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读书认字的伶人 ...

  •   第八章

      那掌柜十分恼怒,一旁的伙计声音尖刻,“你这不知深浅的黄毛丫头,这北京城里谁人不知我们竹林间乃是清由商号的铺子,仅是分号就有如此规模,你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百本书的店家,也只有我们清由商号了,你去打听打听…”
      这掌柜瞪他一眼,伙计便闭上了嘴,掌柜转过头来压着火气说道,“你来这里口出狂言,定然是有的放矢。说罢,你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我看看两边对我怒目而视的伙计,那掌柜便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他领着我坐到店铺的里间,说道,“可以说明来意了么?”
      我心里有些羞愧,面上还绷得很严肃高冷,说,“今日本是乘兴而来,无奈却终归要败兴而去,不过,看你尚有容人之量,且留与你一首,旁的,日后再说。”
      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红没红,只心中一遍遍地大声呼喊,毛爷爷,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您的诗词,我暂且拿来装逼了,只盼您老人家能看在我是劳苦大众的份上,原谅我一下子。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读完我都不敢看那掌柜的脸,不是对毛爷爷的诗词没信心,他老人家的诗词立意高远,旷达,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对自己这种行径实在太不齿了。
      那掌柜默默地自己回读了好几遍,又提起笔在旁边的纸上匆匆写就,然后又反复读了好久,这才看到旁边的我,拿了茶壶取了茶杯,为我添了一杯茶。
      然后又说,“烦请姑娘看看,在下抄写的可有错漏?”
      我走到案旁,看了看他的字,真是一手漂亮的书法,可惜我不太能认得他写的字,心中欲哭无泪,我现在是个半文盲。
      见他在看我,我只好点点头,回到桌旁坐下,那掌柜道,“只是不知,这诗作是何人所做?”
      我觉得自己脸皮此刻堪比城墙厚,继续装高冷道,“这个却不能告诉你。我只负责传话。”
      那掌柜搓搓手,“那姑娘的意思是?总不会让在下白白得了这诗。”
      我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这诗作自然只是敲门之砖,只是日后,你便须付出些许代价了。”
      他惊讶地看看我,忽然笑了,吩咐伙计拿来一个荷包,然后笑着说,“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英雄也有落难时,些微心意,不成敬意,只是,在下有一个要求,这诗文,连同日后的,我清由商号便自行取用,姑娘以为如何?”
      我撑着难堪点点头。
      他笑容更深,将荷包递给我,“在下姓程,姑娘可否留下尊姓?”
      我点点头,道,“唐。”
      说完便转身出了这“竹林间”。回去的路上莺花又很多问题,“为何你进去了那么久?”“你去做什么?”“你并没有买书,也没有卖书?”
      我一路上有些注意力十分不集中,无他,只因我卖的,是自己的羞耻心。
      终于回到屋子,我喝了很多水,将荷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我用来自后世的文采在这里换了钱,后世的文人会不会被我气死?
      荷包里的钱似乎不少,只是,那商人的笑容却时时在我眼前,狡黠,施舍,还有藏得深深的鄙夷,是啊,写诗的自然是读书人,可连自己的诗文都拿来卖的读书人,又让人如何不鄙夷呢?
      摇摇头,将这些羞耻心自尊心都甩到脑后,终归我与南山月得吃饭活下去不是么?既然已经无耻了,就索性这样吧。
      我眼巴巴地盼着南山月回来,因为荷包里装了两串铜钱。
      可怜我这个半文盲,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多少钱。
      天快黑的时候,南山月终于回来了,他看上去疲惫极了,手上也全是血泡,我帮他打来水,他简单洗了,然后坐在椅子上歇气,我想了想,把荷包拿出来递给他。
      他惊讶地接过荷包,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之后,一下子站起来面容严肃语气严厉,“阿梨,这是哪里来的?”
      我支吾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瞎编,他会不会信呢?
      他见我不肯回答,严厉道,“阿梨,我知道我们贫苦,可是…哥哥只希望,无论如何生活,都不可行不义之事。”
      我小声说,“你先别急,我慢慢说。可是你相信我吗?”
      他点点头,“阿梨,我自然信你。”
      我便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更是生气,“阿梨,那诗作又是哪里得来的?”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写的吧?他是“阿梨”的哥哥,妹妹痴傻多年,如今竟然突然就能写首诗出来还卖了钱,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他却忽然伤感道,“阿梨,哥哥从未想过你竟有一日能恢复。年幼时你就常得父亲夸奖,说你天资聪颖禀赋过人,只是父亲去世你却因一场恶疾而…不过如今你竟康复了,还康复的这样好。”
      说完十分伤感,又很欣喜,我不知所措,似乎歪打正着了?这“阿梨”居然从小就是认字的?
      可是戏子不是下九流么?怎么会从小读书?…算了,这种疑问往后慢慢再说,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要他暂时相信了就好。
      南山月的心情似乎一直没有平复下来,我去拿了晚饭回来,他依旧是那么开心,见我吃的胃口很好,他又说,“哥哥就知道,阿梨不会跟哥哥一样,阿梨是读过书的姑娘,是不能做戏子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