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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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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房间,相似的场景。
梵妮和邓不利多隔着桌子对坐,与去年不同的是由于喝了半个月糖浆的梵妮坚决反对甜味饮料,两人面前摆着的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
说是住院两星期,事实上醒来后只在床上呆了三天梵妮就烦了,不顾庞弗雷和康维尔夫人的反对声带着条动不了的胳膊在校园里溜溜达达地闲晃。今年对她的胳膊当真是灾难性的一年,好像从加入球队那时起她就没两条胳膊同时完好过。
伤势痊愈,合法出院时,受够了甜味的梵妮离开前把双胞胎送的一大堆糖果全捐给了庞弗雷夫人。就在当天她收到了邓不利多“单独聊一聊”的邀请。
“我想这是你的,梵妮。”邓不利多把一根乌黑的小木棍递过来 。
“谢谢。这太好了,我还以为它丢了呢。”梵妮有些雀跃地接过魔杖,熟悉的魔力波动从指尖传入,带给她亲切而安心的感觉。
当然,只是为了还魔杖不会让邓不利多这么费事,梵妮直觉邓不利多叫她来还有比闲聊更重要的事。
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闲聊也是不可少的。
“你感觉怎么样,梵妮?”邓不利多犀利的蓝眼睛里透着关切。
“不太好。”梵妮撑着头。
“我还以为,在那天晚上的事后,你会为自己感到自豪呢。”
“在我把一个救过我命的人伤得半死不活之后?”
“我猜‘这不是你的错’一类的话你已经听腻了吧。”
“没错。”
“那么我就换一种说法好了。这件事上你负有部分责任,梵妮。但这件事并不是当晚所发生的全部。”邓不利多说,“客观公正地来看,你像最出色勇敢的成年巫师那样与食死徒战斗,冒着生命危险掩护朋友,而且救了赫敏的命。在使人们了解到真相这件至关重要的事上,你至少占有六分之一的功劳。”
“我宁愿事情的发展是我把哈利打昏了塞进校医院,然后参加考试后的通宵庆祝会,直到现在西里斯还愁闷地被困在他的藏身处。”
“我们常常会希望事情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的,尽管我们都知道这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说得对,我猜我又一次撞上真理了。”梵妮撇撇嘴。
邓不利多宽容地笑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梵妮对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随意,也极少再使用敬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然地与人对话过了,只作为阿不思邓不利多。
梵妮当然不知道邓不利多在转什么心思,原本想问什么她就接茬儿问什么。
“多洛霍夫呢?他死了吗?”
“没有。他被及时送往圣芒戈,堵住了他肺部的那个洞口。”
“那……可真糟。”梵妮吐口大气。
“是吗?”邓不利多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
要是那人真杀了赫敏,他死了梵妮是一点都不会惋惜的。但既然赫敏没事,梵妮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至少不是亲手杀人。
“那个死掉的家伙,他叫什么?”那个血肉模糊的后背在梵妮脑海中闪过,当时是极限状态,她却把这个场景记得很清晰。
“里奥伯斯德。”邓不利多说,“他已经在五天前被葬在伯斯德家的家族墓园中了。”
邓不利多显然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她想去看那个死在她手中的人下葬,或者去看看他的坟墓。不会为他的死道歉,也绝不是去致意,只是生者对生者的造访。梵妮想知道一个食死徒的家人会给他的墓碑留下什么样的话语,即便每个人都认为他死有余辜,她还是想听听想念他的人说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肯定不是登门造访的好时机,她一点也不想被抬出来。于是梵妮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又问:“我听他们说,布莱克、卢平、疯眼汉还有韦斯莱一家,都属于一个为你工作的秘密地下反抗组织对吗?”
“是的,他们都是凤凰社成员。”
“凤凰社。”梵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福克斯,后者正高傲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我和凤凰有些渊源。”邓不利多说。
“你的守护神是不是凤凰?”梵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是的。”
“哦,那一定……”梵妮很想看看邓不利多的凤凰守护神长什么样,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康维尔夫人呢?她也是凤凰社成员吗?”
“贝拉为凤凰社工作,但不属于正式成员。”
“因为她是个哑炮?”
“这也是一大原因。正式加入凤凰社就意味着成为食死徒的目标,这显然是贝拉无法应对的。而且凤凰社成员有一套隐秘的、特定的方法来联系彼此和传递信息,没有魔法力量的人无法完成。”
“哦,那就是说……”梵妮想想又摇头,“算了,反正就是这样吧。”
说什么呢?她为你出生入死却甚至算不上你阵营里的正式成员?她只是你那盘大旗里的一个小卒?算了吧。康维尔夫人是自己主动要加入的,知道这点说其他的也没意义。
“这个暑假,你们得格外小心。”邓不利多缓缓地说,“你看了最近几天的新闻吗?有一大批食死徒在你们的帮助下被送进了阿兹卡班。”
梵妮点点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阵子德拉科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梵妮都为此庆幸。要知道她可是将他父亲送进监狱的帮凶,她可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件事。
邓不利多为什么要特意提起这件事?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绝对不是什么令她愉快的灵感。
“其中包括卢修斯马尔福。”梵妮说。
“没错。”邓不利多看着她。
“他在外已经声名扫地,又办砸了伏地魔的大事。马尔福家在食死徒中应该已经没什么地位了吧。”
“也不尽然。马尔福家是绵延至今历史最为悠久的古老纯血统家族之一,各代家主都很富有才能。不仅一直与各大家族保持联姻关系,而且热衷慈善,在各界都有十分广泛的影响。伏地魔要维持他的统治,是不能缺少马尔福家的支持的。”
梵妮也看着邓不利多。
“如果能了解马尔福那边的信息,很大程度上就能掌握伏地魔的动向。”她说。
“没错。”镜片的遮挡下,邓不利多的蓝眼睛深不见底。
梵妮把杯子端到嘴边又没喝,捧着它坐着,视线如看空气般穿过邓不利多。
冰凉的触感不断渗入手掌的皮肤,过了许久,梵妮把杯里的水连同残余的冰块和柠檬片一块倒进嘴里。柠檬皮嚼起来有点苦涩,她把这味道一股脑吞下去。
“祝您的计划顺利,先生。”一声轻响,杯子被搁在桌面上,“我想我该走了,谢谢您的款待。”
然后梵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年末的学院杯是斯莱特林获胜,即便麦格给闯进魔法部的几人每人加了50分,也没能挽回定局。乌姆里奇的调查小组着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其他三个学院的分数在期末之前都被扣得见底了。
夺回了久违的荣誉,斯莱特林桌边自然是一片欢乐,当然比起敲桌子扔餐具的格兰芬多们还是收敛得多。不过几个关键人物显得不在状态,家中有人被投入阿兹卡班的几个学生代表自不必说,连斯内普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怎么看得出斯莱特林获得荣誉时他通常的那份得意劲儿。
也许是错觉,梵妮总觉得斯内普似有似无地扫了她好几眼。
好消息是乌姆里奇终于被解雇,她没受外伤,但在病床上比赫敏和梵妮还多呆了几天才恢复“正常”,出院当天她就卷铺盖走人了。谁也不知道马人们对她做了什么,以及邓不利多是如何单枪匹马将她救出来的。梵妮本打算问问,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梵妮并没有加入围观的人群,据金妮说那天所有教师的粉笔盒都空了,大部分是给学生当了石块用,也有一部分是被皮皮鬼装在袜子里成了链锤的一部分。他同时还借走了刚出院的麦格的拐杖,可以用一个加隆打赌不是强借。
出院后没两天就是乘火车回家的日子,梵妮上火车时还是一个人。
6月18日当晚一同闯进魔法部的一伙人加上韦斯莱一家和梵妮的两个家人在病房里给梵妮办了个热闹的庆生会,第二天康维尔夫人和史密斯就离开了,魔法世界终究还是让他们感到不自然。
庆生会上阿米莉亚还拉来了梵妮的另外两个舍友,帕瓦蒂拉着梵妮为怀疑她的事连连道歉,拉文德不像她那么直爽,别扭了好半天也走过来道了个歉。
少不了的是大家都很好奇那天在魔法部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所有当事人都被这类疑问缠得够呛,打哈哈岔话题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这是梵妮过过的最棒的生日,被所有这些欢笑的人簇拥着,她终于觉得那一晚的惊恐血腥离自己远去。
庆生会进入高潮阶段时,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双胞胎的烟火戏法上,当时还有些行动不便的赫敏打了个手势让梵妮过来一下。
“前几天你还没醒来那会儿,马尔福来过两次。”赫敏说。
“他说什么了?”梵妮问,她不打算遮遮掩掩地跟赫敏闹笑话。
“趁其他人不在,好好嘲讽了一下我和罗恩。”赫敏密切关注着梵妮的表情变化,“每次都到你床前看看。我想……他父亲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那是当然。”那是个重视家人胜过一切的人啊。
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但从那时起到直到拎着行李走上火车的现在,梵妮一直在想这事。
如果我醒着,你会对我说什么?
你想对我说什么?
赫敏把梵妮从她自己的脑子里拉了出来,罗恩负责行李,她负责梵妮,连人带东西地把梵妮弄进了他们的车厢。
和哈利共处一室的感觉很尴尬,赫敏和罗恩努力活跃着气氛。因为忙于振作哈利低落的情绪,梵妮也就没什么闲暇来考虑自己的事了。何况那些事实际上早有定论,这一年她都不知想过多少回了。
下车后意外地有一群凤凰社成员在迎接,梵妮得以见证一群顶尖巫师对三个麻瓜的恫吓。哈利的姨夫姨妈加表哥吓得几乎瘫倒在地,算是给被虐待多年的哈利出了口恶气。
假期开始后不久,梵妮收到了两份邮件。
一份是哈利那只标志性的白猫头鹰海德薇送来的,信中他告诉梵妮凤凰社将在七月份安排他探望一次西里斯一次,询问梵妮是否有意前来。梵妮没怎么迟疑就给出了肯定答复。
另一份没有署名,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十三四岁的金发女孩牵着一只也许属于她长辈的手,欢笑着在好像是车站的地方蹦蹦跳跳。
照片的下方是梵妮熟悉无比的斜体字:执行任务中的约瑟芬。
背面是同样的字体:迟到的礼物,生日快乐,梵妮。
梵妮把照片又反过来看了很久,尽管外貌被改变了很多,她还是确定了约瑟芬就是CC,她的妈妈。
“哦,这是……”康维尔夫人看着梵妮递给她的照片,一时间表情纷繁复杂,“真没想到邓不利多还留下了纪念,也许他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我答应过CC永远不提及这段往事,不过……我想她女儿总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妈妈做了什么的。”
康维尔夫人继续看着照片,整理着思路。
“从哪儿开始呢?……梵妮,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哑炮适合一些特殊的任务吧?”
“记得。因为哑炮在魔法部没有备案,而且处在巫师和麻瓜世界的交点。”梵妮马上说。
“对。这就是其中一项。”康维尔夫人把照片转过来,金发女孩欢笑着,天真的脸上无忧无虑,“上一次神秘人得势时,他采用了一些极端手段来对付那些反对者,如果不希望自己或家人被列入失踪和死亡名单就只能选择依附他。因此,许多人选择了移居国外来躲过他的势力——你知道,就像你外公外婆和舅舅一样。”
“同时,需要被迁往国外的还有大量的麻瓜出身者,一些被神秘人盯上的正直巫师,遭到神秘人迫害后被凤凰社营救出来的人以及部分想要离开神秘人阵营的食死徒。这些人加上他们的家人,总数量非常庞大,光第一批名单里人数就有数百人。凤凰社会为他们提供保护,但问题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失去了魔杖,无法幻影移形,而且所有巫师常用的运输渠道都受到严密的监控。
“想必你也猜到了,没错,凤凰社决定将这些人通过麻瓜的交通方式带到国外。麻瓜的交通工具更适合运送大量旅客,而且不易被察觉。因为神秘人手下那群血统论者中少有人了解麻瓜生活,而且麻瓜的车站和码头总是人山人海,排查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无疑,神秘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在各大车站和码头都设下了岗哨,抓捕那些举止异常的人。许多巫师对麻瓜一窍不通,他们身处麻瓜中会很显眼。因此,就需要一些了解麻瓜生活的人对他们进行引导,骗过岗哨们的眼睛,同时联系撤退计划的各个环节。
“为此,邓不利多招募了一支特殊的行动小组,成员大都为哑炮和麻瓜出身者的家人。CC是最先去应征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
梵妮听得入神,她没想到那场战争还有这么一个部分。“你也去了吗?”
“不,我没有。”康维尔夫人脸上掠过几许阴霾,“当时我还根本就不愿接受自己是个哑炮的现实,整天呆在家里读魔法学校的课本,对麻瓜一点也不了解。而且就算我像CC那样了解麻瓜们,我也很怀疑我当时能有那个勇气。”
“你当然有勇气。”梵妮反驳道,“你已经主动加入到这场战争里来了。”
康维尔夫人摇摇头,“这些事都是CC后来和我说的,当时我和我父母频繁地搬家以躲避神秘人的势力,和CC中断了联系——从一开始我就不像CC那样勇敢。”
“CC执行任务时化名约瑟芬,身份是一个法国麻瓜女孩。她当时15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那张天真可爱的脸是最好的掩护。她在寄宿中学上学,平时很少回家,所以菲尔德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我想他们也不关心。
“CC很机灵,化解了好几次危机,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但是在她开始做这件事大约一年后,发生了一个变故。
“山姆有时会带朋友回家作客,他的其中一个朋友……迷上了CC——我实在不愿在这里侮辱‘爱’这个词。那个男孩很迷恋CC,但他和其他那些人一样瞧不起哑炮。他羞于追求她,却又想得到她。
“他跟踪CC,发现了她的秘密。他找到CC,要求她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他保守秘密。迫于无奈,CC答应了。他给她下了一个咒语,只要她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或者敢躲起来不赴约,她就会死。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后来,半个月后的一天,CC约他深夜在伦敦塔桥下见面。她把鞋带接起来做了一个绞索,勒死了他。”
“她什么?”
“她勒死了他。”
“她……”梵妮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从这故事里找破绽,“她才15岁!那个男孩……他年级比我妈大吧?而且他还是个男巫,怎么会随便就叫我妈……勒死了?”
“我不知道,CC不愿回忆细节。”康维尔夫人脸色苍白,“我猜就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原因,那个男孩对CC根本没有防备。CC……熟悉她的人都会觉得,只要她下了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
“我的……”梵妮张口结舌。
“之后,CC把那个男孩赤裸的尸体沉进了泰晤士河。她把他的巫师袍和魔杖烧掉,把鞋带穿回那些鞋子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完成任务。就在那一年她永远地离开了家,我想也有这部分原因,她无法面对山姆。
“在那个时期,执法部门处于半瘫痪状态,一个男孩的失踪并不会引发太大的关注。他显然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去找一个哑炮,隐藏得很好,没有人怀疑到CC头上。那之后不久他的父母就失踪了,他没有其他亲人,只有山姆在去埃及前曾要求进行调查,山姆离开后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过了一年,食死徒最终还是对CC起了疑心,邓不利多便让她离开了行动小组。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经历,直到神秘人倒台后,她才告诉了我这件事。她要求我永远不得对任何人说起她曾参与这场战争。她拒绝了所有可能到来的荣誉,独自承受着对那个男孩的歉疚。即便她救了那么多人,她仍以这段经历为耻。”
“她……救了多少人?”梵妮轻声问。
“两年时间,经她送出和引进的人数超过100人。她是邓不利多招募的最优秀的‘送货员’。”
“邓不利多……知道那个男孩的事吗?”
“我想他当时是不知道的,无论如何,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不会放任CC去杀人。但有时我想……如果他能对CC或者那个男孩关注得稍微多一些,也许就可以避免这件可怕的事的发生。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有那么多工作要做,他太忙了。”
康维尔夫人眼睛里闪着泪光,“据说,她送出去的‘货’包括菲尔德一家。他们曾试图劝说CC和他们一同去埃及,CC拒绝了,于是他们决定把她一个人留在英国。我想他们的‘送货员’是邓不利多特意安排的,他想给这家人一个机会。但‘发货’当天,CC表现得太完美,他们没有认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