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夜明珠20

4、为求自保，认真练功 我可是个清

　　外边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天地之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洞府外的泥地里水花溅起一人高，漫天都是白茫茫的雨雾，不消片刻，泥水汇成山洪，顺着山麓奔流而下，那声势如万雷齐发，一时飞禽惊惶，走兽奔逃，整个乱云山仿佛是末世。泥水顺坡，直往洞里灌，我手忙脚乱推门口的防波石去堵。菡月仙子将我一脚踢翻在地，跟着双手结印，口中念诀，轻喝一声：退！
　　退字一出，那泥水立刻就如同游蛇一样，争先恐后的退出了洞府，不仅如此，连那风雨雷声也都听不见了，洞府重归清宁一片，只有菡月仙子抽抽噎噎的哭声。
　　我心中又是佩服又是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有这般本事？
　　过了一个时辰，终于云收雨敛，满山烟光霞影，美不胜收。
　　菡月仙子哭累了，坐在榻上发呆，脸上一忽儿伤心一忽儿甜蜜，一忽儿凄绝一忽儿狰狞，末了，却又展颜一笑，朝我招手，“狸猫，过来。”
　　我万分害怕她招我过去是要再踢我打我，却又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好哆哆嗦嗦爬到她身边。
　　菡月仙子又笑了下，她那么狠辣的人，笑起来却又娇又媚，比灼灼桃花还要好看。
　　“你还想回自己的原身么？”
　　我点了点头，眼下这荷花玉骨身虽然好看，但是冰冷坚硬，还是我的原身好，柔软而暖和，住在里边舒服极了。
　　菡月仙子淡淡说道：“那便回吧。”
　　我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菡月仙子说道：“这些日子对你有诸多不是，请你多担待。”
　　我摸了摸青肿的脸，还有隐隐作痛的肚子，没有做声。脸也就算了，菡月仙子头先踢那一脚又狠又重，要是落在我那狸猫原身上，只怕当场就肠穿肚烂了。
　　菡月仙子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此番胡作非为，还是头一次，一切皆是为着苏越的缘故，我做下一箩筐错事，求的不外是跟他有一世良缘，没想到最后反将他给害了，”她眼中泪水似坠非坠，“早知今日，情愿当初没遇见他。”
　　我安静的听着，也不打断她。
　　“那日敖璃打散苏越元神，又把他魂魄焚得灰都不剩，要的就是我从此死心踏地跟着青龙，可是心要是那么容易死，这世上也不会有痴男怨女了。我抢了苏越的尸体，抱着渺茫的希望去找南极仙翁，指望仙草能替他再造个魂魄，结果，终究还是不行。。。”
　　她一双宝光琉璃幽深黑暗的瞳仁望定我，“知道这满山满谷的野兽，为什么独独选你照顾苏越？”
　　我摇头，“不知。”
　　她说道：“那是因为你身上有股清气，虽则稀淡，但如月如辉，干净皎洁，非常难得，世间那些十世修行的尊者，其气不外如此，但你年不足两百岁，从未修行过，这气当是先天带来的，由此可见你的前身应也不差，就算不是正神，至少也当是个得道的地仙，只是不知为何，会入了畜生道，入畜生道也就算了，托生的居然还是个。。。”她顿了顿，才说道，“土笨肥圆的灰毛狸，浑浑噩噩二百年，全无长进。”
　　虽然对她畏惧有加，但是菡月仙子视我如一坨屎的表情，还是让我微微有些羞恼。
　　她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下，说道：“你也不用恼，名声是自己挣来的，你要我对你刮目相看，总得有所表现，”说着她伸出手，默念了个诀，就见她指尖浮出一层柔和的光辉，不消片刻，一粒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在掌心，“这珠子送与你，虽不是什么精贵的玩意儿，也可助你提升三百年的功力，算作是你悉心照顾苏越这许多日的酬谢，”她将珠子抛给我，淡淡说道，“你收了这珠子，我们就两不相欠，临走之前给你一句忠告，匹夫无瑕，怀璧有罪，你身上那股清气，将来保不准还会引得别的神魔妖物垂涎，要是不想再受折辱，最好还是勤快些，学点自保的本事。”
　　我说道：“你要走了？去哪里？”
　　菡月仙子冷冷笑了下，“还能去哪里，当然是西海龙宫，敖璃无端打死苏越，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西海龙王的太平日子，至此算是到头了。”
　　菡月仙子走的时候，我居然有些舍不得。有生以来，我一直是孤零零，乱云山上，黑熊也好，恶蟒也好，山鸡也好，兔子也好，都不与我往来，菡月仙子是头一个与我交谈的人，而且青龙，敖璃，杨玉，也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我才能识得。
　　她将我换回原身后，用火烧了苏越的尸身，骨灰洒遍乱云山，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搬出波云洞，回到从前的地洞里。没多久，隔山来了头白虎精，将那洞府给占了。
　　春去秋来，乱云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间过了五十年。
　　五十年间我牢记着菡月仙子的话，认真苦修，专攻内功心法，加上她送我那三百年的功力，如今我别的本事没有，行动如风却是一点也不夸张，实际上，我跑的比乱云山上的风还要快，除此以外，我的耳力也很强。
　　这日我正在山上摘野果，听到波云洞呯呯砰砰的，好像有人打架，跑去一看，居然遇到了故人。
　　来的人是杨玉，裹一件滚红边的黑披风，黑发用金色丝带束着，脚踩在白虎精背上，正同他说教，“你仗着自己个头大，欺负狸猫，抢人家洞府也就算了，非要编排成人家主动让给你，简直不要脸，比我魔族尚且不如，我们虽说也抢天抢地，从来都是言行如一，不屑得洗白。”
　　白虎精苦苦辩解，“大王，非是我洗白，这洞府真不是我抢的，是那狸猫让给我的，不信你找它来问。”
　　杨玉呸了一声，“不用问，那狸猫胆小又老实，就算它亲口承认，也必定是因为惧怕你平日的淫威，不得不忍气吞声。”
　　白虎精泪流满面，自觉冤过窦娥，“大王，怎么能因为我个头大就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素老虎，连耗子都没撵过，又哪里会欺负狸猫？你要是不信，我那洞府里现如今还住着好几只山鸡野兔，你找它们来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