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章 ...

  •   人丁最兴旺的纯血统家族韦斯莱,婚礼当天梵妮总算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估计纯巫师家族的血统也霸道些,放眼望去宾客席近半被火红头发和雀斑脸占据。再加上那些沾点亲带点故的亲朋和芙蓉的一大群媚娃表兄弟姐妹,即便施了数次无痕扩展咒,陋居也快被挤爆了——想来媚娃总是不愁嫁的。
      经济条件不宽裕,但声势上这场婚礼绝对不输任何一家。幸好媚娃们没有兴之所至翩翩起舞一段,否则真说不好陋居的防护咒是否经得起亢奋的男士们的折腾。
      “威廉亚瑟,你愿意娶芙蓉伊萨贝尔……?”
      梵妮曾溜进教堂旁观过几场婚礼,现在看来在核心环节上巫师与麻瓜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誓言不是以天父或者别的什么神学代表的名义。双方道完“我愿意”,新郎亲吻新娘,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芙蓉美丽的脸庞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和泪水,比尔伤痕累累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溢着喜悦与温柔,这个场景看得梵妮有些晃神。
      “……我宣布你们结为终身伴侣。”
      一大片银色的星星落在他们身上,绕着他们此刻紧紧相拥的身体旋转。极乐鸟和小金铃铛从炸开的金色气球里飞出来,飘浮在半空,给全场的喧闹声中又增添了鸟叫声和铃铛声。接着新人被祝福的人群所淹没,婚礼来到高潮。乐声响起,金柱子支撑的天棚宾客们载歌载舞,黄油啤酒和烟火在空中盘旋,欢声笑语远远传开。
      老实说,加入气氛并不在梵妮一开始的计划内。
      她对逛街买衣服深恶痛绝,加上现在又有充分的理由来拒绝出门做这个,便直接翻出了四年级舞会时的旧礼服充数。加长了下摆和袖子之后还算合身,银黑两色的基调让她隐约听到了金妮对她品味的新一轮嘲笑,但至少这不会比罗恩当时穿的那件更难看。
      格兰芬多们未必善于言谈但大都酷爱狂欢,这点上梵妮并不例外。在魁地奇赛后的派对之类场合上要保持距离是很困难的,人缘糟糕如她也时常因层出不穷的新点子而与双胞胎一同担任灵魂人物的角色。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那可怕的飞行天赋一样,梵妮和跳舞也没什么缘分,她从来搞不懂配合着另一个人前进后退旋转这项活动有什么魅力。
      但是和马克共舞?那是另一回事。
      他的出现让梵妮很是惊讶了几秒,她都忘了他是芙蓉在布斯巴顿的同学了,他们的上次见面回想起来几乎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因为某些极其简单的缘由,他们的那段历史相当短暂,然而即便相隔数年的时光,她还是能够确信马克是她永远都不会拒绝的舞伴。
      深深感觉计划赶不上变化已经成了自己生活的常态之余,梵妮也感觉他和这场婚礼的到来都像是及时雨。他们的步伐依旧配合得得天衣无缝,当引领所有人摇摆的音乐节拍逐渐火辣起来时,那些几个月来一直萦绕在梵妮脑海中的场景终于被驱散。
      “嘿!”马克突然停下时,梵妮先飞快地确定了康维尔夫人在自己视线内,才甩开脸上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发出抗议,“别告诉我你已经累坏了,老家伙。”
      “我一个月前带着一根断了的魔杖跋涉过整片沙漠去报信,小丫头。那就是我怎么给自己赢得了两星期的休假。”马克好笑地说,他的金发在飞舞的彩灯下形成了一个闪烁的光环,“累坏的人可不是我。我猜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正好我们也有一些时间。”
      梵妮扬起脸看了他一会,笑了:“天哪,别因为一个戏称就去试图表现得像个胸有成竹的成熟男人。那只会让你变得无趣。”
      “如果是对其他女孩,我会回答‘我已经是了’。不过嘛,”马克露出梵妮熟悉的笑容,就像他还是曾经那个略显轻浮的大男孩,“我会尽量避免那个的。”
      坐在小圆桌两侧,与马克像这样相对时梵妮都会有些奇异的感觉,而且她发觉这感觉每一次都变得更加清晰。
      如果她曾经设想过与自己共享人生的异性的形象的话,马克一定与之高度重合:见多识广、幽默风趣、好酒量和她一样无拘无束又安分不下来的个性。事实上在那段短暂的关系中,他们的确一直十分契合,招来不少羡慕的眼光。
      作为“边做边计划”的范例和现实主义者,梵妮花在浪漫主题上的思考时间其实多得足以让了解她的人掉了下巴——她酸溜溜地把这称为亡羊补牢。在没完没了的分析过后,她把自己的境况归结为自己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据说会成为女孩男朋友模板的父亲的印象,在过去的生活中也极少扮演女孩该扮演的角色,于是在本该满心幻想的年纪她从没有过自己会需要一个异性的念头。
      马克和她的结局是完全可以大不相同的。但是等她开始反应过来时,哦,不好意思,一切已经太迟了。
      得了吧,你可不是第一个爱上混蛋的女孩。她鄙视地对那一部分自己说。
      “那么,你现在怎么样?”马克问,“之前的假期里我也知道了些消息,那些事——关于邓不利多先生,还有神秘人——都已经传到法国来了。你看起来……”
      “——完全不好,实话说。”梵妮考虑了一下,接住一杯飞来的香槟,“再也不用考虑校规校纪的问题——别问我有没有考虑过,面前正有一整场激动人心的战斗,而且我正在做我认为在这场战争中最适合自己的事。总之这差不多曾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生活,”她做了个鬼脸,“我想接下来该讨论所谓的人类劣根性问题了。”
      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梵妮的原计划里当然也不包括酒精,不过几杯乃至一两瓶香槟对她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妨碍,而且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需要它。
      “你还是老样子,喝酒的方式像个男人。”马克说。
      “我倒想问问我什么时候不像个男人呢。”梵妮接住两杯黄油啤酒,推了一杯到马克面前,“哦拜托,别说那个词。”
      马克笑完喝下第一口啤酒的时候,梵妮已经把第二个空杯放在桌面上了。
      “你这段时间过得一定很难,我知道邓不利多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仅是对我。虽然似乎已经平复,但我看得出来大家都还感到惊慌和不知所措。再也没人会觉得安全了。”梵妮自坐下后第四次环顾四周。
      陋居已经被凤凰社成员使尽浑身解数保护起来了,但这并不能使知情者放心。放眼望去有些资历的凤凰社成员——例如卢平和唐克斯——基本都或坐或站地停留在舞池外围,正做着和她相同的事。
      “不过就我而言,情况可能还要稍微复杂些。你知道,被某个人像他了解我那样了解其实是件挺让人毛骨悚然的事。但当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再没有谁能这么了解你、预料你的所有感受和反应,你就会感觉……”
      “迷失。”马克接道。
      “就像是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不确定那是我要做的。”
      “我也有过那样一段时期——在多明尼死后。有那次任务的加分我很快取得了正式队员的资格,但我却时常感觉在那个向往已久的队伍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马克轻轻摇晃着杯子,“在我大部分的工作区域,放荡的女人和毒品都比面包要容易得到,不论对巫师还是麻瓜——实际上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建立像英国这么完备的保密法。有不知道多少次,路过那些残破的街巷的时候我都想要直接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然后——‘去他妈的,就这么着吧’。”
      这段叙述并不是个玩笑,但梵妮总能从马克神情的变化和轻微耸肩的动作里读出他特有的玩世不恭般的幽默感。“是什么阻止了你?”
      “那就是为什么我有时觉得多明尼对我的意义远大于她是我死去的前女友这件事。她是我亲眼所见的第一个牺牲者,提醒着我刚投身其中时的样子。”马克把一杯火焰威士忌递过来,这略微超过了梵妮原打算的限度,但她接过时并没有犹豫。
      马克抿了一口跳动着火苗的琥珀色液体,续道:“给你个建议吧。找件事去相信,这有助于让你保持常态,避免做出让现在和可能的未来的你后悔的事。在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人是很容易举止失常的。”
      “鉴于就算在我还比较轻信的时候,牧师花了三年也没能让我相信主的庇佑,我想我是不太容易找到这么件事了。”梵妮沉思着,指尖掠过左腕手表粗糙的表面,“不过也许战争会带来意外收获呢。”
      这大概有点在“正常女孩和自己的第一任男友重逢时会聊的话题”之外了,但和马克谈论这件事的感觉不同于和赫敏或者康维尔夫人那样沉重躲闪,也不同于和双胞胎的嬉笑戏谑,他们是真正在讨论“战争”,很自然也很实际。这样的谈话可以使梵妮真正放松下来,只要她尽量不去想此前与她做这件事的通常是谁。
      “说起来,你读过那个丽塔斯基特的新书了吗?”谈了一阵梵妮有关接下来的打算的话题,马克好巧不巧地就提起了这个。
      “你是指有关邓不利多的那本?怎么,”梵妮努力控制着没让自己的尾音上扬得太厉害,“这么点时间那玩意儿已经卖到法国去了?”
      “没有。我飞路过来的时候走的对角巷的壁炉,路过丽痕书店看到橱窗里放着预售版,就买了一本。”
      “好吧,那就……”梵妮耸耸肩,“我之前出去采购必需品时也买了一本,还没看完呢。”
      “你对此感觉如何?”
      “随她去吧,写书总比去当食死徒强。再说那其中也有不少真正的资料,我怀疑斯基特早几年就在为这本书做准备了。”
      “我是问你的感觉。”马克的表情明写着他知道答案。
      “说实话?好吧,我想套上芙蓉的细高跟猛踹那老母牛的脑门——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可不在乎。”
      “哈,这才是我所了解的女孩。”马克用杯子碰了一下她的,“别忘了自己,好吗?偶尔扔掉理智,信赖一下其他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话很老套,但你真的变了不少。”
      “随便吧。”梵妮不置可否,她轻轻用手指推动面前的空杯,让它与其他杯子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
      梵妮明显地流露出停杯的意思,于是马克也没有继续给自己或者她拿酒。他们都很清楚保持完全清醒的重要性,而且就梵妮到目前的观察来看,马克甚至比她还要警觉。有那么两三次,也许是留意到了什么可疑的迹象,他突然收紧了下颌,整个人一下子散发出颇具威胁性的气息。随后他便又恢复了往常轻松随和的样子,但那些瞬间确实令梵妮印象深刻。
      静坐了片刻,就有一个媚娃血统肯定不少于芙蓉的女孩走过来对马克用法语柔声细语了几句。梵妮猜测他们的交谈内容是马克对一个诱人的共舞邀请回报了礼貌的拒绝,于是免不了在女孩一脸不开心地走开之后好好调侃了一番。
      “你呢,除了横穿大沙漠之外有没有忙点别的?”梵妮问,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希望这听上去不像,你知道,满怀醋意的前任某某正打探你的私生活。”
      “如果真是那样我说不定会很高兴。”马克扮了个鬼脸,“有些事不少见,比如与当地热情少女的浪漫邂逅之类——”
      “——可以想象——”
      “——时间都不长,大家都懂规矩。除此之外,没什么新闻了。”
      “好吧,在你开口问之前。”梵妮撇撇嘴,“分手了——再次,虽然还达不到教科书式的糟糕水准,我还是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嗯,加入了另一边的阵营,我得学着拿他当敌人了。”
      “但你还爱着他。”
      “多谢提醒。”
      “我很遗憾。”马克轻柔地说,“我希望这听上去不想满怀醋意的前男友的指指点点。你们能维持那么长时间已经很让我惊讶了,毕竟你和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也许我们俩都是浪漫的傻瓜?”梵妮心不在焉地说,视线再次扫过整个婚礼现场。
      阴影的存在显而易见,即便是跳得高兴的年轻一辈们也很少有全无防备的,就她所知双胞胎和李都在礼服上自造了装魔杖的口袋,赫敏不用说肯定是准备周全,查理和一个大概是媚娃的姑娘跳动作夸张的民族舞蹈时梵妮也留意到他袖口露出的一小段杖尖——但那也不能完全阻止人们享受这场庆典。
      弗雷德和安吉丽娜翩然从梵妮眼前掠过,这两位格兰芬多前魁地奇球员从几年前那次舞会起若即若离好长时间了,也不知这回是不是有了新打算。
      乔治挽着另一个媚娃,两人舞步舒缓悠闲,低声细语地交谈着。那姑娘还伸手拨了一下他右侧的头发,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定是乔治又在讲那个“洞听”的笑话。
      罗恩和赫敏跳得正欢,梵妮多少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会为了那层面子扯皮一辈子呢。
      哈利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改换了外表,碍于新出炉的前男友身份还只能坐在某个角落里看着金妮与其他男孩热舞。要说心情不佳,梵妮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有他垫背。
      一无所知的其他宾客在喜悦中旋转着,如果婚礼能平安结束的话他们肯定是最值得被羡慕的一群;而如果没有……反正也没几个巫师出远门会不带魔杖,尤其是在这年景下。报刊杂志的言论完成了向一面倒歌颂血统论调的转变,无论在哪里都不安全大概至少暂时已经成了人们的共识。
      梵妮的目光晃了一圈,定在史密斯身上。趁他无暇注意,她托着下巴打量着自己年代最久远的哥们。
      他正牵着一个红发姑娘,但看上去心不在焉。这个暑假分手的情侣不止哈利和金妮一对。史密斯的女友阿米莉亚现在想必已经被转移到了荷兰,她是梵妮的舍友,同赫敏一样是麻瓜出身者。先于麻瓜出身登记新规定的出台,她选择了到国外暂避,而梵妮非常清楚史密斯无数倍地宁愿自己在她身边而不是英国。
      和她不同,史密斯从一开始就只盼望能够安稳度日。在孤儿院的那四年里他也一直表现得像是个父母双全生活正常的男孩:诚实、爱读书、会为了听一段钢琴曲在街角徘徊。在梵妮看来,他是个和她不同的怪胎,能够将自己与周遭的疯狂完全割裂开来,使自己能始终像期望的那样生活。
      这一个多月来他把整天的时间花在有关报刊编辑的书本上,像平时课前预习一样做着笔记,偶尔练琴时还是每次必弹《致爱丽丝》,仍旧是梵妮生活中“正常”的那部分的一个标志。尽管他正在做的工作是几个人的份量,属于他原本几乎毫无了解的领域,而且显然地违背另一个世界的主流意愿。
      前些天梵妮撞见他正在读旧信,看那数量和保管良好的程度不难猜出来自于谁。而史密斯回过头时的表情则把“不论进谁的房间前都要好好敲门”的概念牢牢刻进了她经常缺根筋的脑子里。
      她从来不知道他曾经是怎么失去了那样的生活,可她知道他这次是为什么留在这里。自他们在孤儿院初识起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们无数次意见相左,她曾经拉着他偷东西、撒谎和捉弄他人,将打破他心底恪守的每条规则视为一场随性为之的恶作剧;也曾在争吵中愧怒交迸,几乎愤而离开这个家。而现在他因她而远离自己想要的一切,去打一场根本与他无关的仗。
      两道若有实质的视线终于让梵妮忍不住转过头去,见康维尔夫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望着舞池中遥远的某一点。她穿着几年前梵妮送的一件礼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神情落寞。
      “那是?”
      “我妈妈,算是吧。”梵妮答道,“在一场这么好的婚礼上一直坐在场外可太浪费了,你说我们要不要……”
      她的话没能说完,不过那个临时想出的把康维尔夫人拉进场景的计划很快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一个银色的大家伙穿透舞池上方的天蓬掉了下来。这只猞猁姿态优雅、闪闪发光,轻盈地落在大惊失色的跳舞者中间。人们纷纷转过脑袋,离它最近的一些人滑稽地僵住了。守护神把嘴张得大大的,用金斯莱沙克尔那响亮、浑厚而缓慢的声音说话了。
      “魔法部垮台了。斯克林杰死了。他们来了。”
      梵妮一跃而起抽出腰间魔杖时下意识地咒骂了一声,并听到马克嘴里蹦出了肯定是她说的话的法语版本。她看见康维尔夫人脱手的玻璃杯在浅色长裙上留下一大片污痕,随即整个视野便被仓皇的人群完全充斥,场面乱成一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