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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骄傲含羞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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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么?”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书涟的脑袋,“你小时候就离开了家,这种事情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吧?小书涟,涟儿,你是不是害怕得很?”
“……书缓哥常常遇到这种事情吗?”小时候就离开家才会第一次遇到,那么一直留在家里的书缓哥是一直遇到这种事情么?
怎么不害怕,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亲眼看到那么,那么活生生的事情,刀起血溅,活生生地就是身体的某个部分飞起,一条命就这么简单干脆地交代了,转瞬之间就从竖的变成了横的。
已经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下意识地避开那些要命的招数的,只记得神经绷得全身肌肉酸痛。
挪了几下,趴,趴在书缓大少的大腿上:“书缓哥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
“……怎么问这个?”迟疑了下,伸手把小家伙挪了挪,挪到自己怀里,“痛么?”
“当然痛,不过还活着真是好事。”笑着在书缓大少的怀里蹭了蹭,他本来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后悔今天出去看那花,自家花园里什么花没有,跑到这偏僻的角落,那几个侍卫又不是没有劝过,说这种地方不安全,还嫌那几个家伙烦,几次三番想甩掉他们,还捉弄过他们好几次。
笑容沉了下来:“书缓哥,那些跟着我的侍卫还有几个活着?”
“没几个活着了。”轻轻摸摸幼弟的头发,“是书缓哥的疏忽,下次会让多点的人跟着你的。”
“这几个侍卫的身手不是很好,让他们跟着你只是怕你惹些小麻烦自己收拾不了。”看着小家伙肩上是伤心口是伤,背上是月季刺,腿上手上是擦伤,小家伙全身上下都是些伤口,脸色不由沉下来了,“本以为你还小,又没有掌着什么实权,便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找到你身上,是哥哥我疏忽了。幸亏这次还有相宜在。”
若是相宜不在,若是相宜再晚到一些,他只怕现在看到的就只是小家伙的尸体了。想到这不由后怕地搂紧了小书涟。
皱眉在肖书缓的怀里蹭了蹭:“书缓哥不要太忧心了,毕竟这里是皇城嘛,这次是我自己不好,他们几个有提醒我不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是我自己任性,下次不去那种地方,想来不会再出事的。”
“书缓哥,书缓哥……我想变强,以后,以后不要再派侍卫给我了。”如果说初遇刺的时候是震惊到空白,在看到死人的时候是惊吓到空白,危险时的反应是本能动作,被相宜救了之后是死里逃生的大出一口气,回到家接受治疗躺在床上被哄着入睡时是全身都松懈得动弹不得的话,那么现在,细细分析下来是浓浓的后悔。
他不是古代人,他不是天潢贵胄,他从未接受过别人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后悔,甚至,害怕!
低头把怀里的人抱紧,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不会同意的,爹爹和你的其他几个哥哥也不会同意的……”
“宝贝儿~宝贝儿你受伤了?”隐约有点要诉衷情的时候,飞出了一个人,直接扑进门来。
修眉凤眼,转目扬眉间就是万种自然风情,不是师傅又是谁?
含情眼笑着望来,盈盈春水一般,双臂一展,把小少年揽进怀里:“宝贝儿,让师傅看看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葱玉般的手指探来就要解小少年的衣襟,逼得人不得不羞,却有只手镇静地拍开了师傅那不规矩的爪子,人也被别人抱走了。
“师傅你别添乱。”画也似的眉眼,瞪了师傅一眼,冷得结出了冰霜,抱着从师父手上抢来的人,轻轻地将他在床上放好,伸手拂过他的睡穴,看眼前的人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是添乱,我对小书涟这么好,听到他出事就急匆匆地赶过来,就算是师父我法力如此高深,施展这法术还是很费力的!”美人师父瞪相宜,伸手还要去抢。
唇角微弯,勾出一抹笑:“师父要是真好,以师父的身手难道不会提前警示?以师父的身手,难道之前没有警兆?师父要是真好,小书涟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惊吓!”
“咦,反了反了!你居然开始顶撞我了,相宜啊相宜,师父对你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居然——”
“师父对我恐怕不是好得不能再好,而是不得不好吧?”抱着肖家小公子起身。
肖书缓吃了一吓跟着站起:“你要干什么?!”伸手就要去夺回小家伙。
“既然你们肖府护不住他,又只能给他带来灾难,师父又不愿意出手帮他,那么就只好我来保护他。”身前身后都是伤的小家伙,看上去疲惫又深深受惊的小家伙,肖府的人不知道这身子里是个没有经历过打斗没有目睹过死亡的灵魂,保护不周情有可原,然而师父是知道的,只是为了对原来的肖书涟的莫名宠爱,就故意要折磨现在这个孩子,太过可恨。
师父跳了起来:“谁说我不愿意帮他!我不愿意帮他你就不会在最后赶到!我之所以这样做我是有理由的!”
瞥了师傅一眼:“理由?什么理由?”冷笑勾起,是因为他不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徒弟么?对那一个可以那么纵容,对这一个就这样不愿意多呵护一点点?
“不是!”师傅有些要暴走的迹象,瞪着相宜,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转身冲着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肖书缓吼,“你出去!我要和我自以为是的笨蛋徒弟说些话!”
肖书缓出去了,肖书涟沉睡。
相宜看着对面的师傅,笑:“怎么,你怒什么?”
师傅瞪他:“你还是不懂。”
“你不懂,这个小家伙虽然聪明,虽然知道在这样的家世背景下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可是他没有实际感受,你难道不觉得他一直好像局外人一样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打量着这个家?你难道没感觉到他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放下了心?他一直在看戏啊!”
“他在看戏,怎么能预知面对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危险?他再继续看戏下去,你说我们能护他到什么时候?”徒弟怀里的小家伙,那么小,就算在这个世上,好多十四岁的孩子就已经开始当家立业,但是这家伙不是,那么点大,眼中有小小的算计,却嫩得实在不知道算计。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再纯些再憨些也无所谓,可他是生活在这个平王府,就算他自己努力收敛,他也会有危险。
“他才这么点大,就是再护些再宠些又能怎么样?他就算再任性,他还能再任性几年?”抱着小书涟,不忍心放下,身前是伤,身后是伤,放下他,他就睡不安稳。
师傅笑:“你以为我就舍得?就算他不是我的小徒弟,他的身子也还是我小徒弟的,我舍得他伤到?你怎么不想想,要是他不会自我保护,他以后怎么活下去?”
伸手去抚摸小家伙的肩膀,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时,他心疼得觉得自己的心蜷缩成了一个拳头,但是,但是如果不经过这一场,又还能怎么办?
“我巴巴地赶到这里来,是为什么?他不笨,猜出了我来并不会拆穿他,但是他却没有要我教他。他啊,对这个世界没有心啊。”
“我留给他那么多秘籍,他肯定看不懂,他不会武功,不会法术,举手投足就是个普通人,他却不想要去学,他也不觉得他需要学,他对这个世界不知道得太多,却不来问……他对这个世界是如此地小心翼翼,满怀惶恐,可从来没有想依赖谁?信任谁?!”
肖书涟不安地缩了缩,低低地说了句听不清楚的话。
把怀里的人再抱紧一些,脸贴上去轻轻蹭了蹭小家伙的脸:“那你认为要怎么才能让他信任?怎么才能让他信赖?”
“明明,就是你的不对吧……第一次见面就将他惊吓成那样,明明就是你心里怀着怨恨吧?即使你知道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难道你不怨恨他?你以前宠小书涟可是宠得比我还厉害的。”
“怨恨么?自然是会怨恨的……”怀里的孩子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似的,轻声呻吟了一声,安抚地轻拍,“然而比起怨恨来,更多的,是怜惜吧?比起原来的那个书涟,这孩子,因为他这么弱,就算做了错事,也是让人连责备都不忍心,难道师傅你没有这种感觉么?”
“……你还真是自大……与其说他是弱,还不如说他是不愿变强不是吗?”抬头,瞥面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徒弟,“相宜,你在想什么?以前的你与其说疼爱小书涟,不如说把他当成了好玩的宠物来纵容,就像是面对一只淘气的猫那样……那么现在的你呢?”
“现在?”轻笑,“现在?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一株骄傲的含羞草吧?”
骄傲的含羞草,尽己所能地想伸手保护他周围的人,自身却那么弱小,敏感的含羞草,对周遭的环境反应那么敏感,不时地就会害怕地合上叶子,却不会去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