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悲欢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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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薇一个人漫无目地地走走停停，街角的音像店里飘出的歌声，暂时抚平她烦躁的心境。
“曾在我背包夹层里的那个人，陪伴我漂洋过海经过每一段旅程，隐形的稻草人，守护我的天真，曾以为爱情能让未来只为一个人。”
沈洛薇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意境里，嘴角浮现了释然的笑容，转头想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对面站着翟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就这样站在她对面，像时光经年流逝后，又一次的久别重逢。
沈洛薇掉头就走！
“沈洛薇，你听我说。”翟煜却急急地拽紧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翟煜，放过我好吗？让我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好吗？为了与你相遇，我已经用尽了一生的运气。”这话一出口，沈洛薇立马悲从中来，到最后，拼尽全力的爱情只剩下哀求。
“原来，你这么想摆脱我？”翟煜很平淡地问出了这句话，只是很无心的一句话，却在平静的表面潜伏着汹涌的波涛，终究，连她，也要离他而去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沈洛薇真为自己二十年的痴恋成狂悲哀，她从来没问过他，当年为什么要接受她，后来又为什么要抛弃她，他一次次在她人生最关键的阶段扮演摧毁者的角色，又为什么在对她做了那么多决绝的事后还能那么理所当然地又跑出来招惹她？他们之间，充斥着二十年的掠伤害，横亘着二十年的漠视，难道他以为，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她爱他，就可以消弥吗？
呵，她爱他啊，他还是那么自信那么笃定，在七年前他那么决绝地离开，在他与另一个女孩已经携手进入了家庭婚姻后，她还爱着他。
沈洛薇，你到底有多轻践自己，才让别人这么轻视你！
“难道，你以为，我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不分是非，不顾廉耻，抛却世俗？难道，在你眼里，我沈洛薇就是这样一个人？翟总，我们之间的一切，七八年前就已尘埃落定，您现在是有妇之夫，我沈洛薇招惹不起，还请您高抬贵手，今后我们各自天涯，各自珍重。”
用力甩开翟煜的手，沈洛薇笑得那么豁达，这是二十年来，她第一次亲手埋葬属于他们的前尘过往，就让在这场角逐中筋疲力尽的两个人回到懵懂的最初，随即她转身坚定地离开。
“洛薇，我在美国早已离婚。”
翟煜的声音终于透着几许的焦急，沈洛薇并不理会，继续向前走。
“洛薇，你妈病了，一直打不通你电话，人现在在市一院，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说这件事。”
沈洛薇愤怒地转过身来，废话了大半天，敢情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那翻诀别话尤言在耳，此时此刻却显得那样讽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愠怒的沈洛薇转身去拦的士，人却被翟煜硬拽进车里，他甚至服务周到地帮她系上安全带，逼仄的空间里，两人近得几乎没有距离，他的嘴唇甚至蜻蜓点水般擦过她涨红的脸颊。他突然抬眼定睛看着她，“心跳得这么快，脸这么红，刚才是谁大言不惭来着？”
这欠扁的货！沈洛薇冷哼了一声，不欲再纠缠，转头望向窗外。
S市第一医院。305病房。
沈翠芬凝视着正闷头削苹果的夏仲轩，心里头说不出的欢喜。
这次她突发性心肌梗塞全靠夏仲轩帮忙打点一切，还多方奔走帮她联系全市最好的专家会诊，并顺利敲定了治疗方案。她当然知道夏仲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夏家的这小子，打小就喜欢绕着薇薇转，只要薇薇这丫头看中的，他就是天上的月亮都能变着法给她摘下来，这俩熊孩子之间那点沟沟道道，双方父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怎么说呢，且不说两家人知根知底，两孩子青梅竹马，就是看在老邻居夏伯恩一家多年的悉心照拂，她也该是乐见其成的。想当年她们孤儿寡母穷途末路之下来到青盲镇，可真是多亏了夏伯恩一家呀。
青芒镇虽民风淳朴，与世无争，但当地人排外还是相当严重的，再加上她一个美丽的寡妇带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雨夜突然造访镇长家，扑通一声就跪下去恳求镇长收留，却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是青芒镇，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些最简单最基本的问题。
沈翠芬知道，封闭落后的青芒镇一直视她们母女为洪水猛兽，这些年，关于她们的流言甚嚣尘上，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基本就没断过。她也知道镇民们联名要求将她们母女赶出村子好几次了，都被镇长以负隅顽抗的态度强硬压了下来，她是摸不透村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清楚，这其中有一层，肯定是顾忌着夏昊恩一家。
夏伯恩一家在青芒镇也算是异类，虽然很低调地在过随遇而安的日子，可是关于夏家是隐蔽富豪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
据说夏家祖上是宫廷显贵，后来几代人又在时代的跌宕起伏中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在某一代被卷入宫廷纷争中，整个家族都沦为斗争的牺牲品，后来侥幸生存下来的族人看破红尘选择避世于荒郊野岭中。
夏伯恩他爷爷将家安在青芒镇的时候，拿出巨额财富修建寺庙、学校、道路、桥梁，青芒小学的两栋教学楼还是以夏伯恩爷爷夏昊天命的名，夏昊天在与世长辞之前还设立两笔公益基金，一笔专门用来资助奖励每年考上大学的青芒镇学子，一笔则用于每年青芒王祭奠的各项花费。
因此，历代镇长都对夏伯恩一家十分礼遇和尊崇，夏伯恩一家护着沈翠芬母女，镇长自然也只好跟着态度暧昧，镇民视沈翠芬母女为必将带来祸患的瘟神，却又一直感恩并忌惮着夏家，所以每次一有什么天灾人祸就发起联名抵制活动，却在镇长大人的强势压制下最终都不了了之。
“你说薇薇这孩子，手机一直没人接，打办公室座机，又说她出去办事了，今天还好有你，跟这忙前忙后的。”沈翠芬接过夏仲轩削好的苹果，自顾乐呵个不行。
“阿姨，薇薇这丫头一直都这样呀，从小到大做哪件事不马大哈。”提到沈洛薇，夏仲轩语气满是宠溺。
病房内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范小美拎着个热水瓶走了进来，憋着个小嘴很哀怨地说道：“阿姨，你很偏心哦，今天是我第一个发现您不对劲，并及时叫来救护车的好吧。怎么功劳就全让夏大个给抢了？”
“是是是，今儿你的功劳最大，瞧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沈翠芬一把搂过范小美，眼里有泪花在闪动。
在青芒镇，打心眼里对她们母女好的，除了夏伯恩一家，还有一个人，就是这个范小美。
范小美跟沈洛薇好得跟双胞出生的一样，这份友谊，在整个青芒镇民对沈翠芬母女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大环境下，更显得弥足珍贵。
沈翠芬是知道的，因为她的原因，从小到大沈洛薇没少受村民的排挤和小朋友的欺负，每次看到那么不合群那么孤单的小洛薇，她的心都在淌血，可是尽管这样，她依然有不能离开青芒镇的理由，当年，在她做了那件十恶不赦的事情后，就注定了她的余生只能在忏悔和煎熬中渡过，只是，她造的孽，却让孩子跟着受罪，她的心苦不堪言，却奈何什么都不能说。
然而，夏伯恩一家，范小美，当然，还有洛薇读青芒小学时的同桌，后来的闺蜜萧燕，还有青芒镇那些偷偷对她们好的人，让她苦难的人生稍感安慰。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多年前的一天，洛薇才五岁吧，她去夏伯恩家的院子摘些葫芦瓜，碰到了被一群毛孩子围成一圈砸石子却避无可避的女儿，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百爪饶心，她当时卷着袖管就要冲出去了，范小美却跟个女汉子式地提着根大木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胡乱挥舞着驱散了那群毛孩子。
沈翠芬曾有一次在无意间经过范小美家门口时，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小孩子凄厉的哭声和大人的打骂声，“叫你不要理沈家那个晦气的女娃你不听，整天跟她们搅和在一块，搞得全村的人都当面笑话我，生了个笨丫头，叫你还一天到晚往那家跑！”
那天，沈翠芬抹着泪逃也似地跑开，可是过不了个把时辰，吸着鼻涕，汲着拖鞋，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范小美又准时到她们家来蹭饭，给五岁的小人儿范小美上药的时候，她总是心酸地问她：既然爸爸妈妈不准她来找沈妈妈和薇薇，为什么还跑过来？缺了个门牙的范小美总用漏着风的滑稽童音回答她：因为沈妈妈做的饭好吃。
从那以后的很多年里，她一直将范小美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范小美这丫头鬼灵精呀，跟她在一起都不用担心闷的，这不，她又开始狠狠地调侃起夏仲轩：“夏大个同学，你也就敢在后面这样编排薇薇，当她面还不乖得跟小猫似的，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同情你，即将沦为妻奴的惨淡人生。”
无奈夏仲轩完全不理这茬，一开口就戳中范小美的痛点，“范小妞同学，你怎么会有心情有时间在这管别人家的闲事呢？就你那三十年彪悍的完全女汉子进化史，都吓跑多少相亲对象啦？你知不知道为了咱们这三十年穿开裆裤的交情我得罪多少兄弟朋友啦？”
“阿姨你看看他，我还没吃到喜糖哦，就别人家啦？护得跟什么似的。不过，还得再跟你重申一次，我呢，不叫女汉子，已经不穿开裆裤好多年，有个更文艺的叫法，女神范，懂？”
“那，范神女给我们展示下你的女神必杀技呗，我帮你寄给电视台的相亲节目组，或者挂相亲网站上，可能引来采花蜂无数。”
结果，范小美十分帅气地摆出她的女神必杀技，呃，只见她一个跆拳道的标准攻击姿势，左勾拳，右勾拳，然后利落的一个回旋踢，轻巧落地，一气呵成，整套连贯的动作完成得十分漂亮。
却让沈翠芬当场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帮忙拍照的夏仲轩更是笑得在病床上打滚：“范小妞，你这必杀技恐怕引不来野蜂了，不过肯定能引来更重量级的，哈哈哈，相扑选手。”
沈翠芬看着两个孩子在耍宝，唠叨起范小美：“小美，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还是应该矜持点，温润点，像现在好多电视明星……”
范小美恶狠狠瞪着夏仲轩，忙不迭纠正沈翠芬：“阿姨，时代不同了，我这叫有个性，也是很有市场的，晓得不？”
沈翠芬不说话了，哎，一个是这样，才三十岁就整得庄严肃穆，老气横秋的，另一个还是这样，整天阴不阴阳不阳，龙不龙凤不凤的，没有一点女人味，这两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呀。
“再过一个月就是每年的青芒王祭典了，小美你回家来，阿姨给你介绍对象，还做你最喜欢吃的七巧派。”
沈翠芬的一句话却让原本热闹欢腾的病房瞬间沉静了下来，原来，这么快，每年的青芒王祭典又要到了，范小美和夏仲轩都不出声，可是他们之间涌动着一种无言的抵触和淡淡的忧伤却让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悲欢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