站稳忙揉揉膝盖,苦笑道:“这身子也太容易受不住了,不过才几个时辰罢了。”
      沈同却是突然想起什么般,眉头一皱,道:“守孝三年,你明年的——”
      柳维夏却只是摇头,毫不在意般一笑,对月而立,露出了手腕上的菩提,只听她道:“难得今夜有如此月光,想必是为母亲照照明日归去的路,如此甚好。”
      沈同看着她的背影,似是正式认识了这么一个人般,见她如此神态,鬼使神差道:“待你三年孝期满,说不定正碰上我那旧友回乡。若那时你无事,不如一道与我们去大漠走走。”
      柳维夏自母亲过世,早已不想明年三月的春闱,见沈同如此安慰,转身对着他一笑,拱手道:“如此,那学生就叨扰了。”
      沈同见她这般神情,再加上几日前她也在某时说过这句话,便没好气的回她:“到时启程之后,你只要在客栈留宿时,进我房间前记得敲门即可,我可不想再被一个男子看到我沐浴。”说完斜眼看她一眼,握拳在嘴角一笑。
      沈同本就生的俊美,柳维夏见他那般模样一笑,忽的就想起那日雾气中他擦拭的胸膛,有些受不住,鼻子一热,又流鼻血了。
      沈同见状,顿时了然她的想法,一边从容递上怀里的素色手帕,一边摇头叹道:“这脑子里不知都在乱想些什么,亏得于夫子还跟我多次赞赏你。”
      吉祥这日辰时的时候才赶到徽州城。
      想起在妓院的那七日,吉祥现在看到女子就想跑到墙角吐个痛快。
      眼下青黑,四肢疲乏的吉祥下了马车,到了府门,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府里一片白啊,沿着游廊一路往深处走,就见假山旁的鹅卵石路上一身孝服的柳维夏迎面走来。
      柳维夏见吉祥归来,招手道:“回来了啊,走,陪我吃点东西去。”
      吉祥走上前,正待说点啥,就看见柳维夏身后跟了一个人。
      那人温文尔雅,剑眉星目,简直整个一潘安再世啊。
      那人一瞧上他,便有礼的点了点头,随即温柔的侧首对着柳维夏说了句什么,只见柳维夏笑了几声,音调十分轻柔。
      吉祥虽面无表情,但此时心里早已是万马奔腾而过,暗想:完蛋了。
      那种感觉竟比在妓院的时候还要凄惨。
      入了席,几人落了座,柳维夏这才想起来介绍,忙给沈同介绍道:“夫子,这是我义兄给我的护卫。”
      “吉祥,这是书院新来的夫子。”
      两人略微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柳维夏饿极,几日来没正经用过饭。昨夜沈同来陪她,两人聊了一夜,心中的郁结散了散,如今才发觉饿的狠了。一介绍完就捧着玲珑瓷碗舀了白粥,忙喝了一口,才道:“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别客气啊。”
      沈同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粥,那吉祥这几日过得极辛苦,哪里有人惦记给他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如今有热饭食,也顾不上其他,先压住了满肚子的疑问,左一个馒头,右一个大饼,狼吞虎咽起来。
      沈同见同桌的两人皆两眼青黑,吃起东西也发狠,不由叹道:“一会儿用过饭不如你们都去歇会儿,左右也要到酉时才忙。”
      柳维夏却一愣,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释怀一笑,摇头,含着吃食回道:“也就忙这一日了,忙过之后再说吧,之后的日子那么长,哪日都能歇的。”
      饭后,沈同便告辞回了书院,吉祥跟在柳维夏身后,不语。
      柳维夏穿过假山,往后看;穿过长长的游廊,再往后看,一个没忍得住,终是站住,瞧着吉祥,道:“来回奔波这么些日子,怎的还不回屋里歇歇,跟着我干嘛。”
      吉祥吉祥知她与柳夫人感情极好,带着几分苦涩道:“这是柳夫人——”
      “嗯。”
      “何时下葬?”
      “今日酉时。”
      吉祥见她那模样,突然想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该通知主子,忙道:“我赶路赶的有些头疼,那我先回屋歇歇,公子有事唤我便是。”
      说罢人已快步离去,柳维夏还想说个什么,见人已走远,便作罢,自顾守灵去了。
      吉祥回了房,立马研磨给主子写信。
      想着主子对柳公子那般上心,写的时候便说的啰嗦了些。大意便是,没折腾到柳太傅,柳夫人倒先没了,柳公子,哦不,柳小姐如今也煎熬得日渐消瘦。
      关键是现在现在还来了个其人如玉的沈夫子,唉,公子你努力吧。
      末了,还写了句,既是守孝三年,明年的春闱如何是好。
      吉祥写完,想着自己真是一大忠臣,殿下都已这般欺负自己,自己还对他这般好,想到这,没忍得住在最下角添上一行小字。
      吉祥写完,把信给了小厮,忙出来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
      柳维夏看着他忙来忙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便招呼他过来。
      吉祥进了灵堂这才想起还没上香,忙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柳维夏道:“如今府上只有一个厨娘,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厮,加上你我,却是十人都不足。你是跟在义兄身边的人,如今瞧你做这些事,却叫我心里不好受。我已不愁学业仕途,守孝三年在府上,并无护卫之由。吉祥,不如你回京城吧。顺便把这玉佩给我义兄,就说,劳他照顾,柳维夏心生感激,待我三年孝期一到,我再去京城谢他。”
      吉祥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忙把她递过来的玉佩又推过去,道:“最近主子可能会得空,到时柳公子你亲自给他便是,我去帮忙干活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沈同回了书院本打算就在榻上眯一会儿养养神,谁知一觉醒来天已是掌灯时分。
      忙起身,开了门,只见一小厮端着热茶和点心从圆形拱门正走过来。
      “夫子起来了。”
      “那柳府——”
      “夫子是想问那柳夫人下葬否?”
      “正是。”
      “早从城外回来了,柳家在徽州并无旁支亲戚,去的时候挺冷清,可是回来的时候倒是挺热闹,一行人吵吵闹闹的。”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子可要用饭?”
      “不必了。”
      “夫子又忘了点灯吧。”说完,那小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待那小火苗冒出来,就着那微光拨了拨烛芯,然后点亮。
      沈同待小厮放下了东西,便关上了房门。转身时看到那火苗,发了会儿呆。片刻后坐在桌旁,倒了一杯热茶,却只是握在手心,并不入口。
      沈同看着那烛芯,良久,最后像是魔障了般,放下茶杯,竟用右手两指捏灭了它。
      沈同自是感到了烧灼般的疼痛,也不管它,重重的呼出了口气,起身上了塌。
      于是那茶,始终没有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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