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一如未见》南簟

2、二

　　17岁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小说蛊惑，一门心思地要去表白。陈晗是个好女孩，大一前一节课也没逃过，体育老师一瞪就老老实实地捂着肚子跑圈，例假刚结束两天的青青一脸娇弱地捂着小腹躲在树荫的庇护下。
　　于是从不逃课视恋爱为洪水猛兽只敢看几本少女系言情小说的陈晗一宣布要去表白，同一饭桌的人纷纷掉了筷子。她挫败地决定继续吃饭，“饭友”们却已经捡起了筷子迅速地达成了统一战线：陈晗表白战线。这边是陈晗，那边是秦澈。战线往后把她包围再向前推进，国共就合作了。啊不是，陈晗跟秦澈就成了。
　　那时候也真是傻大胆。陈晗明目张胆地把秦澈截在树荫下，回忆的镜头向前推进，她的嘴徒然地蠕动，声音模糊，推到秦澈时却突然清晰起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后来陈晗回忆这件事，觉得他说早了。拒绝表白他没必要道歉，不喜欢并不是他的错。这句对不起他应该放到两年之后，只可惜那时候病床上的陈晗，直到痊愈也并没有等到他的道歉。
　　以前有个问题是问，男神是什么？有个答案很多人点赞：“男神就是你第一眼看就知道这辈子跟你鸡毛关系也没有的男人。”
　　而单恋大概就是明知道这个男人跟你鸡毛关系也没有，你还在坚持跟他恋爱。不管他承不承认。
　　别人的青春恋情大多从高中开始写起，而陈晗的高中除了无休止的单恋之外，乏善可陈。

　　真正的转机在毕业的暑假。秦澈大一结束放暑假回来，被几个相熟的人拖来参加陈晗她们班的毕业聚会，在喧嚣的音乐和众人的推搡下，陈晗干完了一瓶青岛，对着话筒大喊：“秦澈，你他娘的到底跟不跟我在一起！”即使那时候头脑不清醒，她也不指望有任何回音，只想着那时候他要是拒绝呢，就摔了话筒走人，他要是不拒绝呢，就……没想好，他反正不可能不拒绝。
　　秦澈开口了。陈晗都没过脑子，直接就把话筒扔桌子上了，扔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刚刚好像说的是：“行啊。在一起呗。”少女陈晗大脑当机了。
　　包厢内顿时一片欢腾，好多人上蹿下跳。在一堆猴子一样蹦跶的人里，秦澈特帅地迈过一片狼藉走过来一揽陈晗：“走，咱们谈恋爱去。”
　　妈的，想起来真美好。要是回忆的镜头能截就好了，就停在这一晚，我啥也不知道地傻乐，就反复播放这一段，喝再多瓶都行。陈晗在几年后回望这段日子，干完一瓶青岛，跟青青说。
　　到楼下的时候秦澈提过她的包，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陈晗没有拒绝，也不知道怎么提其实想跟他走走，走更长的路，事实上她的大脑根本还是混沌的，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理得太清楚。
　　就那么一点路，没多久就到了。秦澈跟她挥手说再见，她也挥手说再见。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把秦澈的备注改成了honey，拖进了单独分组。
　　什么，你说为什么之前不是单独分组？因为少女陈晗不敢啊。单恋就是做贼心虚。
　　Honey其实根本不会给她发honey的东西。秦澈老家在另外一个挺远的城市，当初秦澈爸妈来Ａ城，把还在上小学的秦澈也一并带过来，于是秦澈就一直在Ａ城长大。表完白第二天秦澈就回了老家，反正是个没信号的地方，接不到短信电话，跟闭关一样。
　　对了姑娘们，不要信男人的类似鬼话。恋爱长了还有可能，恋爱第二天就把你扔了跟你说现在呆的地方没信号？打死我我也不信。
　　秦澈没有打死陈晗，于是她信了。
　　知道秦澈闭关结束是因为秦澈的哥们儿陶子轩更新了一条动态，有KTV的照片，右下角拿着话筒的是秦澈的手，戴着那款他从来没换过的表。
　　你男朋友闭关结束了你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最轻也是抱个怨吧。然而那时候傻逼的陈晗没有任何反应，反倒乐呵呵地给他发了□□，表达了对他终于出现了的欣喜和未来的期望以及接下来几天可以出去玩的项目……对不起，扯远了。
　　细细想来，不是傻逼，只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顺他意他就把自己给休了。
　　不过转折这就来了——在这么小心翼翼的情况下，他也把陈晗给休了。
　　陈晗正跟青青坐在甜品店里。在敲了一大段包含少女心的字斟句酌的话之后，突然发现秦澈换了头像。对，没错，就是头像。就是那种百度里一搜一大堆的头像，一个男人看着右边镜头露着笑。应该还有一张对称的，一个女的穿着一件同样的衣服，看着左边镜头。秦澈去闭关那天晚上陈晗对着百度的情侣头像研究到凌晨，排了一堆候选。结果就在自己男朋友的头像上看见了，讽刺的是，另一半不是自己。
　　于是陈晗问了，用能想到的最轻的语气：“咦，你怎么换头像了？”
　　那边一动不动。
　　半晌，秦澈那边突然敲过来一堆话，陈晗没看清，因为被突然涌上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青青被她吓坏了，伸手过来摇：“陈晗你怎么了？”陈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笑说：“秦澈不要我了。”
　　“他其实跟陈梨在一起，那天晚上会答应我是因为陈梨跟他分手了，他想气气她。”陈晗舀一勺冰，一字一句地讲，“然后现在陈梨回来找他了。”
　　青青显然是怔住了。陈晗看看她，然后拎起包：“不早了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青青反应过来想追上她，她小声说：“青青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她怕声音大一点，自己就会真的忍不住嚎啕大哭。
　　女主好像都是在过马路的时候出事的。从来就不是女主角的陈晗终于在这一天有了和女主角近似的命运：在拐过拐角的时候再一次低头去看手机，发现近乎讽刺的“honey”已经从联系人中消失，然后就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车灯刺伤了她的双眼。
　　陈晗紧紧攥着手机飞出去，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甚至来得及看见车子仓皇掉头的样子，牢牢地记住车牌，然后麻木的腿才开始泛起疼痛，从轻微的疼到像要把整个人撕裂。
　　醒来的时候在病床上。来做笔录的警察说根据监控，她只要不玩手机，完全有机会躲开冲到人行道上的车子，陈晗无力的看吊瓶接受警察叔叔的教育，心里想的是：“靠，居然要带着这个打着石膏的鬼样子去上大学。”
　　“靠，没劲。”米娅干掉一个鸡翅，“拜托，那么轰轰烈烈，然后你现在看见他怎么这么淡定的？虎头蛇尾。”陈晗翻个白眼：“不然呢，你把我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听八卦啊，我总不能上去砍他。”
　　“我觉得有可行性。”米娅头也不抬，伸手去撕一包番茄酱。
　　“……那你提供一把刀吧，他现在应该跟陈梨在逛商场，去还来得及。”
　　米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还是算了，毕竟都成年了，我不想去给你送牢饭。”
　　陈晗没话可接，伸手去摸手机：“行了，都快七点了，我爸妈该催我回去了。”米娅抬头看看略略昏暗的天空，说：“好的好的，小红帽快回家，天黑了大灰狼要出来了，我也回学校了。”
　　陈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