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噤声》离说

8、19

　　19.

　　理枝子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静雄和临也在接吻，分开的时候牵连出一条银丝，临也笑着解开校服外套的纽扣，静雄的手从他红色的T桖下摆伸进去，被撩起的上衣和打开的皮扣之间，那只手翻搅出大片白色的肌肤，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然后她就醒了。

　　手机的待机画面是在天台倚着铁丝网的临也，背后大朵大朵的绵绵白云，把黑色的临也强调出来，他离镜头有些远，整个人像是要化在云海里。

　　和梦里一样朦胧的感觉。

　　她表情茫然地看着界面上的临也。直到45秒结束，屏幕暗下去，她才回过神来。

　　今天是星期日，九点半在平和岛家集合。

　　现在是七点，时间还早。

　　她合上手机，仰面躺在床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那么近地注视临也的脸，还有会让人产生被拥抱的错觉的姿势，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还有……

　　可偏偏没有被他注视。

　　那天她对他说什么了？哦，对了，她是这么说的：

　　“临也君，喜欢那个人。”

　　然后她如愿以偿，得到了他的注视。

　　她有多清楚喜欢的男生？不，她一点也不懂他，可是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放任下去的话，临也一定会被夺走的，被平和岛静雄。

　　如果是临也的话，如果是临也的话，如果是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人类却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恋爱”的临也的话，被她这样说破了，又会怎么样呢？

　　他会怎么样……会逃的吧？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某个特定的人，所以会用尽一切方法让所有人知道他没有喜欢上谁，所以会变本加厉地捉弄静雄，甚至踩到静雄的底线。

　　平和岛静雄是个心里十足正常的人类，她早就看明白了，所以只要有一天他被临也过于恶劣的玩笑彻底激怒的话，他们就完了，折原临也就不会被平和岛静雄夺走，临也就不可能和静雄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想临也和静雄在一起呢？】

　　『为什么……因为我会嫉妒，好难受，好痛苦，快要裂开了。』

　　【不想他身边有任何其他的谁？】

　　『不想他身边有任何其他的谁。』

　　【想要他身边站着我自己？】

　　『想要他、想要他成为……只有我能看见的……』

　　【不对哦，不是让他成为，而是……】

　　『他是……我、我的……』

　　【给我记住，他是我的东西！】

　　『他、他是我的东西？』

　　【对，再说一次，他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他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去破坏吧，去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好好利用这张纯良的面皮，千万别让临也怀疑到你身上，最好能找机会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理枝子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去平和岛家之前，她到学校取了一样东西。

　　这是第四次补习活动。

　　美影要在家里的道场练习，所以今天只有理枝子一个女生。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对她这个柔弱又寡言的女孩照顾一些，她当然感觉得到。作业量不大，完成之后她就走进了厨房，想要帮忙做午餐聊表谢意——放心，只是普通的料理而已。

　　“森城前辈。”正在处理海鱼的幽听见声响，回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理枝子小步靠近他，沉默着探头看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他：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幽看出她轻易劝退不了，也不客气地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袋子蔬菜。

　　“临也你这个混蛋！！！”静雄的吼声听得很清楚。

　　“静雄！冷静一点！”门田在拉架果然很可靠啊。

　　“啊临也！你不要再激怒他了呀！”新罗你只有自身难保的时候才会帮忙么？

　　“啊哈哈~怎么了小静？不攻过来吗？”临也的挑衅真是半点不松懈啊。

　　类似这样的背景音不时响起，厨房里的两个人倒是保持安静，没有开口却很自然地做好了几道小菜。

　　理枝子往味增汤里洒葱花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不似先前那些小打小闹。她的手一抖，一半葱花都洒在了碗外面。然后就是静雄低下去的声音：

　　“你闹够了没有？！！”

　　幽迅速擦干手上的水，快步走出厨房。理枝子顿了一下，还是躲在拉门之后偷偷看出去。

　　小圆桌被掀翻在地，刚刚的声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静雄背对厨房，看不见脸，但是空气中浓重的压迫感已经昭示了他的心情，那简直是实质化的怒火。临也站在他对面，表情带着微妙的扭曲，理枝子看出他是想笑的，恶意的招牌笑容，却不知为什么在勾唇之时就戛然而止。

　　——因为看到走过来的幽捉住了静雄的手腕，那个用全身心的怒火深砺他魂灵的特殊人类，就立刻动摇了吗？

　　眨眼间他又笑成他自己的样子，仿佛那一瞬的冷冻只是错觉。那当然是错觉喽，你听他笑得多开心：

　　“哈哈哈哈哈！小静呐，果然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哦？你否定不了吧？一心想着照顾好弟弟，事实上却是在不停给所有人添麻烦这件事情！哈哈哈太可笑了，我最讨厌的小静无法反驳的样子真是让人身心愉悦！我笑得完全停不下来呢，一想到小静会牵连身边的人而不得不一个人凄惨地生活的样子，我就笑得肚子都痛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了！！”听，多肆意，他多高兴。

　　门田因他笑声中的疯狂皱眉后退，新罗一贯神经大条似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他明明这么高兴，身为“朋友”的你们也要为他高兴起来才行啊……怎么可以后退、怎么可以不理解呢！

　　理枝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门口，空洞的湖蓝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

　　他在难受，他在不安，他快要哭了……平和岛静雄，你为什么不懂！！

　　我不准……我不准你不懂！！

　　恼怒恼怒恼怒，但是有哪里不对，所以还不能失控。

　　静雄察觉到某种难以言明的不协调感，他反握住弟弟的手，“如果失控幽就会受伤”抱着这种想法努力压下怒火，试图好好思考这种微妙的感官错位。

　　临也笑着，目光似毫不在意地在兄弟俩相贴的手上划过。

　　静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注意到的幽难得轻皱起眉。他尝试着收回手，却被哥哥抓的死紧。生疼。

　　凉凉的、幽的皮肤的温度……真奇怪，怎么和死跳蚤那么像？不，不对，那家伙的感觉要更冷下去一点，但是又要再热情一点……死跳蚤？！是死跳蚤的感觉不对？！

　　静雄猛地瞪眼锁定前面那个让他浑身不对劲的人。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极细微的恼意，眼前人就又变得一派如常。

　　什么啊，该生气的明明是我这边。

　　心里这么想着，却意外地没什么底气。

　　“小静……意外地真是个笨蛋呢。”临也垂下眼睛，嘴角的弧度依旧，静雄察觉到的违和感变得更深了。

　　他似乎是条件反射地答他：

　　“哈？难道你平时说我是笨蛋都是假的吗？”

　　“怎么会~只不过现在更加确定而已喽。”他向后跳了两下，“我真的是好高兴呢，感觉到小静更加的愚笨什么的~总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会非常地危险呢，因为小静现在已经快要气炸了对吧？啊哈哈，那我就先小小地逃跑一下怎么样？小静千万不要想我哦？我会吐的。”

　　一个轻飘飘的旋身，临也以比平常要快上两分的速度翻出窗外，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切……谁想要你啊？！我也会吐的好不好？！！”把异常剧烈的烦躁感吼出来，静雄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看见栗发少女从自己旁边小跑而过，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

　　“喂！森城！……你慢点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