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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

  •   以梵妮和西里斯几个月的见闻而言那几乎不能算个故事,一场卷入了4个巫师的街头斗殴而已。要说有什么发人深省的,除了梵妮泼的那杯把事端从酒吧引到街头的啤酒,就是他们实在应该养成仔细审问敌人的习惯。事后想来那两个家伙的出现多半是由于梵妮和西里斯闲谈中说出了某个禁忌的词语,早两个月弄明白这事儿无疑能减少好几起袭击,无奈他俩步调一致地厌恶摄神取念之类的玩意,把人事不省的食死徒往垃圾箱里一塞便走人了。
      不过提到那杯啤酒,西里斯随后挨的那一巴掌可称精彩至极,梵妮光听声音就觉得掌心发麻。
      “没错,她就这么把酒泼到辛恩脸上问‘你是ji女吗’,然后我就挨了一巴掌。”西里斯没好气地说,“别问我为什么是我挨打,当梵妮桑切斯提出要由她来设计伪装形象的时候,你可得好好当心。”
      “那副弱鸡相是你自己的设计,我只是修了下眉毛和胡子而已。”梵妮摆摆手,“不管怎么说那很成功,老埃弗里加他的小跟班跟着我们离开了满是人的酒吧。我甚至说服辛恩的5个‘哥哥’去‘私下解决’前先付账。”
      “真令人印象深刻,更不要说之后你那美妙的膝盖还让两个男人得了疝气。”
      “我不夸耀自己欺负男人的历史,顺便,别告诉我你在那段津津乐道的把妹史里没没挨过巴掌。”梵妮说,满意地看到两人粗俗的措辞在阿斯托利亚脸上造成的反应。
      “你们骂了他们的妹妹,又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阿斯托利亚形状优美的眉毛以无比正义的方式皱了起来,这让梵妮在对她表示敬佩和笑得滚到沙发底下两种反应之间举棋不定,“——为了引开敌人的注意力?”
      “大致来说,没错。但我不会说他们不该挨那顿揍。”西里斯笑道,“就算真有哪个女人能生下分别具有非裔、犹太和中东血统的几兄妹,他们的外貌也不会没有半点相似。我敢说在戏弄外来者给本地人找乐子这事上他们早就不是临时组合了。”
      “而且有什么比保护被调戏的妹妹更正义的理由呢?”梵妮补充,“整个酒吧的人都能作证是那个倒霉的男人贴上去要给无辜的漂亮姑娘买杯酒,而不是相反。这就是那个预告的意义所在,尤其是对你俩这样的来说——无意冒犯,但好家境的外面人总是更受地头蛇青睐,这点在你俩身上差不多都可以闻出来。”
      短暂的冷场,阿斯托利亚对这个评价显然并不怎么高兴,梵妮觉得她完全可以在霍格沃茨开一门七年制课程了,名为“如何用眉毛的不同运动方式表达一千种态度”。西里斯随意地靠回沙发背上,一副在梵妮说出她下一步打算怎么折腾人之前不准备开口的姿态。
      “哎,”梵妮打了个手势吸引两人注意,“既然要聊天,我们就都得说些什么。这样好了,来玩一个真心话游戏吧,说说最快乐、最尴尬的时刻以及……初吻,怎么样?”
      “要是这三个时刻有重叠呢?”质疑声最大的倒永远不会是阿斯托利亚。
      “你最快乐的时候是初吻?或者最尴尬的时候是?了不起啊。”梵妮鄙夷地斜视他。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西里斯全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揶揄,又补上了一个问句,“说到这个,你们中不会有人初吻还在吧?”
      这个问题针对的显然不会是已知有两个前男友的梵妮,阿斯托利亚一下成了目光的焦点。她令人敬佩地保持了一张八风不动的脸,言简意赅:“有过。”
      “那就没问题了。”
      没人接话,梵妮和西里斯面面相觑,都指望对方先开始;阿斯托利亚动弹了一下,看上去像在计算幻影移形回房间的成功率。
      “不用都说,一人一个,抽签决定。”梵妮对规则进行了进一步修订,“尴尬、快乐的时刻以及吻,从符合条件的随便挑一个,哪怕说假期回家你家狗跑出来迎接你都行。放轻松,只是聊个天。”
      阿斯托利亚掂量地打量梵妮,又下意识地转头,眼角扫过西里斯,后者正鼓励地对她微笑。“听到了吧?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惊喜呢。”
      说罢他还不怀好意地扫了梵妮一眼,后者很是克制了一下拿杯子砸他的冲动,转而把一张毯子扔到阿斯托利亚身上作为提醒。
      应该说,阿斯托利亚虽然孤僻固执可能也早熟得可怕,她到底还是有着15岁小姑娘必然具备的许多特性,比如强烈的好奇心。她把毯子在被单薄的睡衣包裹的似乎更单薄的身体上扯平整,又慢吞吞地调整出了一个端庄又休闲的坐姿,最后终于看向梵妮:“不是要抽签吗?”
      梵妮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西里斯一抖魔杖变出三张羊皮纸,又用杖尖在在上边写下E(Embarrassing),K(Kiss)和P(Pleasant)。接着羊皮纸成了小卷,他让它们在空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旋转了一会,推到梵妮和阿斯托利亚面前:“女士优先。”
      阿斯托利亚和梵妮依次拿了一张,西里斯打开剩下那一张,扬起眉毛。他把它翻过来,上边的字母是E。
      梵妮看了自己的纸条后耸耸肩也把它翻了过来,她是P。
      阿斯托利亚无疑就是要分享一个吻的那个了,她把纸条展开展示后又卷起,用自己的魔杖把它变没了,自始至终连那双秀气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梵妮朝西里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吧,我想想……”他有些困扰似的伸手掠着额前垂落的黑发,“呃,那是我和詹姆四年级时的事。”

      一个满月的夜晚,卢平被送到打人柳下变形去了,彼得练习阿尼马吉出错进了校医院。好不容易向庞弗雷夫人编造完他老鼠尾巴和胡须的来历,离开校医院后西里斯和詹姆决定进行只有两人参与的城堡夜游。
      接下来的很多年里,他一直把当晚发生的事当成一次坏运气。直到前阵子和另一个捣蛋鬼进行的有关城堡秘密的交流过后当事人才明白过来,他们那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四年级时城堡里能发现的密道机关他们也都发现得差不多了,闲逛无聊之际,詹姆注意到了一幅古怪的画像:上面的少女衣饰典雅、容貌俊俏,只是双眼一褐一黑,半边赭色卷发半边黑色直发。
      (听到此处梵妮“哎呀”了一声。)
      怀着有错必纠的正义感,两个男孩把画像的一只眼点成了黑色,半边头发也涂黑了。画像眨眨眼,没什么表示。他们颇感没趣,便披上隐形衣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两个将人脑能想到的恶作剧都做遍了的少年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心血来潮之举,几分钟内他俩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然后詹姆做出了当晚的第二个错误决定:找找那条最变幻莫测的楼梯,看看能不能掌握它出现的规律。
      他们意外地发现那条经常几天都不见踪影的楼梯就在他们所在的那层楼出现了,即便感到了不对,城堡里除了麦格和舍监阿波里昂普林洛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惧怕的。于是顺理成章地,詹姆和西里斯走了上去。当晚它似乎格外长,但以它的变化程度从一楼直通八楼也不离奇,在黑洞洞一没壁灯二没装饰画的楼梯上走得久了很让人心神不宁,两个十四岁男孩想当然是谁也不甘心先示弱的,只管闷不做声地并肩埋头往上爬。
      大概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西里斯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看看詹姆似乎也累得够呛而顾及不到自己,便悄悄往前边看了一眼,一怔之下又往后看看,顿时定在了原地。
      “搞什么,大脚板?”詹姆惯性地往前走了两步,隐形衣被扯脱了,他赶紧回来把它重新盖好。
      西里斯没回答,他飞快地掏出一支烟火棒点着顺着台阶扔了下去。
      “你在干嘛?”詹姆压低了嗓子惊叫,“普林洛会发现的!他会把我们……”
      西里斯把他的头掰了过去,詹姆觉出不对,一看之下也噤了声。
      那是费力拔新出品的烟火棒中最亮的一种,而且能维持很长时间,当时詹姆正策划着拿它在天空中写上自己和莉莉伊万斯的名字来表白。他们早已实验过,即便从格兰芬多塔顶扔下去,也能清楚地看见它在底下的草地上闪光。
      但烟火棒在台阶上飞快地滚远,晃花两人眼睛的白光逐渐远离成了星星般的光点,最后消失不见。也就是说,即便按他们在八楼来算,这台阶也至少能直通到城堡底下几十英尺。
      西里斯又打亮了另一支烟火棒让它往上去,结果相同:白光飞速远去,消失无踪。
      饶是掠夺者已经见识——和制造——过许多不可思议的景象,两人还是同时惨白了脸。詹姆把碍事的隐形衣往怀里胡乱一塞,发足朝上拼命奔去。身后的黑暗寂静狭长,无边无际,仿佛正蚕食着他们身后道路的巨兽,要将他们一并吞噬。
      直到再也无法将脚抬起一英寸,西里斯绊倒在台阶上,接着是詹姆。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台阶仍旧无穷无尽。两人再顾不得什么学院分数或者面子,开始放声呼救,这时候就算看到的是普林洛他们也会感激涕零。
      然而什么也没有,连回声也没有。
      两人坐在台阶上歇了会儿,又觉得停歇下来似乎会大祸临头,没几分钟又接着往前走。如此反复数合,他们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甚至胆大妄为地轮流用“掘进三尺”试图在墙上打出个洞,但仍一无所获。
      最后詹姆和西里斯终于精疲力竭地再次停了下来,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喘息声,有一阵子谁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不会有比困死在我每次暑假都必须回的那栋房子里更糟糕的死法了。”西里斯靠在墙上先开了口。
      “别说这种鬼话,西里斯!”詹姆立即转头吼道,“城堡里不会有真正能致人死命的机关的!最多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找我们。”
      “从哪儿?这里连个墙缝都没有。”西里斯笑笑,“抱歉哥们儿,我知道你更愿意和伊万斯一块。”
      “别轻易放弃!”詹姆的愤怒中夹上了窘迫,“再说我怎么会希望莉莉被困在这种地方。”
      “真感人。”西里斯往前蹭了蹭,在台阶上躺下来,“要我说这样也不坏,至少没有那个老巫婆在没完没了地嚷嚷。”
      说这个为时尚早,到了某一天他肯定会平静地安眠,然而显然并不是那一天。就在他和詹姆在台阶上躺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们身下的台阶消失了。
      下坠开始前两人还能有点时间回望一下对方惊恐的神情,因为他们的袍子都被挂在了台阶边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上。但好景不长,台阶开始往两边移开,嘶啦的布料撕裂声传来,詹姆立刻把魔杖指向了西里斯,但悬浮咒还没念完,两人同时惊叫着摔了下去。
      供他们下坠的甬道往下逐渐收窄,失重感大概持续了几秒钟,接着他们的脑袋撞在了一块,感觉被和对方肢体交缠而且头朝下地塞进了冰凉狭窄的水管。管道似乎也无穷无尽,就在西里斯以为自己的命运会是被淹死之际,他们忽悠一下进入了空气,然后在瓷砖地上摔成一堆。
      贪婪地呼吸着,没等击掌庆贺彼此的生还,两个男孩突然发觉这儿空气质量和水质似乎都——不太好。
      附近的什么地方传出抽马桶时的哗啦声,一个乳白色的身影浮现在他们面前。
      桃金娘的盥洗室传出她标志性的尖叫。
      当天清晨,城堡东侧赶第一堂早课的学生都看到了这么一幕:詹姆和西里斯自女生盥洗室相扶携着走出,全身透湿,只穿着内裤。

      客厅陷入了古怪的沉默。阿斯托利亚显然在竭力保持嘴角的平直,梵妮把西里斯刚才用来泼她的杯子加满,端起来送到嘴边却没喝,停顿了一会儿,啪擦一下连人带杯子扑到茶几上,水给顿得泼出来半杯。
      “你们两个……居然……敢动玛丽米妮……你和詹姆……光着身子……”她捂着伤□□发出一阵大笑,快直不起身了还硬要发表自己的观点。“两个男生因为那道楼梯进了马桶,这事儿已经成城堡传奇的一部分了,到现在还没多少人敢走那道楼梯呢。你一定要和哈利好好说说这个。”
      阿斯托利亚显然也知道这个传说,笑声感染下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大概是因为其他两人一左一右分布的缘故,她垂下头把脸藏在长发的遮挡下,肩膀直抖。
      西里斯一开始对自己的故事产生的效果很满意,但随着梵妮不停地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他并且直到笑得捂着侧腹咳嗽了还停不下来,他就不那么愉快了。
      “我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咳,哎哟……好吧,该你了,格林格拉斯。”梵妮调整着呼吸,她感觉那个洞口又有要崩裂的预兆。被她点名的那位瞪了她一眼。
      “我的初吻,是在11岁上霍格沃茨之前那个夏天。”阿斯托利亚用她一贯的平静语调说。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

      “我有个堂兄,赫利埃伯斯德,大我5岁。我们两个家族关系向来很好,因此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他。从我有记忆时起我就喜欢他,不仅是因为他英俊又幽默,而且也是因为我觉得他和我一样,都和周围的人不同。
      “我并非一开始就是个血统背叛者,只是对父母要求我和姐姐去憎恨那些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感到不解。每当我提出问题,父亲就会大声呵斥我。我一直相信是自己出了问题,那些疑问仍然产生,但看起来所有人认为一切顺理成章,于是我也表现得像是如此。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并为此感到羞愧。
      “在我看来赫利埃也是如此。他的父母和妹妹都是很……健壮的人,谈吐也和他明显不同。他待我很好,也很喜欢我,阳光好的时候我们经常远离大人们和我们的姐妹躲到花园的角落里去聊天。我对霍格沃茨和庄园外的世界最初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他,赫利埃总有讲不完的趣事,总能让我开怀大笑。
      “我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和母亲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活动。我很兴奋,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因为赫利埃一定会来。他的确来了,和往常一样风度翩翩,下午茶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一块从客厅里溜了出来。我记得那天阳光很灿烂,和他走在两旁开满明黄色月季的小路上时我抬头看着他的脸,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时刻了。
      “他转头朝着我笑,问我有什么想要的入学礼物。每当他那样看着我时我就没办法思考,发呆了好几个世纪之后,我告诉他我只想和他一样被分进斯莱特林。赫利埃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吻了我。”
      西里斯和梵妮同时发出啧啧声。
      “后来他成了你男朋友?”西里斯饶有兴趣地问,梵妮给了他鄙视的一瞥,尽管自己也相当好奇。
      “没有。”阿斯托利亚脸上浮现出一点阴云。
      两个听众对视一眼,还没等想出怎么提问,阿斯托利亚就自己把故事讲了下去。
      “我们分开以后,他向我道了歉,我告诉他不必这样。我当时只觉得很快乐——显然地惊讶,但很愉快。继续散步的时候我们都有点尴尬,然后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拒绝,有一阵子我们谁也没说话。后来我们走到了花园里一处开满小花的草坪,他提议歇一会儿。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没有放开彼此的手,我一直在傻笑,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如果我们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也许那会成为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下午。但是他对我说起了自己的愿望,话题渐渐地就涉及到了巫师社会以外的世界。他用了些非常……恶毒的词汇来形容那些麻瓜出身者和喜欢麻瓜的人,恶毒到我甚至不愿再去想起。我当时完全懵了,我盯着他看,不明白那张流露着迷人微笑的嘴怎么能吐出这么恶毒的话。
      “他没有觉察我已经不再附和,兴致勃勃地继续下去,我感觉他再也不是那个让我如此着迷的人了,他眼里的光芒此时看上去如同野兽般粗野而不堪。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崩塌了,在意识到之前,我跳起来冲着他大吼‘我就是个血统背叛者!’,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出来。”
      “我再也没有碰过那条裙子,也没再和赫利埃说过话。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心碎的感觉,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对自己身份的自豪。我是个格林格拉斯,我是个血统背叛者,我是个斯莱特林,并且我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激动让阿斯托利亚苍白的面颊泛起红晕,浅蓝的眸子熠熠生辉,她将金发理到耳后,抬起下巴看向梵妮,像是等着她给出嘲讽批判,而且同时明白地告诉梵妮自己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想法。
      阿斯托利亚的嗓音其实非常动听,像是初融雪水汇成的山间溪流,梵妮奇怪于自己先前没有注意过。她提高嗓音时,泉流中便注入了激扬的调子,不需要手舞足蹈或者嘶吼咆哮,就能自然地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梵妮习惯性地耸耸肩:“在告诉全世界你是谁这方面你的确相当成功,阿斯托利亚。”
      “谢谢。”阿斯托利亚转头平视前方,脸已经恢复成了没表情的样子,不过梵妮确信自己看到了半个笑容。
      如果旁边坐着的是罗恩、哈利或者史密斯,估计就只会茫然地看着两个女孩或者根据字面意思附和两句,但西里斯显然并不属于迟钝男性的行列——至少在他不想迟钝的时候。他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并且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于是梵妮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该你了,别以为我们会因为你表现得礼貌一点就吓得忘了正事。”西里斯揶揄地说,“我确信你分享的经历会十分‘有趣’。”
      “多谢你的期待。”梵妮舒展了一下身体,“好吧,这件事的年代可有些久了……”
      “你能有什么比我年代久的事吗?”
      “……大概是发生在我7岁的时候……”
      “哎哟,你确定不想讲讲你的初吻?”
      “……就在我发现自己有魔法能力的几周前。”梵妮完全不受西里斯干扰地说完了开场白,拿起旁边的半杯水抿了一口,撑着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西里斯和阿斯托利亚看着她投入的样子都被调起了好奇心,静看着梵妮等下文。
      梵妮撑着沙发把自己往里陷了一点,嘴唇微张似要开口。接着猛一转身,魔杖如利剑般刺出:“无声无息!”
      猝不及防,西里斯刚碰到魔杖就哑巴了。
      “除你武器!”
      这道咒语被西里斯轻巧地避开,但梵妮早有预料,咒语射出的同时她直接跳过去一脚踏着西里斯身边的沙发扶手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的魔杖夺了过来。
      幸好她今天穿的不是睡裙。
      梵妮愉快地拿一手两根魔杖指着西里斯一手捂着伤口慢慢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后者对她报以恼火的瞪视和一个割喉的手势。顾忌着她的伤西里斯反抗时根本没使力气,但赢了个表象也是赢。
      阿斯托利亚在全过程中抓着魔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微微睁大了眼,以她的标准来说这算得上是目瞪口呆。直到梵妮退回原位,她才慢慢把魔杖放下。
      “在别人说话时不插嘴,这可是基本礼貌。”梵妮把西里斯的魔杖在指间转了两圈,直到对方真有点儿急了才抛回去。
      西里斯立马解开了咒语,没开口说话,朝梵妮比了个相当不怎么礼貌的手势。

      “先说明一下,我是在托兰斯镇的孤儿院长大的,在那儿从4岁呆到去霍格沃茨前。”这句说明显然不是给知根知底的西里斯的,不过因为知道阿斯托利亚选了麻瓜研究,梵妮也就没有对孤儿院做进一步说明。
      “孤儿院的规矩就是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先挑,打不过就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从小时候起我就不怎么讨人喜欢,所以刚到那两年我不仅总是分不到吃的或者只能得到剩下的一点点,而且大孩子没事就喜欢戏弄我取乐。
      “他们当中有一个叫西蒙的尤其喜欢拿我开心,他对我来说就像个无法反抗的巨人,我挨他打或者被他撕坏衣服、抢走晚饭的次数多得数不清。有时候他心情好了或者打我打烦了,就朝我笑,和我聊几句天,我忙跟着笑,以为以后就太平了。”
      “结果照打。”西里斯挪到一个容易躲闪的位置笑嘻嘻地接话。
      “看来你没少跟狗打架,经验这么丰富。”梵妮都懒得花力气去瞪他了,“为了躲开他,我尽可能孤儿院外面逗留,害怕到每转一个弯之前都要悄悄先看一眼他是不是在前边。但整个镇上的孩子都是他的朋友,他想找到我的时候总是能找到。”
      “有一天他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晚上回孤儿院的时候把我扔进了一个房间里,要他的几个朋友守着门口,然后开始揍我。他当时眼睛血红,下手比平时还重,我觉得他要杀死我了,拼命想逃,但是每次到了门边都会被抓回去。我尖叫,哭着求他,显然没用,也没有人敢进来帮我。后来他的一个朋友大概是怕西蒙真的把我打死了,劝他停手,我趁机爬起来冲到门口。开门的时候他拉了我一下但没有真的阻拦,我就跑了出去。”
      “那个西蒙这么做,孤儿院的管理者为什么不干涉?”连阿斯托利亚都开始插话。
      “呃,”梵妮努力不露出怜悯的表情,她想起德拉科听她说到打断比利的鼻梁后问为什么没人找她算账。“因为……大人们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听人语气阿斯托利亚还是会的,她不做声了。
      “这世界可是很复杂的,利亚。”西里斯半真半假地语重心长。
      “当时正在下大雨,我不停地滑倒,但完全感觉不到疼,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西蒙的眼睛,一心只想找一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躲起来。托兰斯东边与另一个镇子相邻的地方有座桥,桥洞下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个窝儿,刚够我蜷着身体缩在里边。我当时就这么做了,尽管全身湿漉漉的,而且一片漆黑,但我高兴极了,觉得世上再也没人能找到我。”
      梵妮端起杯子喝水,西里斯看上去大失所望,“好一段悲惨的童年回忆啊,还不如讲讲你的初吻。”
      梵妮手腕一抖把剩下的水泼过去,这个攻击范围比咒语广多了,西里斯躲得很快但还是溅到了几滴。
      “嘿,我待会还得睡在这儿呢!”他抗议道。
      “听着雨声,没多久我就在洞里睡着了。”梵妮没理会西里斯对那滩他一秒就能弄干的水渍的抱怨,“我是被冷醒的,睁开眼睛时发现水面已经升高到我的小腿。雨还没停,再不出去就得被淹死在洞里,我只好出去。但我马上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故事到这才算有了点意思,西里斯和阿斯托利亚都没插话,侧耳倾听。
      “托兰斯附近有一个码头,来往的船很多。那天其中一艘大概是没固定好,顺着水流漂到桥洞下边搁浅了,正挡在我前面。我使劲推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之后吓坏了,就胡乱地砸它,踢它,试图从身边砖块和水泥的缝隙里挖出一个洞来。水还在往上涨,我大哭大叫,喊遍了我能想到的每个名字,说不定还包括西蒙。喊了很久,没有回应,没人来救我,什么都没有。”
      阿斯托利亚打了个冷战,梵妮的描述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
      “我一直叫喊直到水面升高到使我无法开口。冰冷的水流涌进我的嘴里,我只能仰起头拼命咳嗽。但这一呛也让我清醒过来,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短暂的停顿,西里斯忍不住问道。
      “我会游泳。”梵妮带着些许狡黠笑笑。
      那两人一愣。
      “水面的上涨也让那艘船浮上去了一点,我用脚再踢时发觉可以稍微移动了。船身和桥洞的底部之间有一条缝,使劲吸了几口仅剩的空气,我缩进水里,把脚插进那条缝里。缝很窄,挪到一半船往里动了一下,几乎把我顶成两截。万幸我最后还是挤了出来,尽管非常勉强。
      “在出来的过程中我喝一肚子水,把自己弄出船底之后已经快半死不活了,只能顺着水流漂上去。差不多刚吸到第一口空气,我就被冲得一头撞上了另一艘停泊的船,可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咳嗽、呕吐、拼命地喘气,脑袋疼得没了知觉,可我活下来了。”

      梵妮几乎没有特地回忆过那个雨夜,但还是能清晰地记起拍落在她头上和周围水面上的雨点,呼吸和血管搏动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像是爆炸,像是活着的感觉。她精疲力竭,花了很长时间才游上岸,蜷缩在下游小镇的街边迷迷糊糊地度过了几个小时。快天亮时送奶工发现了梵妮,被她在黑暗中挖翻的指甲和浑身的大片擦伤吓坏了,不仅把她送进医院还报了警。当然jing察后来还是将她送回了孤儿院,例行地警告了西蒙和埃文夫人几句便离开了。
      “那有效吗?”阿斯托利亚问。
      “算是有吧。”梵妮说,“jing察确实有点儿吓到了西蒙,后来他也一直没怎么真对我动手。他的年纪在孤儿里已经算挺大的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孤儿院。没了带头者剩下的人没事都不怎么惹我,打趴我很容易,但我向来是个麻烦,没多少人想为了一时的无聊在之后几天一直被人取笑问脸上的抓痕怎么来的。”
      处在孤儿院食物链底端的生活一去不返,打架斗殴、伤痕累累仍是家常便饭,只是她再没有为疼痛或恐惧哭泣过。
      “把这作为快乐的回忆,你可真够乱七八糟的。”西里斯评论道。
      “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叫人高兴?”
      又打完新一轮嘴仗,梵妮终于没办法再忽略阿斯托利亚的目光了。说实话她对沉默寡言没什么意见,但那种盯人方式实在叫她有点儿怵。她挑起眉毛望回去。
      “你记得里昂吗?”冷不丁地,阿斯托利亚问。
      “……啥?”
      “里昂伯斯德,他们说是你杀了他。”
      “……算是?”梵妮吐口大气,“好吧,就是。怎么,你认识他?”
      “他是赫利埃的父亲,我的表叔,在我和赫利埃闹翻之后还和我保持着往来。他是唯一一个不认为我是个败类的人,总是劝我父母别太纠结,说等我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什么是正确的。”
      “看起来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他死后我真正开始憎恨他们相信的一切,因为那害死了他。”阿斯托利亚面无表情地说,“他从不理解我,他可能不是个好人,但他对我向来不坏。”
      西里斯看着阿斯托利亚,阿斯托利亚还盯着茶几,梵妮则像是对没打开的电视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死者跟随着她,她能从每片黑暗里看到,他的头发仍如铁丝般坚硬纠结,线条粗犷的脸上扭曲残暴的神色则退去了。他已经宁静,她则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让自己能够与那个幻影——又或者说与制造了那个幻影的自己——和平共处。假期末尾的某个夜晚,他们对视了半夜,然后她说:如果你要做什么,那就来吧;但在此之前,我得继续生活。
      “我该为你的损失感到遗憾,但那太虚伪了。”她说,“我从来没有一秒后悔过当时的选择,也不觉得他活着会让我更高兴。”
      “你当然是。”
      “那么,我们说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
      梵妮和阿斯托利亚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直到忍无可忍的西里斯几乎有点儿咋咋呼呼地嘀咕着“哎呀天快亮了先睡一会吧”不由分说把阿斯托利亚赶上了楼。天亮前梵妮又睡了大约两小时,这次很平稳,没有梦到马尔福大宅和尖叫,朦胧间隐约听见了瀑落般的雨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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