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还》顺流

6、镇南之名

　　等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沧凛并没有回来过，我站在窗前，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言让送过来的女装，高级绸缎，鲜亮的色泽，光凭眼睛就可以分辨出来。
　　初秋的风已经微凉了，我拿起一件长袍就开门出去了。
　　果不其然，沧凛倚在靠溪的树上，浓密的叶子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衣，在月光下格外安静。
　　“沧凛，”我轻声唤她。
　　她并不看我，过了许久，我的手臂已有了些寒意。
　　“我们什么时候走？”
　　“啊？”我顿了顿，“言公子说他想领我们在苏杭四处转转，本来我们也不熟，也许他……”
　　“行了！”沧凛从树上下来，眼底尽是冷漠，我不觉得有点伤心，有了点害怕。
　　“随你吧。”
　　我并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要离开呢，还是要留下，或者是，她并不想再理我。
　　“哦……”我抓紧了手中的袍子，本想是给她，却始终给不出手。
　　“走吧。”沧凛并不看我，只向前走去，在深黑的夜色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竟是同样落寞。

　　次日。
　　琴阙把手中的女装递给言让，言让先是诧异，然后又笑了。
　　“庄主……”
　　“不要叫我庄主，叫我言让就好了。”
　　“言……言公子，这衣服请你拿回去吧，琴阙带够了衣服，不劳公子操心。”
　　“琴姑娘客气了，”言让站起身，轻轻扶住琴阙，“姑娘本是客，招呼好客人乃是做主人的本份，若是姑娘不收下，传出去，只怕落得个势利小人的坏名声，那江湖上的朋友不知怎么看言某呢。”
　　“这……”
　　“既然是庄主美意，你就收下便是。”
　　不知什么时候，沧凛已经站在门外，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琴阙只觉眼眶一红，想起昨夜沧凛的态度，只得咬紧嘴唇低下头去。
　　沧凛跨进门来，眼神甚是冰冷。
　　“不知庄主何时带我们出去游玩？”
　　“这……”言让笑着欠了欠身，“两位姑娘说了就好，只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因为有客人要来。”
　　“客人？！”沧凛勾起嘴角，“又是哪家姑娘啊？”
　　“沧凛姑娘见笑了……”言让刚想解释两句，叮琳却叽叽喳喳的进来了。
　　“哥哥哥哥！”
　　“别胡闹了，没见有客人吗？”
　　“不嘛，叮琳想去市集，伍娘说市集上新出了糖人，别人都有呢！”叮琳闹道。
　　“行了叮琳，你先出去吧，等会哥哥陪你去。”
　　“不要嘛，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父母会给叮琳买的，叮琳没爹没娘…呜呜……”
　　“够了，不要哭了！”言让突然激动起来，眼神有黯淡下去，脸上全无光彩，只剩悲伤。叮琳被惊着止住了哭，愣愣地忘着言让。
　　言让转过身，“姑娘见笑了。”随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言让和叮琳从小就没有父母，对这些事，言让只当作过去，可是妹妹年纪还尚浅，又加上我平日对她太过溺爱，才导致今日她蛮横任性，言某管教不当，还请琴姑娘和沧凛姑娘多多海涵。”
　　“哪里，”琴阙走到叮琳面前蹲下，替她拭干泪水，“琴阙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种痛苦，我也明白。”叮琳看着眼前的琴阙，一脸温柔之意，不由着又想哭了，“好了，叮琳乖，让我陪你去买糖人好吗？” “嗯！”叮琳点头。
　　“那么言公子，不知……”琴阙望向言让。
　　“那真是太谢谢琴姑娘了。”言让一脸感激，温柔之意更是显露无疑。
　　“那告辞了。”说着琴阙领着叮琳向门外走去，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沧凛，沧凛并没有看她，脸上仍是毫无表情，琴阙心一疼，便快走了两步，出去门外。

　　屋内。
　　帝沧凛冷哼了一声，“言让，你不要以为你做这些她就会接受你。”
　　言让一如既往的带着笑容走到帝沧凛面前，“没错，琴姑娘也许目前是不能接受我，可是……”言让转了个身，笑得更深了，“她只要接受了叮琳，我就会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哼！”帝沧凛走到门口，言让却又说话了。
　　“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想用办法得到她…..还有，帝沧凛……”言让收住笑容，“我已经为你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你会明白的。”
　　帝沧凛直接跨出门外。

　　大街上。
　　琴阙看着拿着糖人美美的叮琳，不由得笑了，真好，她还可以为她买糖人，真好……
　　突然，叮琳抬起头，停下脚步，认真的看者她，“你不是哥哥……是姐姐对么？”
　　“对呀。”我微笑道。
　　“那你为什么骗我？”叮琳低下头，皱起了眉头。
　　“没有哦，姐姐没有说过我是哥哥吧？”
　　“那……”叮琳突然停止说话，似是想起了琴阙初来时向她求亲的事，不由得羞红了脸，可又马上噘起了嘴，嘟囔道：“反正反正不管啦，你要呆在我们家，反正哥哥也喜欢你，倒不如把你娶进来算了。”
　　“喜欢我？你哥哥？！”我停下步子望着叮琳。
　　“对呀，”叮琳咬了一口糖人，“哥哥时常问我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把你留在府中。平日里哥哥性情内敛，从不在我面前谈起这些的，而且……”叮琳顿了顿，咬紧了嘴唇，“他说起你的时候，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想，哥哥一定一定是喜欢着你的。”
　　“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觉得心里好象被抽去了什么，只想赶快回到府中，见一见沧凛。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琴阙猛地推开门，大厅之上站着四个人，言让、沧凛，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和一个陌生的姑娘，言让见琴阙神色紧张，便上前想去扶她，琴阙退了一步，避开了。
　　言让见状，只得顺势抬了抬手，对着那陌生男人说：“安大哥，这就是救我的那两位恩人。”然后，言让又看了看琴阙，“琴姑娘，这是我的结义大哥，皇帝的亲哥哥，镇南王----安烈！”
　　琴阙上下大量安烈，修长的提醒，健壮的身材，眉宇之间尽是透着摄人的王者之气，与言让不同的轮廓分明的脸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令人仰视的男人。
　　琴阙微微点了点头，当作见过，又抬眼看了看安烈身后的那一女子。一身黑色的劲装，从行走的步伐看，定是身手了得的人物。那女子相貌清秀，除了有股与寻常不同的刚强之势外，也并不显眼。
　　那女子微微低了低头，脸上没有其他神气，只低低地说了句，“冰若见过两位姑娘。”随即又垂下头去。
　　琴阙愣了愣，方才想起自己赶回来是想跟沧凛说说话，忙转头去看她。
　　帝沧凛倒也不说话，只直直看着安烈，琴阙才发现，原来安烈也直直的看着她。
　　突然，安烈扬了扬嘴角，走到沧凛面前，“还要多谢姑娘救我义弟之恩。”安烈也并不低头，只斜斜地看着她，依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必了。”沧凛的声音依然没有半点感情。
　　琴阙的心几乎漏跳了半拍，望着这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人，琴阙仿佛误入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有的空间。四周一片黑暗。他眼前的两个人是如此的相似，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话方式，一样的思考，一样的衣着。甚至使她曾经以为了解，曾经以为熟悉的沧凛也变得遥不可及，如此如此的陌生。
　　“也许……这就是距离吧……”琴阙不想再想，可是仿佛有很多事又不自觉的涌出来，“也许……我并不了解她在想些什么……所以……所以才会心痛的吧……那安烈嘴角透露出来的讯息是如此明显……也许……他们在一起的话更合适……也许……也许……”
　　“琴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我累了，想先下去休息。”琴阙垂下眼，脸上已失去表情，眼神已变得空洞，找不到焦点。
　　“那让言某陪琴姑娘回房吧。大哥和沧凛姑娘都是习武之人，必定有很多话要说，让他们好好聊聊吧。”
　　“好好聊聊吗？哦……”琴阙慢慢地走出门去。“是该好好聊会儿吧……都是一样的人，也许，更容易了解对方也不一定……”
　　“对。”言让看了一眼帝沧凛，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