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噤声》离说

7、17~18

　　17.

　　平安无事的一个月。

　　岸谷新罗哼着歌走向自己的教室，周围的学生在他靠近后都是脸色一变、选择绕道。

　　这家伙一定又在做什么怪事了。

　　门田在心里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试图直接贴着墙走过去，最好别让新罗发现自己。

　　两人距离仅剩四米的时候，门田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周围人的反应并且非常想要效仿。

　　“我喜欢的人是个杜拉罕~每天捧着自己的头颅出门闲逛~啊，多么美丽的头颅~但是我也爱脖子上平整的切面~什么？头掉在别的地方了吗？没关系~没关系~我也爱你没有头的身躯~”诡异的调子诡异的歌词，关键是唱的人根本就五音不全。

　　“啊~小田田！”

　　好消息是诡异的歌停了下来，坏消息是罪魁祸首跟在了他旁边。

　　门田脸色不太好地接受所有过路师生“好男人门田一切就交给你了”的感激、欣慰、同情的视线，直到走进教室，新罗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他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另一个头顶青筋弹了一下新罗的额头，无视对方“好痛痛痛痛痛——”的惨叫回过头，朝门田狰狞地笑了：

　　“哟，门田。你脸色不太好，便秘了吗？”

　　那个表情就别打招呼了我看不出来你的友好啊喂！！还有你说谁便秘？！

　　静雄疑惑于门田的脸色更黑了。

　　果然是便秘吗？真可怜。

　　班上的课代表正在发试卷，是不久前的小测验，静雄拿起自己那份成绩单，才缓回来的表情又变得咬牙切齿：

　　“啊啊三十几分！可恶！！”

　　“咦？是多少？”新罗又凑过来，“数学三十七分……进步了啊静雄，这应该高兴才是！”

　　静雄面上凶恶了一些。

　　门田研究了一下静雄的表情，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静雄，很在意这次的成绩吗？”以前没见他这么纠结啊，二三十分什么的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还别说这三十七分，确实是高了。

　　“唔，也不算。”静雄挠头，“上个星期和幽约好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要全科及格才行……”

　　“全科及格？！！”新罗和门田同时惊愕地大喊。

　　“别这么惊讶啊你们！！！”结果对方更大声地吼回来了。

　　“啊抱歉静雄……但是这根本没可能啊。”不怕死的新罗说出了心里话。

　　“可恶！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十字路口已经一蹦一跳了啊静雄，“可是……和幽约好了。”

　　麻吉弟控！

　　↑某两人的心理活动。

　　“咳咳，静雄，”门田努力地把注意力从弟弟君的身上收回来，“不可能这种话太消极了，怎么说你的数学也是真的进步了。我先给你加油了。”

　　“谢了，门田。”

　　“呐静雄，我有个好主意，真的真的是有建设意义的主意哦！”新罗突然灵光一闪，两眼放光，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来补习吧！请老师给静雄补习那是没可能的，既然这样就让我们来教你！我对自己的文科都很有自信哦，理科上生物成绩也不错，小田田的物理很赞对吧？虽然数学和化学一般但是辅导的家政只要练习一下其实不差的吧？还有还有balabala”

　　“等等新罗，你平常说话就颠三倒四的国语真的没问题吗？我们两个肯定忙不过来吧？话说回来别又叫我小田田啊。”门田一把按住新罗的肩膀，防止他太兴奋以至于直接扑到静雄身上——静雄最烦你喋喋不休了没看见他已经在强忍怒意了吗？！

　　“小田田就乖乖让我叫几次小田田啦，男子汉受了什么伤也还是大丈夫啦！怎么静雄你有没有动心？通常来说，考前补习是很有效的哦，说不定最后就能过了，现在离期末考还有三个多星期，时间也挺充裕的很有效的哦！让我来教你吧静雄！完全可以不计报酬我自己都于心不忍耶！那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给我报酬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要求也不高如果能让我给你抽点血去研究一下的话呃噗嗯呃！”

　　新罗被书包击中腹部,倒地不起。

　　静雄用力按下额上的青筋，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向着旁边的门田开口：

　　“我不要这家伙来教我国语和社会科，绝对。”

　　这种事情他才不想管啊。

　　门田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么说你也是同意了，新罗虽然不靠谱，补习倒是确实可行的。我来帮忙。”

　　“啊。”静雄点头。

　　才这么一会儿，新罗又捂着肚子一脸扭曲地站了起来，附带大概会持续好一会儿的颤抖致果，一说话就差点咬到舌头：

　　“静、静雄，说真的不能让我抽点血吗？”

　　青筋暴起。

　　折腾了好一会儿，门田总算是劝下了静雄，新罗也总算（被迫）端正了态度。

　　“那最重要的一点，地点呢？”看起来最靠谱的门田实际上也最靠谱，定下两天一次的时间之后，静雄和新罗首次达成共识：最好不要在家里。

　　“嘛，我家有赛尔提在，我肯定不会让你们打扰我们的，所以去我家是没戏的。反过来教我去别人家的话，被赛尔提以为我移情别恋沾花惹草吃醋了怎么办？啊，真的吃醋了想想也很棒耶！”

　　↑门田：你执着于解剖静雄难道不像沾花惹草吗？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家那个根本就还不是情侣吧？人家根本就不回应你怎么可能会吃醋啊！！

　　静雄这边比新罗直接多了：

　　“我……和幽说一声我出去补课了，还好，真被他看到、有点不好意思。”

　　↑门田：……有这么坦率的吗这太坦率了吧，你是笨蛋啊！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被临也盯上你造不造啊？！！

　　等等门田爸爸桑，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应该不是我听错了吧？

　　“嘛总之，学校是首选啦！在学校里的话还会下意识地认真一点不是吗？而且放学之后吃点东西就能直接开始了，比再集合一次方便多了。”新罗举手，“我提议在保健室哦，地方挺大光线又好还能困了先到床上睡一……哇啊！”

　　门田眼睁睁地看着一块橡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在新罗脸上，正中眉心。

　　新罗眼镜一歪向后仰到在地，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学生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

　　投掷者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眉头揪得死紧。

　　保健室……该死的保健室！

　　虽然门田和新罗都很想知道保健室是怎么惹到静雄了，不过……门田死死捂住新罗的嘴。

　　“那就没办法了，静雄，还是去你家吧。给弟弟看到就看到了，反正从小到大你怎么样人家最清楚了不是吗？”

　　“唔唔唔唔！！”新罗挣扎中，满眼都像写着“我不是猫才不会被害死快让我问让我问啊”。静雄本来也只是希望最好别在家里，实际上并不排斥，当下就同意了。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各种学生们（布景版）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今天上午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吧？

　　这么想着的一些人，被窗外突然想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跳。

　　“哟小静，想用功学习？”

　　一把小刀划过静雄手中教科书的封面，下一刻那本书就漂亮地被拦腰斩开，横切面干净整齐得很。

　　静雄安静了一秒，旋即抬起头死死瞪着来人，气势完全不是刚才对新罗那会儿能比的。他把声音压下去：

　　“临——也——老弟！！”

　　窗外的人笑了两声作为回应，黑色短发黑色制服略显苍白的皮肤、血腥却如红宝石的双眼，正是折原临也。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女生。

　　众学生：……真的是他不会打起来吧一定会打起来的不会波及我们吧一定会波及我们的呜呜怎么办QAQ

　　“小静~认真看教科书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哦。和弟弟君的约定？那种东西完全没有意义，还是放弃补习吧，草履虫？”

　　“……”静雄咬着后槽牙拼命忍耐，在临也的挑衅攻击下撑了一回合。

　　临也感觉有些无趣，笑容淡了一些。他侧过身招呼两个女生：

　　“理枝子，美影，太无聊了，我们走吧。”

　　“等等临也！”新罗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叫住了临也，“临也也一起来补习吧！”

　　安静。

　　临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新罗，新罗笑着回望他。静雄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轻拍门田的肩膀开始稍微有点大声的私聊。

　　“喂门田……跳蚤那家伙、学习很棒吧？”

　　“呃，那是当然的，毕竟是第一名。”门田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那……数学呢？”静雄的理科普遍不行，尤其是数学，大概是他脑筋不会转弯的原因？

　　“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也……总之他似乎最擅长数学。”门田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远离静雄。他们的的声音着实大了一点，临也听着听着就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待静雄回头，又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

　　旁边一个耳闻目睹一切的女生默默捂脸。

　　“……临也，”静雄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这家伙好像学习还、还不错，帮、帮我补习怎么样？”

　　门田觉得自己的听力出了点小问题，刚才谁说了什么话什么的完全没有听到。

　　他发誓。

　　18.

　　结果连理枝子和美影都被拖上了，起因是这样一段对话：

　　“小静，不觉得你们人多势众有点可怕吗？”

　　“哈？不觉得。”

　　“怎么可以不觉得呢？现在是你方三人，我方只有我一个哦？”

　　“三？那你把新罗算成你那边的不就好了。”

　　“不要，那家伙明明是中立派。我说的三人里，可是包括小静的弟弟的哦。”

　　“幽也算？切，麻烦死了……你想怎么办？”

　　“嘛，我只是想带两位少女去调和一下……其中一个是理枝子哦。”

　　“嘀咕什么啊还以为你又有什么阴谋呢……”

　　“小静？”

　　“啊啊我知道了！随便你总行了吧！”

　　于是她们就莫名其妙地被拖过来充数了——啊，理枝子的历史还是可以帮上忙的。美影表示她找个地儿练练功夫就好，能跟着临也的话，充数就充数得了。

　　“小静和弟弟的关系真好呢，真不愧是小静牌弟控。”临也坐在小圆桌的一边，拖着调子“称赞”道。

　　静雄坐在他对面满脸烦躁地瞪着习题，居然像是对他的讥讽没什么反应似的。托着些茶水走过来的幽——临也大概是挑准他过来的时机出言试探的吧——在自家哥哥手边放下一杯牛奶，又走到临也这边：

　　“临也前辈，想要哪种果汁，还是茶？”

　　临也眯起眼，光看表情倒是颇有兴致的样子。

　　不大的托盘上，除了一个小巧的茶盖，还摆了三杯果汁，颜色各不相同。一个是橙黄色，一个是透点黄的糖色，一个是浅淡的红色。

　　哎哎，真有心呐……临也勾了一下唇角：

　　“西瓜汁，我比较喜欢这种颜色~”

　　幽递给他：“红？”

　　“不，不准确哦~”他的眼梢微扬起来，心情很好的小表情，眼镜却比方才更难以看清，“虽然也是红色，不过再深一点才更好哦。”

　　从喜欢的人类身体里流出来那样的红色。

　　幽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情，也看不出他明白了没有。

　　静雄全身心都沉浸在和几何题大怪兽的战斗中，没给他俩一丁点儿反应。

　　幽临走时意味不明地看了临也一眼。

　　他保持微笑停顿了几秒，待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起笑容。他用吸管搅和着玻璃杯里水红的液体，血色双眸晦暗不明。

　　西瓜果肉比起汁液较深的絮状沉淀，被吸管搅上去，又沉下来。

　　……无聊透了。

　　另外四人待在拐角之后的书房里，由于给静雄补习数学的是临也，四人全员都不大乐意待在那两个人在的空间，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不过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几个先待一起把作业写了。幽走进来：“我来送点喝的东西。”

　　他动作很快地在四人面前摆好完全不重样的茶水果汁一类——原来他本来都决定好了，刚才还特地去问临也……

　　新罗面前是一杯看上去很普通的温白开，事实上是盐水；门田则是不太苦的茶，茶壶也摆在他这边；两杯果汁分给了女生，理枝子是米糖色的，美影是橙黄色的。

　　“是橙汁吗？”美影手里这个明显比较好认。

　　“是的。还想要的话可以叫我，家里地方不大，我会听到的。”幽很有礼貌地回应。

　　彬彬有礼的超级美少年给你端茶送水，普通女生早就受不了了吧……可惜在场的两只都是临也的信徒。

　　很聪明的人，不过……美影瞥了一眼理枝子那杯果汁，立刻动手和她交换。

　　幽面无波澜地看着，美影喝了一口，才和他解释：

　　“应季的话我猜是甘蔗汁，她不喜欢光有甜味的东西……唔，连我都觉得太甜了。”

　　注：甘蔗汁表现的是这个时候幽心目中理枝子的形象，甜蜜又带有些微叛逆（甘蔗汁中的渣滓很刺）的花季少女，幽的直觉告诉他理枝子不是简简单单毫无矛盾点的普通少女，所以他的判定里才会有“渣滓”，但是显然这些渣滓并不应该被理解成叛逆之类。幽的考量算是半对半错

　　幽转向理枝子：“抱歉，什么都不清楚就擅自做了决定。”

　　“……没关系的。”理枝子抬眼看他，脸上的表情让面瘫属性的幽也是眉间一跳。

　　微妙的、怯弱的表情。

　　新罗负责的科目最后定下是英语和生物。静雄的英语意外地比数学好很多，按照补习计划来看能过的把握很大，生物因为是理科所以情况比较糟糕。新罗第一天就只准备先摸清静雄的水平，只是有针对性地提了几个问题，静雄的烦躁感低了下去，气氛也逐渐变好。

　　——如果临也不在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也不会吗？细胞当然会有坏死也会有新生啦，细胞怎么可能不更替呢？还是说你脑袋里的细胞不会分裂的吗？都坏死了吗？啊，我都忘了，小静明明是草履虫呢！说起来小静连我为什么叫你草履虫都不知道吧？连自己和草履虫哪里像都不知道吧？”

　　“混蛋你本来就知道我笨啊啰嗦什么！！！”

　　每次回答错了就被临也嘲笑上这么一大段，新罗都觉得自己忍不了，更何况是一（被临也）点就炸的静雄。

　　“嗯嗯我确实是知道小静笨呐，难得小静自己也知道哦？”

　　“什么啊我觉得自己笨就这么不可思议吗？！你这死跳蚤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啊喂！！！”

　　“当然是把小静想成草履虫啦！可是现在的小静连草履虫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本来以为小静一生都不会明白自己有多笨呢，关于这个可以夸奖你一下哦。但是再怎么样小静也还是个单细胞，这一点完全改不了耶啊哈哈哈哈哈哈！”

　　“……”静雄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强忍怒意不过三秒，就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吼起来，“临也！！！你就只会在那里说这些废话么混蛋！！！”

　　教科书被重重砸到地上，新罗连忙抱头蹲下防止误伤。临也在静雄冲过来的前一刻敏捷地旋身跳开，落地的瞬间窜出老远。

　　他勾起唇角，露出来到平和岛家后的第一个恶意笑容。

　　“临、也、老弟，我啊，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撕碎你的嘴啊！！！！”

　　静雄红着眼，双手习惯性地在周围寻找可以用来攻击的物件，但当他把小圆桌举过头顶的时候，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是“哥哥”。

　　静雄喘着气站在原地，直到怒气缓下来，到达他的“冰点”，才把手上的圆桌放下来。他偏头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抱歉，幽，我……我差点就在家里乱来了，是我的错……不过这个家伙也有责任！是他不停乱说话的，我实在忍不哎！跳蚤人呢？！”

　　像小孩子告状一样，静雄指着临也的方向对幽辩解，可是他的眼神也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新罗一脸庆幸地跌坐在地上。

　　“……哥，不止在家里，在外面也要小心。”幽环顾片刻，拉住哥哥的衣袖，避开临也的话题，引回静雄的注意力。

　　果然，静雄立刻开始道歉，向幽保证会好好控制，没有再提到临也。

　　拐角处靠在墙上的两个人中，黑发少年放开轻点在少女唇上的手指，血色光华在双瞳里沉淀，捉摸不透的眼神。他垂下眼。

　　栗发少女双颊通红，屏住呼吸紧盯着他漂亮而妖冶的眼，那是只有靠得极近才能欣赏到的、血色宝石的近景。他只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毫无异状便不再看她。

　　她舍不得眨眼，一直看着他，看着对自己的存在毫不在意的他，表情没有变化——

　　——瞳孔深处，却泛上更浓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