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夜明珠20

2、救命 敖璃不会对

　　过了几天，我带着一应锅碗瓢盆，跟着青龙到碧波潭，住下了。
　　这一任的西海龙王叫敖泽，前一任西海龙王在统御西海九千年后，把位置传给了唯一的独子敖泽，自己化作西海的龙气，算是消失了。敖泽有九个儿子，四个女儿，青龙是第七子，分给他住的水府是碧波潭，其他几子也各有自己的水府，女儿则一并跟着敖泽住在西海龙宫里。
　　菡月仙子和青龙的关系，稍微有点怪，他们只是未婚夫妻，但是双宿双栖，西海龙宫似乎也没有人反对，或者那些反对的人，都被青龙挡在碧波潭外边了？
　　不过说菡月仙子和青龙双宿双飞，又不是那么妥当，实际上，青龙是单独住的，我的卧房在他旁边，晚上我们各自独宿。
　　搬到碧波潭那日，青龙给了我一颗避水珠，我吞下肚以后，果然如他所说，呆在水底没有任何不适。碧波潭里侍女侍卫都很少，青龙怕我闷，从南海观音那里借来许多莲叶与荷花，种在后园里，又从西海带来几尾调教得当的红鲤，养在其中供我赏玩。我心中十分感激：他不知我是猫性，那几尾红鲤又肥又嫩，就算吃不到，天天看着饱眼福也不错。
　　此后的几日，我都在青龙外出当值时，偷偷溜出碧波潭，回波云洞照顾苏越。
　　这天的天气十分不好，甫一出水就见乌云层层涌动，凛冽山风欲来，我怕淋雨湿了衣衫，是以一爬上岸就发足狂奔，终于赶在暴雨来临之前跑回了波云洞。正坐在洞口喘气那功夫，发现不远处一块山石边，露出一片黑色衣角，跑过去一看，登时倒抽了口冷气。
　　山石边俯躺着一个人，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满身都是鲜血，动也不动。我捡了块石子，大着胆子扔过去，正砸在头上，那人却毫无动静。我又等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的靠近，将那人翻过身看，发现是个男人，摸了摸他脖子，尚有余温，显示此人未死，但他心口有个碗口大的破洞，血肉模糊，可怕之极。
　　我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单独面对重伤之人，一时满心彷徨，不知所措。有心救他，不懂医救之法；弃之不理，又于心不忍；还怕救活他之后，他反过来加害我。犹豫半天，终归还是咬紧牙关，又拖又拽将他拉进洞府，放在从前给青龙睡的玉石卧榻上。做完这些我已经精疲力尽，满身大汗，连头发都湿透了。
　　这是有原因的，我用的虽然是人身，但它是个不顶事的物件，真正要力气的时候，还得靠原身，可是我的原身是只不足两百年的狸猫，连皮带肉加在一起不过三十斤，力气想当然是有限，这个男人少说有百斤以上，对我来说，简直沉得像座山。
　　我歇了会儿，缓过劲来，继续动手，先将那男人身上的血衣都除了，伤口清洗干净，再拿青龙以前的衣衫给他换上，想起苏越从前受伤，菡月仙子给他疗伤的药粉还剩下些，又跑去后洞找来，敷在他心口上，扯了块布巾包好。见他嘴唇干裂，又舀了瓢清泉，一点一点喂他喝；怕他饿了，又抓了只兔子，剁碎了混着小米熬成粥，掰开他的嘴，一口一口喂他吃。
　　半锅粥下肚，他还是昏迷着，我放他躺好，盖了张薄被，看看天色已晚，不敢再耽搁，一路飞奔去后洞，我得赶在天黑之前替苏越擦完身，后洞撒那些驱赶蚊虫的药粉今日也要更换。
　　等把这些事情做妥当，差不多也天黑了，我跑回前洞，发现男人仍然沉睡着，呼吸比起先前倒是平稳了很多，我解开他心口裹伤的布巾，不由暗喜，菡月仙子的药粉果然有效，就这小会儿，男人心口的伤已收了口，我索性将剩下的药粉都敷了上去，换了干净的布巾裹上，怕他半夜醒来饥饿，又用炭火温着另半锅粥。做妥这些后，我将身上满是灰尘汗水的脏衣换下，穿了件干净的旧衣，出洞府回碧波潭了。
　　我前脚才到，青龙后脚就回来了，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我听得一句，“他中了我的穿心雷，应该没有活路。。。。”
　　那人见我自内迎来，当下就住了口，对我笑了笑，说道：“菡月仙子别来无恙？”
　　我一见他，登时如遭雷轰，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青龙一起进府的是他三哥敖璃。
　　敖璃比青龙大一千多岁，自幼就有非凡的神能，又得过天界的战神杨戬指点，盛名四海皆知，据闻千年前魔族进犯西海，他曾随西海龙王上阵御敌，杀得整个魔族心惊胆寒，魔族第一武将赤云就是败在他手。这个喝过魔族鲜血的人，有一双雪亮得令人害怕的眼瞳，一个照面下来，只怕已经发现我是只灰毛山狸，此刻心里正在盘算是一指捏死我还是一脚踩死我吧？
　　青龙伸手将我抱到胸前，他的胸膛宽厚，几乎将我整个包住。我在他怀里抖得像片秋风扫过的叶子，他握住我的手，伸臂又将我紧了紧。
　　“三哥，你今日随我巡海，也是累了，我们明日再议吧，碧波潭陈设简陋，就不留你多聊了。”
　　敖璃笑道：“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定定的注视着我，吓得我惊恐欲绝，正打算跪地求饶时，他却又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
　　青龙伸手将我拦腰抱起，柔声说道：“菡月，别怕，三哥从前是害过你，不过他已经向我承诺，此后再不起伤你之心，我们龙族说话，一向算数，而且你是我心爱之人，三哥最疼我，断不会出尔反尔。”
　　这番安慰对我来说是全没有用处的，敖璃只承诺不再加害菡月仙子，我却是只顶着菡月仙子皮相的狸猫，行的又是欺骗青龙感情的事，敖璃要真是疼青龙，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