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携手看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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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在山上就已经度过了好几个春秋，然而，心底的挂念却不知为何一点一点淡去了。
包括对兄长的挂念，包括对肖府的思念，包括对过往人生的思念。
当年那个小聪明被人看的一清二楚的小书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无踪了，三年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连师父都已经被他撮合给了皇爷爷，那年他才不过堪堪十六岁，笑盈盈地站在师父身后：“师父呀，你说这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折腾下去，又还有几度春秋？”
而彼时，皇爷爷肖傠的病情刚刚好转，还躺在床上被勒令静养。
当年征战天下，饶是再自重健康的人也总是无法避免身上带了些伤的。这一伤，总归是要落下些病根的，何况，这些伤里还有苏提一怒之下失了分寸给予的，人又总是会老的，人一老，这潜伏的病症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死命地瞒着装着，暗地里看医吃药，不愿让苏提担心，不愿看到他后悔的模样，苏提对于这个天下来说，是独步天下的术士，然而对于他来说，却只是一个需要时时小心呵护着的寻常人。
到底是不能骗过去的，苏提看着他几乎破口大骂：“你逞强啊，你再逞强啊！你看你死了我会怎样？！”
“你如果比我先死，我绝对会大哭一场，然后把你忘记，再不想起，爱慕我的人遍天下，以后我若死了，绝对不会葬在你身旁，定是离你离得远远得！你倒是死给我看看啊！”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才方睁开眼睛，劈面而来的就是这样冷着脸的一段怒骂。
肖傠低叹一声：“我知道，我知道我死了，你肯定会离我离得远远的，再不记起，想不到，还会有一场大哭，值了……”
“我这一生，辜负良多，先是，辜负了父母，亲手斩杀了兄弟，再是辜负了你，娶了皇后还娶了诸多妃子，又辜负了那些皇后妃子，抛下皇位，我辜负的我的子女，生养他们只为能丢下这天下的责任，我自认不配做一个父亲，亦不配做一个帝王，这天下，一样被我辜负，我要这天下不过是用做你自由的基础，提儿，我这一生，失败至此，尚能得你一哭，我已是知足。万分知足。”
微笑着直起身，伸手把身前这人的手握住：“提儿莫哭，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好容易事事平定，容我细把玩儿女情长，我哪里就舍得死了。”
笑吟吟转入一人，手上还托着一盅药，站在屏风旁，眉眼带笑：“都说阎王要人命，不留到五更，皇爷爷这话可说得托大了些，况且，这次如若不是师傅在一旁死守，皇爷爷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煽情？”
肖傠见他就忍不住叹气：“小鬼灵精地，你这一声皇爷爷我可受不起。”
也不知道这把自己潜在病根一并逼出来，来挣这多年僵局的法子是那个混蛋想出来的，现如今一声声地调侃分明是当初就料到的，偏偏提儿就在身侧，怎么也是不能反驳的。就这么被取笑了又实在是不甘心。
上前一步，顺手扯一旁悬垂的手巾入掌，路过师傅身前的时候，轻轻地塞进师傅手心：“师傅花容月貌，若是哭损了，岂不是叫人心疼~”
“皇爷爷也是，说舍不得，却生生地逼哭了师傅，真当狠心，若是我，断不肯让师傅掉一滴泪的，既是有力气戏弄得师傅落泪，想来这服药也是不需人服侍了吧？”言语间居然就把那药盅递到他手旁，笑吟吟地睨着。
肖傠还能说什么，只不过是接过药盅，安安分分地自己喝，不再讨苏提美人的便宜而已。
苏提更是尴尬，自来就是只有他调弄人的，几曾何时反过来被自家徒弟这般调笑？心神动荡下掉了泪又是事实，实在是怎么也没有那个气势来调戏这个小徒弟。
“师傅可是瘦了呢~”手上的托盘随手放置，倒是细致地托起了苏提师傅的脸，“皇爷爷真狠心哪，难道不知道师傅的身子，其实也是伤了底子失了调养的么？”
这一句，两个人都是心头一跳。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伸手来拧的苏提被肖书涟轻松闪开，身子一滑已经到了门边。
“提儿！”肖傠顾不得喝药，掀了被子就下床了，“你从未和我说过——”
“皇爷爷你大概不知道吧？术法这东西也是有取有舍的，师傅当初做了些什么，皇爷爷不用说定比我清楚，仔细想想，皇爷爷就知道师父现在身子到底单薄到什么份上了。皇爷爷但凡犯病，必然是避着师傅的，那师父避了皇爷爷多少次，皇爷爷不妨想想？”
肖傠登时脸都白了，面前的苏提还是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提，然而这内在到底被掏空了多少，登王的路上，苏提到底动过几次大术，他闭着眼睛历历可数，心慌得简直要跳出嗓子：“提儿……”
短短的两个字，他只听得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了。
房门开的声音咿呀传来，少年的声音也随风吹至：“师父呀，你说这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折腾下去，又还有几度春秋？皇爷爷，你说可是？”
不理房中人怎样执手对泪眼，点烛述衷肠，掩上房门，天上一轮朗月，月亮门前，有个人，手里抱着披风，端端地立着，正是等他。
笑了，嗓音清润，煞是好听：“相宜师兄，怎么风地里站着？添香楼的暖阁却要寂寞了。”
“可不是，想着你忙着算计人，怕是想不到多穿件衣服暖暖身子，少不得得让添香楼的暖阁多等我一些时辰了。”
这师兄的位置是早还给相宜了。
树大招风，这同门们都不是些简单的出身，身为肖府人，某些方面还是莫张扬得好，何况术法对决，肖书涟是一次也没赢过相宜。
“师兄可真贴心，连小手炉都备上了。”喜笑颜开地接过白玉暖炉，自打去年冬，手上生过几个冻疮后，肖书涟是当真不敢轻忽这隆冬的寒气了。
被他这么冲着一笑，相宜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你总是不顾惜自己，说不得，我只好多留点神了。”
狐裘美人，明眸皓齿。相宜笑了笑，将少年轻轻带进怀里，白玉折扇一挥，术法变换，人已经到了暖融融的房中。
“师兄今夜不外出？”解下披风，笑吟吟地转身。
“外出，外出，自然是要外出的。”忙不迭地转身，忙不迭地关门。
这两年间，小家伙的术法固然是不如他，然而医药一道，却是突飞猛进。合拢的扇子一挥，扇面上的美人图端端地遮住了他的脸，悠悠地叹了口气，术法再怎么精通，到底还是要忌惮着无孔不入的毒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携手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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