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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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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肯和菲尔德两家人像大多数巫师一样定居在麻瓜聚落附近,两家的女儿克莉斯多菲尔德和伊莎贝拉邓肯从小形影不离,一起探险,一起做傻事,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同时,像所有巫师家庭的孩子一样,她们憧憬着霍格沃茨,每天都在谈论它。
时光拉长了两个女孩的身影,6岁、7岁、8岁……两家人做好充分准备想要防范的,魔力初次觉醒引发的混乱并没有发生。姐妹俩始终没有显现出任何魔法天赋,这无疑给她们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蒙上了阴影。她们一直努力找出些反常现象安慰彼此和家人,相信那样的不幸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十一岁的那年暑假,她们从六月起,每天一块坐在院子里,期盼着猫头鹰飞来,直盼到9月来临。
抱着一丝出错的希望,她们又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了国王十字火车站,结果是谁也没能进入巫师们梦想的开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菲尔德和邓肯夫妇分别給霍格沃茨和魔法部写了信,回信就像死刑判决书——克莉斯多菲尔德和伊莎贝拉邓肯不具备进入霍格沃茨的特殊才能。
哑炮,是对出生在巫师家庭却没有魔法才能的人的贬义性称呼,出现概率比麻瓜出身的巫师还低得多。讽刺的是,这一小概率事件恰恰同时发生在了一个小镇的仅有的相邻两个巫师家庭里。
对哑炮本人来说,在麻瓜世界做个普通人比硬挤进巫师社会做个二等公民要惬意得多。但要作为家中的异类,远离从小憧憬的那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实的。这也就成为了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命运的岔口。
贝拉从未放弃进入巫师社会的努力,她央求父母买来课本和魔杖日复一日地在家自学,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着魔杖念出咒语,极尽温柔和细致地保养着它。从11岁到18岁,她将所有课本背得滚瓜烂熟,能够配置所有不需要用到咒语的药剂,可是魔杖在她手中从未迸出过哪怕一粒火星。连父母都开始劝说她进入麻瓜学校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可一贯性格温和的贝拉此时却听不进任何人的胡说。
最后贝拉绝望了,她在与她同龄的那一届巫师毕业那天跑到破釜酒吧喝了个烂醉,从宿醉中醒来时已经在约翰康维尔的卧室里。那之后不久,两人便生活在一起,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承诺。即便婚后没多久,约翰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在酒吧拈花惹草,每天喝得不省人事,清醒时便对她非打即骂,贝拉还是固执地在他身边生活了好几年。
说起往事,即便在经受了这么多之后,康维尔夫人似乎也只是不再抱希望,“在巫师社会争取一个位置”的愿望从未消失。梵妮很难理解康维尔夫人的执着,对她来说,世界太大,时间永远不够,总是有其他想要的和更想要的东西等着她去追寻。
她可以执着于某事,但从不强求。就像小孩子看到想要的玩具,会撒娇打滚向父母央求,会为此努力完成“洗一星期的碗”或“把草坪修剪整齐”的任务,而当遭到断然拒绝、明知不可能时,最多哭闹一场,然后又会找到新的玩具。
克莉斯多显然也是这么想,她走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痛哭一场后,她主动让父母联系了附近的麻瓜中学。凭借聪明的头脑,她顺利地度过了中学阶段,而后她又凭着特有的专注劲儿和灵活的思维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的法学院毕业,很快成为小有名气的律师。之后就是时而身着正装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时而风尘满身在世界各地流浪漂泊的生活。
她的生活太过完美,自身美丽多金,遇见了契合的旅伴,有了一个女儿,朋友遍天下。集结了从惊险刺激到优裕富足等等特点,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只顾着艳羡而忽略了克莉斯多其实总是孤身一人的事实。她15岁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半工半读地完成学位,又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打拼。同性相吸,她和自己的丈夫都不肯对自己的生活做出让步,两人尽管是相互理解的伴侣,却聚少离多。
“我告诉她,你不可能和一个人组成了家庭却又完全不放弃自己本来的生活方式。CC说,‘我的生活不需要查克(查尔斯的昵称),我想要他,所以和他在一起。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会看见我一直是被他爱上时的那个女人,不会因为少了他而活在地狱里’。”
“说真的,她傲慢、尖牙利齿又固执己见,对自己的态度从不遮掩,真是让人抓狂。可一旦遇到了困境,你就会发现有她在身边是多幸运的事。她从来没有指责过我的选择,一直倾听我向她发泄那些不如意。我现在还能想起她说‘我真的不赞成你这么做。但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祝你好运’时的样子。她真强悍,好像能扛起一座山,软弱时总能从她那里借到坚强。”
“你出世时是我在医院照顾她,两天后查尔斯才从非洲赶回来。CC一点也没怪他,还兴高采烈地听他说从土著群落中脱身的故事。查尔斯提出由我来做你的教母,被CC拒绝了。她说……她说,‘梵妮克莉斯多伊莎贝拉桑切斯就是贝拉的女儿,不是什么教女。要是她敢不承认,我就掐死了她重新生’。当时我真的很……很低落,好多次从家里跑出来,都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CC一定看得出来,但她肯定不知道,她说的话给了我多大的勇气……”
“她总是把你交给我抚养,说着又麻烦你了之类的话。实际上这件事给了我太多安慰。你上次说他们不负责任时我就想告诉你了,但我真的太怯懦了,不像她那样勇敢……我真的不值得她……不值得任何人这样信任……”
康维尔夫人攥紧了膝头的布料,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没人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我本该知道的,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头到尾都看着她……可是我装作不知道。我嫉妒CC,我嫉妒她能活得那么精彩,能按自己的愿望生活……我……我花光了她留给你的钱……她专门开辟了一个银行账户,里面的钱足够支付你到十八岁的抚养费。她存进去的每一笔钱都被我拿去……拿去赌博、喝酒,在天知道什么地方花得精光……”
“我不知道CC知不知道这件事,她一直把你寄养在我这里,也从来没有更改过密码……直到……直到她真的离开了,我才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有多……多……”
“混账?”梵妮提了句词,康维尔夫人抖了抖。
“没错,我真是个混账。我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把她的女儿送到了孤儿院……那段日子里,除了你,我唯一的寄托就是画画。只有在把颜料抹到画布上的过程中,我才能忘掉那些东西。在……在把你送到那个地方之后,我开始靠卖画为生。其实我本可以在那之前两三年就把你领回来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很像CC的你……如果不是邓不利多,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
“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有多么像她……她15岁那年,因为她哥哥山姆说的一些话……在那个年代,哑炮的地位是非常低的,可是CC从来不会在有客人的时候躲起来,也不会试图隐瞒自己的身份……山姆和CC的父母因此受到了很多嘲笑,那天山姆和CC吵了起来,吵得很厉害,菲尔德先生和夫人没有替CC说话……后来CC就离开了家。当CC下定决心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得很绝,她彻底和其他人断了关系,没要过他们一分钱,也再也没回去看过他们。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她的父母和哥哥一直找不到她……”
“所以,知道你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以为自己失去你了……我不是真的想阻止你出去,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曾经又有谁能阻止CC呢?……可我真的怕你不回来……”
康维尔夫人已经泣不成声,她伸出手,但没有碰到梵妮,而是放在了床沿上。梵妮静静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把康维尔夫人拥进怀里,像安慰孩子似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关系,没事的,我在。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保证。”
那晚的事后来两人谁也没再提起,梵妮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康维尔夫人提供的“活动资金”,由得康维尔夫人为自己打点行装。虽说万事俱备,她的计划还是推迟了几天,因为康维尔夫人提出带她去见见CC的哥哥,也就是梵妮的舅舅——山姆菲尔德。
山姆从霍格沃茨毕业后不久,就赶上了伏地魔在英国的势力达到一个高峰。菲尔德家不愿蹚这趟浑水,举家迁往伏地魔暂未涉足的北非地中海沿岸居住,期间一直关注着欧洲巫师界情势变化。“救世之星”哈利波特击败伏地魔后数年,食死徒大都伏法,政局也稳定下来。菲尔德家正待迁回,却听到了克莉斯多身亡的消息。老菲尔德夫人大病一场,夫妇两个最后在埃及定居,山姆携妻子回到了英国。
现在山姆在魔法部人事处工作,地位颇高,一家三口居住在一个叫圣玛丽的麻瓜小镇附近。菲尔德家也算得古老纯血统家族,多少有些家底,听说是由于菲尔德夫人不愿住在远离人烟的古老山庄,一家人才搬到现在的住址。
梵妮在挂着“菲尔德”小牌的院子前张望了好一会儿,看得出菲尔德家日子过得不错,三层小楼装修得古色古香,院子里各种魔法植物栽种得错落有致,兼顾效益与美,让梵妮有种回到了霍格沃茨温室的错觉。各种植物种植的区域维持着不同的稳定温度,外围还费了大力气施咒让麻瓜看不出异常。
应门的是桑德拉菲尔德夫人,黑色大波浪长发和明亮的黑眼睛,完美的橄榄色皮肤,相貌和性格都有着典型的地中海特征。她身材娇小,身高不足五英尺,体重从屋里的照片上来看不超过90磅——之所以从照片上看,是因为她正挺着大肚子。桑迪动作又快又强烈,这很让人替菲尔德家的第二个孩子担心。
菲尔德家的第一个孩子是露西菲尔德,很巧,就是那个和梵妮一样经常到斯普劳特夫人那帮工的拉文克劳女孩。她极具魅力,可说是父母基因优秀结合的典范。中等个头,蜜色皮肤,身材苗条匀称,走起路来轻盈又优雅,好像名模走台。圆润的鹅蛋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沉静如水,饱满的红唇又仿佛欲诉衷肠。
露西比梵妮高两年级,从小热爱草药学,院子里的植物有三分之一是她亲手移栽。托露西的福,之前菲尔德夫妇就了解了不少有关梵妮的事。
“喜欢我们的花园吗?”低沉的男声传来。
循声抬头,嚯,刀削般的面部轮廓,长而直的鼻子,严肃刻板的表情,真是一副典型的英国男人长相。眼熟的灰发蓝眼表明刚露面的男人的确是梵妮素未谋面的舅舅,不过梵妮总有种见到了斯内普的即视感。
双方在客厅坐下,闲谈话题多半不脱克莉斯多桑切斯——菲尔德先生称呼她为“莉斯”。梵妮捧着茶杯不咸不淡地敷衍着,她能感觉到菲尔德先生一直打量着她,审视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感,不知道他对自己曾不认可的妹妹持何种态度。
对菲尔德这个姓氏她很难产生什么亲切感,即便那是她的血亲。巫师找人的方法数不胜数,就算是她也可以想出十几种。CC——她下意识地沿用了康维尔夫人的称呼——再厉害也就比普通人多点魔法常识,三个巫师还找不着一个有血缘之亲的哑炮?这鬼话康维尔夫人信,梵妮可不信。
大概是看出了梵妮的无聊和冷淡,菲尔德夫人向梵妮发问:“听露西说你去年和哈利波特一起抓住了斯莱特林继承人对吗?”
“呃……”这问题还真不好说。“准确地说,是哈利阻止了斯莱特林继承人。你知道,救世之星嘛。我……战斗结束了才赶到的。”
“敢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发生了怎样的战斗?他与斯莱特林继承人决斗了吗?”
“嗯,算是吧。他很厉害。”把继承人操纵的蛇怪一剑刺死,也算决斗吧。
“他当时才12岁,我不认为他有足以打倒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实力。”菲尔德先生插进话来,“这件事应该有些别的……”
“他可是一岁就战胜了神秘人呢,亲爱的。”菲尔德夫人说。
“我不这么认为,桑迪。”菲尔德先生话是对夫人说的,眼睛却只盯着梵妮,“神秘人被击败的时候我还在国外,前年的事,还有梵妮他们一年级时的事,无论是哪一件,我们都不了解实情。我们只看到了所有人都归功于哈利波特,此外就是邓不利多以一面之词给格兰芬多加上大量分数。众所周知,邓不利多是从……”
“恕我直言,菲尔德先生。”梵妮放下茶杯,“鉴于我和哈利同龄,您刚才提到的第一件事我是完全不知情的。而第二和第三件,邓不利多已经做出了解释,他显然比我要权威得多。如果您连他都不信,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您相信,那么也不需要我做什么额外的描述。具体情况确实不便透露,我只能说,归功于哈利是完全合理的。”
“就是说,邓不利多要求你们对此保密。我个人认为这很能说明问题。”菲尔德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当然,我不会强迫你违背邓不利多的意愿。格兰芬多对邓不利多向来是出了名的忠诚。”
“很感激您的宽容,在这个问题上我只能让您失望了。保密与我属于哪个学院无关,我认为这不是应该人尽皆知的情况。”
“你是说这是出于你自己的决定?”
“没错。但我不会否认邓不利多对此做过要求。”
“从我的经验来看,被要求隐瞒的事实通常都涉及某些利益冲突。”
“您的意思是邓不利多能从麻瓜出身者被袭击中得到除了被从校长位置上赶走之外的利益?”
“我是指斯莱特林继承人是如何被抓住的这件事本身。就我所知,我们至今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袭击的是谁、如何做到,也没听说有任何人为此负责。”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两人你来我往节奏也越来越快,没一会就过了十几个回合。菲尔德、康维尔夫人和露西想劝都插不进嘴。玩嘴皮子梵妮从六七岁就已烂熟,防得可称滴水不漏。不过梵妮能感觉到菲尔德先生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之人,估计这一通刨根问底也和他那妹妹有关,如果他们是一块长大的,想必这类对话发生次数不少。
这也是“与莉斯相似度测试”的一部分。想到这儿,梵妮就对自己向来热衷的唇枪舌剑厌烦起来。
好在有菲尔德夫人,她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阻断那两人的视线:“嘿,悠着点儿,金牌辩手们。又是袭击麻瓜,又是神秘人,我可不希望我的小宝贝听着这些出生。”
“你说得对,桑迪。”菲尔德先生握握妻子的手,轻轻让她坐回沙发上,“我只是很高兴莉斯有一个这么像她的女儿。”
想必当年把她赶出家门时你是不怎么乐意这个哑炮妹妹的存在的。梵妮耸耸肩,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嘿,梵妮。”菲尔德夫人朝梵妮眨眨眼,“你觉得我们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梵妮一愣,在巫师界知道未出生孩子性别不奇怪,问题是怎么这活儿落到她头上了?
“山姆想叫他阿道夫——拜托,谁会想要自己的儿子和希特勒同名啊?”
原来希特勒名字是阿道夫啊。梵妮的麻瓜历史基本都还给老师了,她不动声色地眨眨眼,菲尔德先生脸上划过几分尴尬。
“我一直想有个像你一样的孩子,活泼,聪明,又勇敢。不像他们俩这么……安静。”菲尔德夫人含笑望着她,“就起个F开头的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刚才吵架的两位此时倒达成了一致意见,梵妮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管男孩女孩生成这性格那绝对是造物者打瞌睡了。不过盛情难却,加之菲尔德先生进退两难的表情让某人颇觉有趣,梵妮认真地思考起来。
“F……”本性难移,梵妮想到的第一个词并不适合做名字,不知菲尔德先生看出来没,总之他的脸黑了一圈。“Francis,怎么样?”
“弗朗西斯?自由之人的意思,很好啊。”菲尔德夫人说着转向自己的丈夫,“没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了。对吗,亲爱的?”
菲尔德先生显然为没听到更糟糕的词汇松了口气,就算他不喜欢一个外国名字他也没表现出来,点点头。
“听到了吗,弗兰克?”菲尔德夫人温柔地抚摸隆起的小腹。
眼看一家三口开始温情脉脉,梵妮和康维尔夫人知趣地告别了,露西送两人到院门口。比起母亲的哥哥,菲尔德夫人和露西给梵妮的感觉还更像家人一些,看样子那两兄妹不对盘还是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认亲”的事告一段落,梵妮的旅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