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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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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水上舟。
肖书涟宛如一支莲醉了,袖子里笼着的香囊散发出悠悠香气,身下坐的是软褥子,伏趴在桌上,一张如花的脸都埋入了白狐披风那绒绒的毛中。
酒杯斜翻着,悠悠然流泻了大半酒液。
踏着水回来的相宜忍不住大是叹气:“师弟?师弟?书涟?”
酒醉犯困的人胡乱挥了挥手,宽宽的流云袖一摆,盖住自己头脸,要笑不笑地嘟哝了几句:“吵啊混蛋……”
相宜苦笑,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进京的一路,为了培养他的酒量,自己几乎将酒当成了主菜加点心地喂这个小家伙,现如今倒好,酒量未见如何长进,酒瘾倒上来了,三杯酒的酒量偏偏有三瓶酒的酒瘾,一路来酒气缭绕,几乎是未见过他清醒的模样了。
幸亏是这家伙酒量虽然糟糕,但是酒品极好,也不发酒疯,也不爱搞什么酒后吐真言,甚至连呕吐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只是……
相宜俯身去抱肖书涟,这家伙也只在这个时候最乖顺,乖顺到丝毫不会反抗,也乖顺到谁动他他都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相宜大是苦恼,这离小家伙到家也没多少路程了,肖家人算算也差不多该按捺不住出迎了,可怎么办哪?
愁什么来什么。
马蹄声踢破水面岑寂,涟漪如期泛起,岸上男子声音朗朗,珠走玉盘:“书涟?”
叹看怀里的小家伙挥着手闹:“吵死了混蛋!闭嘴啊!”
千里奔迎居然得到这种回应,相宜想要是哪天这家伙也这么对自己,真是心也碎成片片了,一边腹诽着,一边抱着人从帘后钻出:“书缓公子,这里,他喝醉了……烂醉如泥,你声音轻些……”
岸上果然是肖书缓,依然是轻袍缓带的贵族公子哥儿,翻身下马,马鞭往身后人手里一递,就点着水过来了,是夜,正是月明千里,水波粼粼,踩着一圈圈涟漪而来的书缓大少让相宜不得不感叹果然是美人。
船身微微晃了晃,书缓已经在身前了,看着他臂弯里那个裹着白狐裘的小东西,脸儿如白玉泛光,修长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指尖下的触感是如此美好,美好得令他几乎舍不得移开。
肖书涟不适地要翻身,却不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床上,只把相宜和肖书缓齐齐唬了一跳,相宜手上一紧,肖书缓两手来托,见他无恙,都是舒了一口气,也不知他睡梦里瞧见了什么,唇角儿一提,笑得甜蜜蜜,相宜与肖书缓相视无语。
把人放在床上,船上的床窄,他翻了个身就面壁去了,可能是嫌冷,往被子里使劲地钻,然而钻了没一会儿,又是个大翻身,几乎就要跌下床来,酒气散发,身上只觉得,挥手踢腿地把被子弄到了床下,还不够,模糊地嘟囔着,拿手去撕扯自己胸口,应该是闷热得难受。他身前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肖书缓摸摸自己弟弟,长臂一伸把他揽进自己怀里搁着:“我倒没听说他这三年在山上变成了个小酒鬼。”
相宜苦笑,摇着酒杯,撑着额头:“真是……不好意思啊,这酒鬼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肖书缓挑眉,等着他继续。
浅浅地喝了口酒,相宜有些苦恼:“你也知道……你这弟弟的酒量实在是不怎么样……事实上,这家伙的内力,也不算很怎么样……然后……你知道原因了吧?”
肖书缓继续眉尖跳了跳:“你决定培养他的酒量?”
点头。
肖书缓的眉继续跳:“我怎么觉得酒量依然不见得,酒瘾倒是上来了?”
相宜苦笑,手横过桌面抚上小家伙的脸:“你看得真准,他现在是三杯的酒量三瓶的酒瘾,以前得诱得他好奇了才肯喝酒,现在是把酒都收起来了他却自己翻出来喝,正拿他没办法呢,可见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肖书缓皱了皱眉,手动了动,还是压下了想拍掉对面男人手的冲动,好说也是这男人照顾了自己弟弟三年又一路护送。
相宜怎么可能漏过了他的这些反应,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哈~”
肖书缓怀里的肖书涟华丽地扬手,啪,拍掉了相宜的手,袖子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最后毫不大意地盖上了自己的耳朵:“真是……吵死了!!!”
相宜,当真是觉得自己心也碎了,举袖遮住脸:“唉……”
肖书缓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低头看怀里的弟弟,伸手捏他的鼻子:“猪!”
这倒霉孩子,谁遇上他,谁在意他,谁就倒霉了。
相宜摸摸鼻子,他也很想捏那小家伙的鼻子啊,就是,就是始终没敢下手,唉,肖书涟这漂亮忠犬始终只是肖书缓的漂亮忠犬啊。
不过,相宜转念一想又笑了。虽然这小家伙是别地的魂魄拽来的,到底不是血缘亲人,但兄弟名分挂在那里,就是要动动手,也得看着天下人的眼色,顾忌几分,何况……相宜的视线落在肖书涟身上,何况这孩子哪里是一个肯被人藏着当情人的性子。
即使以后要两兵相交,要么一统天下,都是我的子民了,饶上肖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办不了的事情,要么各执江山,肖府的身份在那里了,想来也不会被允许出现将军阵上亡的事情,到时候接了小家伙出来,大好草原,放这个不喜拘礼,又宅又懒散只重口腹之欲的家伙海阔天空,他必是欢喜的。
这么一想,相宜的笑容登时更加柔和了,仿佛已经见到肖书涟贪吃却小口地抱着羊腿牛肉啃的模样,又仿佛见到了他贪喝马奶酒两颊酡红滚在白绒绒的地毯上伸展四肢的模样,还仿佛见到了他长成英俊青年身姿挺拔纵马狂奔的模样……禁不住又伸手去探对面的脸儿。
肖书缓微微抬眼,似笑非笑。
相宜的这手登时便停住了,顺势落下,安然端起一杯酒:“千里送行,终有一别,既是书缓公子已经迎来了,我也可放心回去了。这三年,书涟在山上性子被养得有些儿懒散了,晨起时贪睡,夜晚却古怪地不到夜深不睡,吃东西的口味也刁,每每贪鲜,时常时令菜肴合了胃口便不顾量了,到底还是个孩子……”
肖书缓见他停了,沉吟了下就接了话:“虽是小,也憨,到底是我们肖家人,行事规矩自是懂的,倒是相宜公子不辞路远,送舍弟这一路,更兼事事为他打点周到了——”
肖书涟在他怀里闹腾了。
手不安分地直往自己身上挠,顺带也扯开了肖书缓的胸襟,不知是热得还是酒意上身,只不断地烦躁着,像被关进了笼子的困兽。
他与肖书缓本就长得好看,一个美少年,一个美青年,他喝得醉了,两颊上了酒晕,红得好看,再是那肖书缓,虽是只用了点酒,然兼程而来,本就是运动之后的热意未散,加酒一蒸,白里透出红来,真真是说不出的风华,两个美人抱在一起乱了衣衫,饶是坐在前面的是阅美无数的相宜,也颇有几分心头悸动。
马蹄声再次踏破夜色沉静,外面肃声给太子爷请安见礼,自是一番吵闹。由不得肖书涟又是一番嘟起了嘴的抱怨。
相宜叹气,若是太子也对小家伙有意的话,岂不是要伤心了。
轻装简从来的太子钧天,身手自然是好的,别的不说,单提肖书缓,儿时就存着要保护好肖书缓的心思了,武艺自然不能落在肖书缓之后,登萍渡水自然不在话下。进了船舱,也不看相宜,也不看肖书涟,只对着肖书缓就长叹了一口气:“你身上,可还带着伤呢……”
这话,咽了后半句,伤心了后半句。我不过是几刻钟没顾着你,你就撑着身上的伤出来找你这幼弟,是,他是重要,他是你珍而重之的弟弟,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我……我可算什么……
太子钧天……太子钧天……只为这前面的两个字,我就被高高摆着,再不得人亲近么?!我不忿啊书缓!
相宜淡淡地勾起一抹笑,太子钧天?可见不是个有用的,既身为太子,却夜半狂追,肩头的担子怎么挑得起来。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丢下国内日益绷紧的局势,费时3年守着个闹腾东西,还不远千里来送。
“恩,我身上还带着伤呢。”肖书缓伸手向太子,“那你呢?堂堂太子,怎么就星夜飞奔?要是有什么一二,可怎么向人交代?”
太子钧天脸色缓了缓,握住肖书缓的手,这才落座,皱起了眉头:“伤口可有变?”
唇线微扬:“我有这么不中用?既然敢出来,自然是料得自己身子吃得住。”
太子苦笑,人前却不能落了书缓大少的面子,握着人的手紧了紧,斟酌了半日方才慢慢说一句:“怎么回去?可要我留人护送?”
“我这般让你忧心?”微微扬起眉侧脸瞧太子钧天,对面的人他看了二十来年,从孩提时便一路相伴,虽然霸道狡诈,披着的那层温润却丝毫未退,竟然会星夜追来,竟然会视对面的相宜为无物,想来这次的生死未卜是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