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日 ...
-
椴刀房的刀匠锻出了一把新刀。
在炸裂开的光芒中，少女毫无预警的站在炉前，抱着深色红鞘的美丽打刀的她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黑色浴衣——不，比起纯正沉重的黑色来说要更贴近复杂的夜色才对——和少女脖子上一层一层围着的暗红围巾交相对应，衬得少女本就苍白的肤色更加缺少生气。
迷茫的睁开眼睛的少女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急急忙忙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别在黑发间的木钗上一串红色小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着，为她稍嫌冰冷的面容点缀上了几分俏皮。在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痣时，刀匠看见了她那被红色覆盖的指甲。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震惊呢，刀匠用实际行动表现了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心情——
他一把扯过少女的手，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一边心疼的问：“怎么了！怎么受伤了！谁拔你指甲了！？还是锻造的时候钢的数量放少了！？”
“……？”
很久之后，每当少女想起和刀匠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都会嫌弃的用被蔻丹染的艳红的指尖猛戳他的头：“所以说你这男人真是的！邋遢到连指甲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在成为刀匠之前难道没有接触过除了母亲以外的女性吗！？”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刀匠是个脑子缺根筋的神奇生物的少女只是下意识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像只被吓到的猫一样恨不得弓腰炸毛直对他咧开嘴咕噜咕噜的低吼亮出自己还未成熟却已足够尖利的爪子才好。
“额……抱歉”，刀匠讪讪的收回手，眼拙如他也终于发现那抹红并不是血渍而是甲油，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对于第一次见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失礼，他挠了挠脸颊，决定总而言之还是先自我介绍了再说，“我是刀匠，隶属于神社，是椴刀并引导像你这样与刀结缘的少女们战斗的人。”
“……”
“你是？没见过的面孔呢。”
少女终于动了一下，收回警戒的神色，她低头打量着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刀，半晌才开了口：“加州……hikaru（光），河原之子，难以上手不过性能一流……哦？”
“诶？为什么是问句！？”
“您……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神情复杂的抬头看向刀匠，少女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拔出了刀。刀匠猝不及防的被尖锐的刀指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懵懂的在少女的脸和刀之间逡巡着视线，好几圈后才低呼着向后退去：“你是妖刀！？”
少女没有回答，反而勾起嘴角笑着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抛给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可爱吗？”
“可、可爱？可爱可爱！超——可爱！”
本来还存着些许疑惑的刀匠在少女将刀尖往前送了几分后立刻高呼起“可爱”来，虽然知道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但少女还是弯着眼睛满意的收回了刀。
“请多多指教了，主。”
目送纤细的背影跟着自家初始刀左文字sayo（小夜）一起走向宿舍，刀匠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喃喃道：“为什么要叫我‘主’啊？又不是主仆play……”
少女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刀匠好几天后才发现的。
少女总是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其他女孩嬉笑玩闹的时候也好，准备出击的时候也好，就像只要有“加州清光”这把刀在自己身边就满足了一样，缩在可以晒到阳光的地方，抱着刀慵懒的发呆睡午觉，仿佛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偶尔喊她出击，少女也是懒洋洋的，不乐意的凑过来问一句：“我可爱吗？”而后一边对给出肯定回答的他摇头一边笑得灿烂，“那可要好好疼爱我啊。”这才乖乖和别的同伴一起走向战场。
最奇怪的一点是，少女没有奥义。
与刀结缘的少女们在结缘的那一刻就会习得一个独有的奥义，也就是大招，在关键时刻会用来灭敌或是逃命，然而就算是在即将被敌方刺穿心脏的危急时刻，少女也从来没有用过奥义。
某一天出击结束回来的路上，刀匠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而少女却是一愣，“啊，原来她们用的那个是叫奥义啊”这样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无所谓的扬眉：“我不会啊，没有学过。”
没有学过？
明明是与刀结缘的真剑少女？
刀匠第一次对少女的身份产生了疑惑，于是四下探查起来。
然而不论问哪一个刀匠，甚至是问自己的上司，得到的回答也只有“加州清光这把刀并没有实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是，既然没有实装，那自家基地里，那个自称“加州 hikaru”的少女又是谁呢？
细思恐极，刀匠慌忙招来与少女关系最密切的sayo，大概是由于两个人的性子都很淡漠吧，这两个人相处的意外融洽，他曾好几次见到两个人一起坐在廊下聊天的场景。
“sayo酱，关于hikaru酱的事，你了解多少？”
眼镜下的眼神凌厉了一瞬，sayo抿了抿唇，宛如平时禀报公务一般语气平淡：“她没有与刀结缘之前的记忆，似乎有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椴刀房里了，就连名字也是根据刀的名字临时起的。她跟我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是吗……”刀匠沉吟了片刻，刚想开口再问什么，就被sayo出言阻拦了：“与其问我，不如直接询问她本人怎么样？”
“诶？等、sayo酱？别推我啊！”
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被sayo推去宿舍，刀匠尴尬的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第一次觉得原来深红的瞳色也能灼伤人的心……
爸爸好伤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儿们都长大了不愿意跟爸爸说心里话了嘤嘤嘤嘤嘤嘤嘤！
“……”少女嫌弃的看了一眼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的男人，“他今天没吃药？”
Sayo冷静的推了一下眼镜：“直接送去疯人院应该比较好。”
“waaaaaaaaaait！我又不是疯子！为什么要送去疯人院啊！”
“所以您的意思是更喜欢精神病院？”
“不！我就没病啊！！！”
真是，奇怪的主人。
少女噗嗤的笑了出来。
“想问什么就问吧，主。”
与刀匠谈完心的这天深夜，等到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后，披头散发的少女攥紧手里的木钗，抱着刀悄悄爬起身跑进了椴刀房。
有人在呼唤她。
是从这里传来的，一定没错！
颤抖着手将刀放在未燃火的炉里，少女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产生这样的情绪——
巨大的，几乎快要吞噬自己的激动和喜悦。
被这样的情绪催促着，少女动了动唇，低低的吐出那个早已刻在心底的名字：
“加州清光”
樱花爆开的瞬间，那把有着暗红刀鞘光滑美丽的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闭着眼睛站在炉前的漂亮青年。
由红黑两色组成的青年茫然的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在她脸上，用疑惑的语气唤她“主？”的那一刻，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少女的脑海。
啊啊，原来是，这样……
抽了抽鼻子按下哭泣的冲动，少女弯了眼睛，冲青年微笑。
“我的名字是吉良亮，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清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