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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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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晌午阳光刺眼,到处都是知了的声音,因天气太热,书院也放了半月假。
柳维夏自从柳太傅回家之后,整日里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柳太傅是讨了个差事儿回的徽州,待的时间不久,见自家儿子还是往年那副模样,心下不爽,趁着这日掌灯时分,晚饭的功夫,又开始了往年的那几句话。
说罢,柳维夏放下碗筷,冷哼一声。
柳夫人瞧着,两边都讨好地说:“老爷,且等到明年考科举的时候罢。”
柳太傅饮杯酒,道:“我晓得洛水书院的夫子学问了得,可是既然是有入仕途的打算,自然是去京城,多拜见几位老师的好。年年让你跟我去京城,年年都不去。”
柳维夏终是没忍住,开口道:“让我一人去,娘一人留在徽州不说,京城的柳府,容得下我?”
正喝着酒的柳太傅听这话一下呛住,连咳嗽好几下,柳夫人连拍了他好几下背,这才缓和,道:“不过是个女儿,又不是儿子。你这般——”
柳夫人正拍着的手顿住,柳维夏见状,抢话道:“当年如果是我被人杀了,留下来的是维清,你怕早已是生了好几个儿子了吧,当年答应娘不纳妾的是你,外公过世,娘不过是回家守孝一年,等娘回家,你倒好,话都没一句就把妾纳好了,逼得她堂堂正妻避到徽州。再者,口口声声说有我这条血脉足以,维清才去了多久,我却是又当了哥哥。你这般为人父,我以后就算是立足庙堂,也不见得与你一派。”
“放肆!”话音刚落,一声脆响,柳维夏左脸的巴掌印却是格外红。柳太傅却还在气头上:“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自从五年前维清被山賊所杀,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晓得,你俩是双生子,感情向来好。但是你姨娘不过是生了两个女儿,你两个妹妹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柳家以后全是你的,你这是争什么争?”
“这算什么争?当年死的人是我的话,维清在这个家里,怕是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柳维夏呆呆的说完,便直径离了桌,出了府。
柳太傅气得厉害,一下拍在桌上,柳夫人听到这,也不言语,独自回院子去了。柳太傅见状气得更加厉害,但是想起明年的春闱,还有前几日书院夫子说起自家儿子才气的那种赞赏,心绪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夏日的夜晚月光正好,柳维夏沿着街巷一个人走了好久,又独自走了好几个青石板路的小胡同,慢慢的走到了一座府邸前。
今夜的月光一点都不朦胧,周府两个字格外显眼。
“走的时候说,我行冠礼便回来,如今我已十八,你这是要我在等你两年吧。”
可我是女子,我早已及笄。柳维夏靠着背后的树,想到这,不由叹气。看着那座府邸,想着那人要是在的话,估摸着这时候定会柔声安慰自己,想到这,心里稍微好受些。
站了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一个人转身沿着城内内湖堤岸慢慢走。
“公子,抓住了抓住了。”
“三九,这就是鳝鱼?但是本公子瞧着这模样,唔,不太像书里描述的那般啊。”
柳维夏心里正愁绪万分,就听见十几步远处的说话声。
“诶,李兄?”
“哦,原来是柳弟。”
柳维夏走近了瞧,正看见三九抓了条什么在手上,李重平握着折扇低头看。
借着月光,再走近瞧,一看清倒把自己吓了跳,连忙拉着身旁的李重平往后退几步,这才道:“三九你拿着条水蛇做甚?”
话音一落,四周都安静了一会儿,突地就听见一向淡定的三九呼天抢地的嚎了起来。
“啊,我就说怎么那么长!”
“哈哈哈。”一旁的李重平倒是开怀大笑起来,听声音十分愉悦。
柳维夏见着,心情不免也跟着好起来,也跟着笑了笑。
“怎么这个时辰还出来?”
李重平笑罢,看了看夜色,想着柳维夏平日里尽是早回,便开了口。
不远处还能听见三九的叫声,柳维夏定了定神,笑道:“府里闷热,夏日里自然是夜里凉快些,便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
李重平笑道:“那便跟你一起走走吧。”说完看了看三九,道:“湖里的荷叶去摘些,一会儿我想吃荷叶板栗蒸米饭。”
三九没回答,但是听见了扑咚一声入水的声音。
夜色里,两人沿着湖慢悠悠的走着,空气里还有些白日里的余热,李重平便时不时挥挥折扇。
“今年夏日真长。”
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口。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周边尽是蛙叫声,一下一下,感觉周身都是夏日的气息。
“京城的冬日那才叫不好过,一直要到第二年的四月,比这炎炎的夏日更叫人难受。”
“嗯,我知道。”
“柳弟在京城生活过?”
“过了有几年吧,小时候跟我妹妹一起,那个时候我爹还不曾纳妾,府里就只有我们两个孩子,那个时候娘的面容也要比现在更红润些。”
李重平侧首看旁边的人,夜色里却叫人看不清。
“我在京城,也没听说柳太傅有多爱美色啊。令堂——”
“难道说夜夜笙歌,纳十个八个美妾才算是爱美色?呵。”两人走到亭子里,柳维夏说完这话,凭栏远眺。
李重平则倚栏不语。
“其实有时候心迹是很矛盾的东西。年少时候,遇到的人,其人也不见得都是合适的人。只是当时觉得今生嫁娶不是你,那今后便是谁都可以。”
“维夏今日可有心事?”李重平温和的问道。
“年少总是多些无故愁罢了。”柳维夏说完顿了顿,又道:“今后不管我是高官显位,还是布衣平民,今生只愿一人。”
李重平听得这话,挑了挑眉:“维夏这是在向为兄表白心迹不成?”
柳维夏听罢一急:“不,不不是。”
李重平这几日事了,心情极好,便也不再打趣他,也坐了下来:“男子大丈夫,对待伴侣能坚贞不一,忠贞不二,自然是好的。不过也要看自己某个时刻的位置,有些时候,站的地方高了,有些事是由不得人的。”
柳维夏听完,回道:“李兄自然是好的。”
李重平一愣,没料到他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柳维夏微微一笑,坦然道:“像李兄这样的品性,哪怕是被逼到了那样的份上,想必自然也是有计谋应对的,所以不必惆怅。李兄这样的人,不适合惆怅,理应是能临危不惧,稳如泰山,时刻都——”
“维夏。”不待柳维夏说完,李重平低笑了一声,唤住他:“我在你心中那般好?”
“自然。”
李重平随机一笑,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朗朗而道:“那日听陈兄说结拜,我倒都是从话本里看的多,今夜月色正好,柳弟其人如玉,为兄郎朗英姿,不如,咱们也学学绿林好汉,今夜结拜吧。”
柳维夏看着对方有神的目光,一下涌起几分热血,忙起身朝天空最亮处拱手道:“今夜我柳维夏与李重平二人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李重平听完,赞赏的一笑,也跟着对月拱手,道:“今夜我李重平与柳维夏二人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说完,转身对着柳维夏,调侃道:“这回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柳弟了。”
柳维夏回道:“李兄。”
三九抱着几片大荷叶,见到的就是这幅为兄为弟一派和睦的场景。
三九呆了呆,想了想自家公子的为人,总该是别人吃亏的,于是也没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