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音》南后

5、五

　　八月大暑天，窗外榕树叶在强光照耀下更显出浓绿，凉爽的树荫下竟传出断断续续的打鼾声，并不十分响，哼哧哼哧的倒像是有只小猪在睡觉。荫蔽处随意铺了张凉席，上面平躺着个小姑娘，大概在阴凉处还是惧光，所以眼部罩了块黑布。
　　“小姐，小姐，你怎么能直接睡地上呢？！又冷又阴，对女儿家的身体是大大不好的。”阿盈从仓房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沈音睡在地上，不禁着急地上前用手轻摇了摇她。
　　被弄醒的人儿笼罩在浓浓的起床气里，咕哝着翻个身背过去，“别吵我！”
　　“小姐，我把软榻搬出来你睡可好？”
　　沈音半睡半醒，拖着长长的声音说道：“不要，不要，就地下好，地儿大多有安全感……”
　　“安全感？”阿盈又有听不懂的东西了，“安全感是什么？”
　　对于没人强压着读书的沈音小姑娘来说，每天的正事就是酣睡，在院里抓蛐蛐，上树捣蝉，偶尔去家仆干活洗衣的地方凑热闹，府上的人早已习惯了沈家这个毫无贵气的三小姐，就连马房里养的数匹大马小马也喜欢她。
　　沈音每日闲来无事便会溜到马房去看看它们，抓几把草料喂一喂，有时还会牵着一匹小黑马到城郊散步，她管这匹马叫黑黑，这让小马颇为伤心，人家本有个威武神气的名字，飚风。
　　黑黑和府上的养马师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沈小姐这么喜欢黑黑却从来不骑呢？本以为是她不会骑马的养马师在经过沈大公子的同意后主动对沈音说要教她骑术，可沈音却拒绝了。问及原因，沈音突然红了脸，羞答答地说：“骑马对未婚女子不好。”
　　第二日，沈音仍就照常来马厩看马，神色无异。养马师本疑惑了数日，突有一日灵光一闪领悟到了沈小姐的意思，此后每每见到沈小姐都会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这天，谁也没想到，陛下居然下令今年的中秋宴会在御花园举行，往年都是在寒星阁宴请各位大臣而已，不仅如此这一次他还下旨大臣家眷也可入宫一同庆宴。顿时朝中流言四起，说是恐怕陛下要在宴会上选妃，这一下家中有女适龄的大臣们个个心花怒放，赶紧回家给女儿制办行头，操琴练舞，只愿能在宴会上得到皇上的青睐。
　　是夜，沈府书房。
　　“爹，二姐已成完亲而且回过门了，为何还不让我回山上寺里？”
　　沈礼云看了看书桌前直直站着的沈音说道：“你不用回灵云寺了，我已和你师父说过了，从今往后你就住在家里。”沈音听完闷闷地应了一句便不作声了。“中秋皇上在宫里设宴，我已经和你娘说过了，你听她安排，到时随我一块儿入宫。”沈音点点头便准备从书房出去，沈礼云本已经准备好了女儿要问数个为什么，却不料她什么都不问，一点都没有小孩儿家的好奇心。
　　沈礼云在外人看来冷漠乖僻，似乎这沈音也有些遗传。
　　沈音前脚刚走，沈从良后脚就踩进了书房门。沈礼云看他一身禁衣卫服就知道他刚当差回来。沈礼云虽是个礼部公卿，大文官，但长子却是禁卫军副统，贴身保护皇上。
　　“爹，此次中秋宴可是要带上音音？”
　　沈礼云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弯月，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我怕音音在宴上出差错，毕竟她少有住在山下。”
　　“从良，皇上数日前曾与我说要来府上看音音……”沈礼云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出不出差错，她都已经定下来了。”
　　沈从良一听先是一惊，脸色很快又恢复平常，脑袋里转转立刻懂了皇上的意思，“音音应该不知道吧？不过……她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沈礼云轻轻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淌进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