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纪晓芙》碧螺茶精

4、殷梨亭(2)

　　殷梨亭在峨嵋山上逗留了一个月。
　　盛况空前的一个月。
　　峨嵋清心庵里本来连雄苍蝇也飞不进来一只。现下陡然出现了这么一个面如冠玉目似星辰身长玉立风度翩翩出身名门武艺高强～的美少年，登时惊醒了庵内一众老幼僧俗的雌性意识。
　　对此我并无甚抱怨。在殷同学逗留的一个月中，我历年来随手配制、随处乱放、随意积累下的寒梅、疏菊、荷露、兰蔻、芙蓉、百合、茉莉、芍药等香粉、香露、香脂、香膏，被统统一扫而光。门中20岁以下的师姐师妹欠下我人情无数。我看着因少了很多杂物而颇显得清爽整齐的房间，吃着姐妹们送来的各色小点，不禁感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峨嵋众同门未免穷了一点，若是这一桌子的美食换成了银子，那将是多么大快人心之事啊。
　　面对如此盛况，定慧师伯微微表示了一下异议，说是佳客造访自是幸事，但若扰及弟子清修岂非反为不美。但这甚是婉转含蓄的异议在师父的不置可否下，也终只止于异议而已了。其实殷梨亭不过是给他师父张三丰顺道送了封信来。送完，也就可以走人了。但是只因他说了一句：对峨嵋剑法甚是仰慕，望师太不吝赐教。师父就说如此留下切磋数日不妨。对此不是没有人表示怀疑的，比如我。我无可救药的想像力再度得到发挥，不住揣摩是否此时的殷同学让师父联想到了若干年前的孤鸿子师伯，而彼时的师父，也正年少轻狂～
　　当然这样的想像永远也无法得到印证，我只能徒劳的在师父看向我和殷同学的眼神中寻找着蛛丝马迹，到最后也终于不得不放弃，一来因为那些眼神实在太过隐晦，二来则是殷同学显然觉得灭绝师太炯炯有神的目光实在不啻于瓦利过强的两管电灯泡。
　　纪晓芙在峨嵋的传奇史很快又浓墨重彩的添上了一笔。代价是，当众同门发现殷梨亭对我的兴趣显然高于旁人时，我桌上的小吃也就急速的剧减而终至绝迹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非没有想过应当疏远着他一点，但是毕竟救命恩人只是请你拨冗指点峨嵋名胜的要求是很难拒绝的。而且我也很快发现，他是比贝贝更好的游伴。
　　贝贝也算淘气胆大了，才肯历年来附和着我的胡闹。但是我发现这些所谓的胡闹比之武当七侠曾经的童年游戏便只能沦为女孩子家温柔斯文的玩意了。殷梨亭向我讲述了他和他五哥如何摸进虎穴掏虎崽，和他七弟如何在冬天找松鼠，结果掏到了一条冬眠的小蟒蛇，又如何把剑失手掉进深渊，再和他四哥一起攀下谷去捞回来。
　　此外，他还会在春日和煦的午后带上我喜欢的茶叶，走到累了，便寻了山泉烹茶；会带着我跳上我本来攀爬不上的山巅；会在我一时高兴哼歌时，微笑倾听，再用树叶吹出合奏；还会在我一时不高兴时，讲他行走江湖的趣事来哄我；以及会在我不小心崴了脚后背着我回家，边走还边慢声说：“别担心，累了就睡一会，等你睡醒了就到家啦。”我果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睡着之前的一个念头是，以往玩耍都是我照顾着贝贝，却原来，有人照顾的感觉这样好。
　　于是我和他的友情就这样飞速发展了。
　　当然我心里知道，他对我的那大概不能称之为友情。但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并没有立场爽快明断的拒绝他，经常白天犹犹豫豫的享受着他风趣体贴的陪伴，晚上又转头鄙视自己，说既然来到这里为得只是杨逍，又何苦招惹人大好有为青年，就算为了不悔也貌似太不道德，不悔丫头，为娘的还是今后给你另觅佳婿算了。
　　叵耐我的举棋不定并无第二人得知，在峨嵋上下眼中，我和小殷同学无疑已是两小无猜、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了。
　　所以当师父把我叫到身边说，下下个月是武当张真人九十寿辰，咱们峨嵋要给他送份寿礼去，不如就你和静逸静文两位师姐同去，正好沿途有殷六侠陪同，为师也甚是放心时，一旁的定仪师叔眼神奇异，似喜似悲。而站在师父身后的丁敏君则气得脸色由黄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由青泛红，到还显得比她平日的面色好看了很多。
　　我小心眼里的一点点狼狈、一点点尴尬、和一点点犹豫在面对下山游玩的巨大憧憬前立时显得无足轻重。何况这是师父的命令，我对自己说，再何况不过是结伴去武当，又不是马上要订婚。
　　于是我在众同门的羡慕、丁敏君的嫉恨、贝贝的不舍、逸文二师姐的挤眉弄眼中，和欣喜无限的殷梨亭一同启程了。

　　上一次看到这元朝的民俗市貌还是五年前上峨嵋时，但一路上光顾着和丁敏君斗气了，是以什么也没看到。这次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殷同学的表现可作为绅士风度的完美注解。一路上打尖住店行脚饮食无不预备的妥妥贴贴，对逸文二师姐尤其恭敬周到。我想师父派两个出家的师姐同往，分明是给我和殷同学制造机会，两位师姐居然也心领神会，每到一处只略作观光，便托辞静修回店歇息，留下我与殷梨亭二人慢慢游山玩水、逛街赏景。
　　殷同学对于我无穷尽的好奇心报以极大的宽容，但我还是怀疑我对世情的极度无知无识很是让他困惑了一把。因为我越来越多的发现，当我兴致勃勃的东逛西游，南张北望时，他却只将他那好看的眼睛探究的投在我身上，仿佛我才是一个新鲜古怪的有趣玩意，让他颇有兴致去研究一番。
　　有一天，当我兴高采烈的在吃一碗极为鲜美的牛肉面时，又感到了他那股专注的眼神。这回我没沉住气，因为他打断了我心里对当年学校西门外牛大碗的美好追忆，让我很有点懊恼。
　　“我说，你看了这一路，都看出了些什么没有？”我努力吞下一大口面条，问。
　　“什么？”他也显然被我打断了某些正在进行中的思维。
　　“我呀，你看我看了老半天了，都看出什么了？该不是看出我命中带桃花了？”我其实不过说了句大实话，却看到殷同学的脸可疑的红了一红，诶诶，他可不是误会了吧？
　　“没什么，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殷同学一本正经的说。
　　啥？我还以为单纯是自己秀色可餐呢，连忙问个究竟。
　　“就是，好像和在峨嵋山上不太一样了，整个人仿佛更鲜活了。”
　　鲜活？难道说我以前是死的！
　　“并非此意，不过在山上的晓芙有出尘之气，令人观之忘俗，而此刻步入凡尘，却更生动鲜明，又令人见而心喜。晓芙莫怪我唐突，但看你如此兴致盎然，不禁让人觉得这世间万物也因此变得有趣有致起来。”殷梨亭用他那好看的眼睛对着我，那漆黑的眸子异常明亮，竟让我不能对视。
　　原来如此，我咕哝一句，埋头继续吃面。
　　就这样我们且行且停，一路慢悠悠的游玩而去。好在武当并不甚远，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再拖拖拉拉的也是尽够了。
　　这一日，我们走到襄阳城下。
　　“你可知这座襄阳城和我们峨嵋派的关系实在非浅？”想到遥远的当年，襄阳城内英雄大会，杨过大张旗鼓的给郭襄送来十六岁生日礼物，那一天在郭襄寂寞的一生中，可能占据了怎样的分量，而又拥有着何等的色彩啊。也是在这里，我最喜爱的蓉儿终于和她的靖哥哥一同走完了相依相持、至死不渝的一生，其实蓉儿比小龙女更应该渺迹于某个名山仙岛，潇洒一生，但却只为了郭靖，落入凡尘，生受尘世丧乱离别之苦。即便她甘之如饴，我却不能不代她心疼。
　　“你是说郭靖大侠夫妇在元兵破城之日，与城偕亡么？”诶，看吧，好好的蓉儿变成了郭夫人。
　　“我是说，我们开山祖师生于此城，也因此城而得名呢。”撇开沉重的回忆，我现在也算是武林百晓生呢。
　　“是么？这个我倒是首次听闻。”

　　我们谈谈说说的进了城。两位师姐照例是先去客栈歇息了。我和殷梨亭则继续在城内随意游荡。襄阳毕竟是历史名城，中原腹地要冲，繁华景象与我们一路行来各城均不能比。
　　这一路上虽然游山玩水甚是尽兴，但是不免简衣粗食了些。衣倒也罢了，只食这一项，对于一饕餮如我者，实在是耐不得了。于是一见这诺大一个城，我的心思便往那些酒楼食肆飘去了，定要放出眼光，找个最好的来。
　　那雕花飞檐的雅香居便是这时落入了我眼中，不大的楼面却有三层，门窗栏廊具极尽精细，从二楼飘着细纱的窗户中，隐约可闻觥筹与丝竹交错。
　　我抬脚就往里走。
　　“晓芙，你作甚？”却被殷梨亭一把拦住。
　　我奇怪的瞥他一眼，作甚？吃饭呀！你可是怕这里太贵？安拉，我请就是，我爹年年好衣好食好玩好用的给我，附带压岁钱不菲，都还攒着没用过呢～
　　“不是，”殷同学说着脸色便有点忸怩，“这不是酒楼，是青楼。”他低声说。
　　青楼？？！！我不信。我看看那雅致的小楼，再看周围，俱是正经的生意人家，说，你唬我？青楼都是开在监坊的，哪有在这正经大街上的道理？
　　“真的是青楼，”他拉过我小声解释，“这雅香居是襄阳有名的清雅馆子，号称姑娘们个个色艺双绝，来往客人非富则贵，是以特许不落监坊，以示不同流俗……”他越说越小声，仿佛脸都有点红了。
　　我却登时来了兴致，“你怎知道？莫非你来过？？”
　　“当然不是！”殷同学将红未红的脸色噌的一下红到底，“襄阳离武当不远，这些……来历，我们总是会知道的……”
　　哦，这样～我怪无聊的瞥瞥他，干嘛说这么含蓄，直接讲，襄阳城是我武当派罩的，不就好了？
　　我收拾起自己情绪低落的胃，刚想继续觅食，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biu～的击中！
　　我拉起殷同学就冲进了旁的一家成衣铺子。
　　“啊？晓芙，你，你要买衣服么？”
　　“嘘，别吵，你在这等一会哦。”我笑眯眯的拍拍他，就拽起铺子老板转进了内室。
　　等我再出来时，殷同学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神气煞是诡异，我偷偷的笑，这叫张三丰老道看了非气死不可，他武当派讲究什么蕴气定神，气不外泄则神不外露云云，这会儿全被他这个小弟子给忘干净了。
　　我笑着转了个身，手中折扇一展，轻摇两下，“怎样？我帅不帅？”
　　帅？当然帅！我此刻一袭青色长衫，窄肩束袖，襟口袖边的白色锦缎上，绣的密密的好云纹，发髻用同色缎带清清爽爽的束在顶上，腰上青玉环佩松垂，行动间衫飘袂举、玉佩轻摇，简直清逸绝伦啊～，我对自己的形象甚是得意，恨不能就此在白色扇面上挥笔一书：风流天下我一人～
　　“恩，恩……”殷梨亭犹怔在地下嗯不出声来。
　　我瞪了他一眼，收起扇子一拱手，“殷兄，请吧～”
　　“去，去哪儿？”
　　“雅香居，喝花酒！”

作者有话说

　　此处以下，重新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