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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出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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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因为担心少黎,所以决定到他府上去走走,不想他家门紧闭。隔壁小桃仙告诉我,昨晚少黎着急忙火地,又被王母派走了。少黎还真是王母手下,最好使唤的第一忙人。
迎面,一个身材苗条,穿着绿色纱裙的妙龄女子袅袅行来,却是同少黎一同在王母手下当差的仙子月娥。月娥一向同少黎走得很近,但却为人高傲,万分看不上我。每次路过遇到,总是要把她那原本就生在脑袋顶上的眼珠子,再死命地往上提一提,宁愿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也决计是不能自降身价,跟我搭上一句半句话的。本来嘛,就算是王母身上的虱子,也是要比别个高贵许多的。我自觉地拐上另一条岔路,让这位高贵的仙娥,却不至于因为遇上我,而丢了身价。
“沅幽!”
月娥这破天荒地一声大喊,却着着实实吓了我一大跳。我顿住脚,再回头时,却发现,今日的月娥同往日里,却有些不一样。
月娥红着眼睛,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哑着嗓子道:“少黎……少黎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我被月娥这神情吓得心口一紧,赶忙追问道:“少黎怎么了?”
“少黎,他……他要被娘娘削去仙籍,打下凡界去了!”
“什么?”我简直五雷轰顶!少黎他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受如此重罚?
月娥擦了擦眼泪,道:“沅幽,你认不认得,从前经常在陛下和娘娘跟前献舞的,那只凤鸟天翟?”
我点点头,就是那只腰很软,腿很长的凤凰嘛!
月娥愤恨道:“就是天翟这个妖孽,她在昆仑山同一头蛇精打情骂悄,差点被人掳去洞中行那不轨之事,却碰巧,被少黎遇见顺手救下了。天翟这个不要脸的,少黎救下她以后,她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整日纠缠少黎,结果一来二去地,也不知道是动了天道哪根仙髓,竟然……竟然跟少黎之间生出一段仙契来了……”
“仙契?”我一头雾水。
“仙契就是神仙之间的姻缘线,老天给的,大罗金仙也无可奈何。”月娥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对私情这种事,娘娘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但凡不是陛下或娘娘指婚的,都必要遭受一番重罚。原本吧,少黎和天翟之间的仙契本是一个活结,娘娘平时最器重少黎,对这事儿睁一眼闭一眼地,也想看看,这活结说不定能自己解了。却哪想到,天翟这个疯子,仗着陛下对她的宠爱,竟然胆大包天地跑到娘娘跟前去闹事,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愣是把个活结,给闹成了死结。娘娘震怒之下,便决定要把少黎和天翟一起打下凡界,看看他俩到底是不是天定的姻缘,经不经得住千难万险的考验。”
历情劫?我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情到底是什么,我虽然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历情劫这种事,我倒是听说过的。从前,王母的大司仪青鸟大离和西方帝君金昊的侍女玉雀,听说也是被打下天庭历情劫去了,结果,三千年了,都还没能回来。只怕是仙根都尽了,再回不了天。一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后面月娥再说什么,便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月娥哭诉一阵,抽抽噎噎地走了。
我忧心忡忡,就这样有心无力地在院子里逛荡了好几天。心中自责,为什么少黎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都没能预见到。韭菜畦四周仙气扎成的绳网,随风而动,幽幽发出金色的光芒。这几日光顾发愁了,连含恨草都忘了浇,几乎要把它们都旱死,只好黯然拎了壶,给它们浇点水。
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少黎一身玄色衣袍,静静来到我的身后。我转回身,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少黎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一向冷静果断,喜怒不形于色。若非我同他千年相交,再了解不过,大概也无法看出他深埋心底的那份忧伤。
他拍了拍我的背,轻轻地抱了抱我,勉强一笑,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还会回来的。我不想临走前,看着你这么哭泣,让我到了凡间也没法安心。小幽,你去把碧螺春泡上,咱们喝一会儿茶吧!”
我眼睛一红,却不知等少黎从凡界回来的时候,来这方小院,还能不能寻到我这株含恨小草。但是,少黎不想我哭,我就不能让他失望。遂擦了眼泪,取茶壶泡了香茶,再将上次跟他下了一半的棋局摆在小院石桌之上,假装将所有这些抛在脑后,只认认真真地下一盘棋。
少黎手中的白子,迟迟地落不下来,案边的茶也渐渐地凉了。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睛,问道:“少黎,你喜欢天翟么?”
少黎猛地抬起头,凝眸望进我的眼睛里,良久,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沉思了一会儿:“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么?”
少黎皱眉看了看我,慢慢将右手递到我的手里,肌肤相触的刹那,不知为何,我分明感觉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我移到他的身边,紧紧贴着他坐下,双手捉住他的右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他小指上缠着的那根金线反复研究良久。
这线扎得,倒确实是个死结。
我抬头看了一眼,韭菜畦旁随风摇曳的那一圈仙丝气栏,猛地站起身来,冲回屋内,取了那两根结网用的竹针出来。
少黎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小幽,这是老天爷打得结,大梵仙境的佛祖都解不了。这几天,宇内四海我都跑遍了,你……你就不用再为我白费力气了。”
“让我试一试,”我坚定道,“万一呢!”
我用竹针轻轻一挑,竟将这无形无影的金线挑了起来,看得少黎眼睛猛然一亮。
我紧紧贴着少黎坐好,他便乖乖将手交给我,身体也不似刚才那么僵硬了。我挽起袖子严肃认真地大干一场,而这一干,就直干到夜幕漆黑。
少黎对我很有耐心,看我一次次用竹针将死结挑得松动,又一次次被金线的神力抽得更紧。夜明珠的光芒,在少黎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影。他伸出左手,轻轻帮我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柔和得,完全同他一向冷硬的形象很不合拍。
“天命如此,能有你这样对我,我也很知足了。”少黎叹了口气,忧伤之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幸福。
我正全神贯注,瞅准机会,将针尖使劲穿入死结中间的间隙,面对金线即将第一百零一次抽紧的那个刹那,猛地抽出竹针,迅速掐诀用仙气凝出了一根气线,风驰电掣一般,从死结细小的缝隙之间穿了进去。
天命不能改?
我伸手拉住气线两头,心中默默对老天道了句“对不住”,轻轻一扽,愣是把那据说天地鬼神都结不了的仙契,给扽开了。
仙契一松,少黎已石化当场。
我长出一口气,微笑道:“这下子,从前欠你的人情,好歹算是还上一点了。我再努把力,也许这辈子还有机会可以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