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复加》茹子

10、静止

　　冬日的早晨，被窝暖暖的让人依恋。即使这床是俞天恒的。温暖一刻不停的让我沦陷。然而心底是空落落的。我愈发思念瞎子嘴边暖暖的笑意。捏在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布满了我掌心的温度。显示屏里是那十一个滚瓜烂熟于我心里的数字，静静的呆着。拇指始终不敢按下接听键。
　　我害怕。
　　一个月有多的日子了，瞎子没有再找过我了。没有提醒我添衣，没有吩咐我吃饭，没有记挂我是否夜归...连昨夜没回家，他连一通电话也没有给我。
　　很多回忆就这样袭来。
　　第一次成功做出了一个策划案，其他的也一切顺利，公司盈利不少，在那个庆功宴上我傻傻的跟人一起开心一起喝酒。占儿的千杯不醉跟我的一杯即醉绰号一时在公司声名噪起。也是那个时候，占儿知道了瞎子这个人。后来占儿不无感叹地说，真的不能想象那么温和的人凶起来真的没了个样儿。而让瞎子暴怒的是因为我彻夜未归，宿醉于占儿的家。那个晚上手机都要被瞎子打爆了。占儿总喜欢重复那晚的电话内容。“去哪里了？去哪里了！你到底还会不会看时钟？！是不是颠倒了分针跟秒针？！现在几点啊？！你一个女孩子到底在干什么呀？!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危险两个字都给忘记了吗？！！...”一连串的问号加叹号从手机另一头吼过来。后来三十分钟不到，占儿不可思议地呆看着门口处的气喘吁吁的瞎子。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刘海，凌乱地遮蔽了他的俊颜，也遮住了他焦距涣散的眼睛。以至于占儿说了一句无心的冒失话：“你看不到她有手有脚有眼有脑的吗？长这么大个人她就不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吗？还用你瞎操心啊？”多多少少，占儿也是为刚刚在电话里受的气反击。而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听到的答复：“很抱歉，我是瞎操心，因为我双目失明。而我又不熟悉你家的布置。所以请你帮我把她从房间里带出来。”
　　心一片酸楚。
　　那么清晰的记忆，还仿佛是昨天的事情。然而已经是往事了。冬天的风很冷，连回忆的往事也是那样冰冷。
　　“干嘛呢？一大早就对着天花板发呆？”俞天恒的身影，伴着窗外的晨曦走进了我视线。等我回过神来，手机已被握在他手中。俞天恒一脸明了的样子，望着显示屏上的号码若有所思，“我还以为是我家的天花板让你发呆呢，原来是这号码。我真好奇！”
　　我顿感不妙，想要夺回手机的时候手机已经贴在了他耳旁。
　　心刹那不动了，他竟然按下了那个接通键。
　　手机再他耳旁持续了五秒钟，然后他没发一言地挂上了电话塞回给我，“还以为是哪个男人让你梦萦魂牵的，原来是个女的。”
　　“女的...？”我的大脑有半刻反应不过来。
　　“难道应该是个男的？那就是说，我有情敌了？”
　　情敌...?
　　脑袋惶惶然白白一片。忽然有点痛恨昨晚俞天恒熬的解酒汤，没有喝过，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宿醉呢？然后继续在我的梦里等待他来吼醒我“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我们这到底是去了哪里了？

　　楼梯是旧式的水泥做成的，没有任何地砖或是地板。梯间有各家各户放置的垃圾。墙壁上有从外面渗透进来的雨水痕迹，横七竖八就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符号。然而，我还是一直都很喜欢这里。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归属。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感到这里的空气令我喘不过气。我一步一步登上楼梯，站到了瞎子的门口。
　　我敲了敲门，才发现，手竟然是颤的。我是如此无力于掩饰自己。
　　门开了，露出一张娇人可爱的脸。她有一双晶莹的眼睛，眼睛看着我尽是疑问，“你好，请问找谁？”
　　我举目望进屋内。瞎子还是那个瞎子，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沙发还是那张沙发，电视机还是那台电视机。我对了那个瞎子五年，摸过那张桌子五年，坐过那张沙发五年，看了那台电视机也是五年了。五年了...人生有多少个五年？
　　桌子上有温好的牛奶，有涂好了果酱的面包。连早餐都还是我们一向吃的口味。瞎子就坐在桌子旁，仔细地听着电视机传来的新闻报道。小茹好像感应到我似的，喵的一声从窝里溜到我跟前。双眼颇有抱怨的瞅着我。我的视线无法离开安然坐在那里的瞎子。不久前，我也还坐在他的对面，打着哈欠吃着早餐看着他听新闻的样子。再然后，边逗着小茹，边听着他用很温暖的声音给我复述新闻。
　　一切本应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然而，现在陌生了的到底是多出来的这个女生，还是站在门口的我？
　　心揪着痛。
　　我指着那个女生，手已经颤得很厉害，“她是谁？”
　　瞎子坐在屋里，一口一口的细吞慢咽着，丝毫没给我半点答复。
　　瞎子的冷漠如雷炸轰了我的理智，他从没有如此冷淡对我。我推开了挡在我和瞎子之间的莫名其妙的女生，大步跨到他面前，一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面包扔在了地上。面包落在了地上，果酱沾满了我的手。“你现在是瞎了还是聋了哑了啊？我问你她是谁啊？”
　　对着一个一脸平静的人生气，就如对着一个聋子破口大骂，或是逼着一个哑子说“你说话呀你给我说话呀”一样，所有的愤怒都是狼狈的。
　　小茹仿佛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乖乖的退回到一边。倒是那个女生拉了我一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一大清早的你来撒野干什么呀?这里不是大街，要骂到外面去！”
　　我回头看了看那个拉住我的女生。我清楚地看到她那晶莹的眼睛里全是保护瞎子的光芒，闪烁得刺痛我的眼睛。
　　“你是谁？”我与她四目对恃，纵然眼睛被灼伤仍是不愿退缩。我想她也一样。
　　“我是——”
　　“她是我的学生，”一直坐在那里的瞎子终于开口道，“子琦，快过来把早餐吃了，要迟到了。”
　　被他唤作子琦的女生瞪了瞪我，再是不忿也很听话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她的早餐。
　　空气一下子静闷了下来，好像刚刚的针锋相对只是某种幻觉，摇了摇头一切便又回复如初。仿如只有我是清醒着的闻到，空气中那种火药爆破过的味道是如此的刺鼻和郁闷。看着他们怡然地享用着什么顶级早餐一样的场面，抑或说，真正不清醒的是我？
　　走出了瞎子的家门，看着对面那一扇门，那便是我的家。可是，好像忽然之间那里不再是我的家。而瞎子也不再是我的邻居。不再是了。这一刻，是不是代表着我跟瞎子最后一层无足轻重的关系也断了呢...是不是往后的日子里，我就要失去了那个淡淡却温暖的笑容了呢...是不是，我不求璀璨，不要夺目，却连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爱情，也是我无法觊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