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卫灵》愚石

46、灰飞烟灭 我上前向父

　　我上前向父王跪下，道：“父王，可如今，您与谦黎都已受伤，难道您能保证，妖族的将士，离开了您，还能承受晖蒙奇绝的兵法之威么？可否让女儿一试，请仙族退兵？”
　　父王考虑再三，看娘亲又在一旁乞求地看着他，便点了点头。
　　可我刚走出一步，突然之间，感到我身后有丝异样，我赶紧转身，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娘亲，却站在了我的身后，替我承受了倪恨天的一击。谁也没有料到，我眼睁睁的看着娘亲，嘴角留着鲜血，轻飘飘地在我身后倒下。
　　我的脑袋中轰地一声响，顾不上回击倪恨天，抢上一步，想扶着娘亲。父王比我更快一步，抱起了娘亲，痛彻心扉的呼着：“婵妹。”
　　父王手中一道黑风直射向倪恨天，可是被他躲过，父王顾不得其他，只得狠狠地瞪了倪恨天一眼，便以妖术相救娘亲。
　　而我跪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泣着：“娘亲。”我心中，恨死了自己，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妖后的人深恨我们，明明知道，身后的人极有可能袭击我，我却粗心大意，直叫娘亲替我受这苦楚，赔上这性命。
　　仙界众人，似乎也被这一变故震住，竟一时间默不作声。
　　娘亲在父王的妖力滋养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只对父王笑道：“大王，不要浪费你的灵力了，我不行了。”
　　可父王却不管不顾，源源不断的灵力仍朝着娘亲体内输入。娘亲勉强微转身子，抓住了父王的手，虚弱地说：“大王，您离开的那天夜里，去我寝宫，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大王，一切都怪我，是我没有全心全意相信你。我知道，你回来，是要承担你的责任，我不该，只想着我的情情爱爱。”
　　父王眼看着娘亲妖源渐渐消散，痛哭道：“婵妹，是我，是我早该对你解释的。我不该任她们欺负你，不该任她们败坏你的名声。”
　　娘亲摇了摇头：“大王，我不在乎了，我本来想着，你这次出征回来，我，我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样，跟你赌气，对你冷淡了。可惜，我再也等不到那天了。大王，其实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那么傲视天地、睥夷众生的父王，此时眼睛中，却只有娘亲一个，父王紧紧抱着娘亲，虎目流泪，仿佛承受了这天地间最沉重的哀伤：“婵妹，是我不该回来。我就该与你在丹熏山，呆上一生一世，妖族与我何干，别人与我何干，我只想要，你陪着我一生一世。”
　　娘亲听到这些话，嘴角微微上提：“大王，你没错。如今，我能死在大王怀中，已经没什么遗憾。”说着，她勉力看了一眼妖后：“大王，不要因我，处置他人了。不要让妖族就此又陷入内乱。”
　　父王泣道：“婵妹。”
　　娘亲泪眼摩挲，看着父王：“大王，答应我。”
　　父王见娘亲痛苦不堪，只得点了点头。
　　娘亲吃力地伸出手，摸了摸父王的脸，又摸了摸我：“灵儿，不要自责。我不过做了每个母亲都会做的事而已。”娘亲，她的嘴角又动了动，可是，却再也支撑不住。终于，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我只觉，哀伤充满了我每一个毛孔，我抚着娘亲，想起了小时候她对我的爱抚；想起了重逢时，我与她的激动；想起了离开时，她的不舍。我不禁深恨自己，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陪着她，为什么要去仙界，去找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
　　父王，此时却没有哭泣，只机械地继续为娘亲输着真气，只任体内的妖力溢散，口中喃喃说到：“婵妹，你不会死，我不准你离开我。”
　　可是父王妖力再浓郁，却终究挡不住娘亲体内的妖源却渐渐消失。娘亲的身体，终变成了那我熟悉的麻雀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父王不得不接受这残酷地现实，只捧着娘亲，放声大哭。他一身真气，竟因痛苦难过而乱逸，竟是有走火入魔之相。而他那孤傲伟岸的身姿，也是突然之间显得无比的佝偻与苍老。
　　无论是仙是妖，从未见过那威严的妖王如此哀伤；而仙界，更是感激、敬重娘亲揭露妖后意欲毁灭六界的阴谋。眼见娘亲竟就此死去，仙界众人亦是不忍心，受晖蒙号令，竟就此撤兵三里之外。可谦黎与凤梧，不知为何，却留了下来。
　　妖后看父王那心灰意冷的神情，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眼神中竟流露出浓浓地恨意。她狠狠地看着空中：“怎么？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你忘了，龙凤之间，本应并驾齐驱于这世间？身为真龙的天帝已压在你们凤族身上这么久，你不是想毁灭重建这天地的么？你如今还等什么？”
　　听了妖后的话，我们都大为讶异，如今凤族，除了凤梧及她那昏着的父母外，再无他人，难道妖后说的是凤梧？
　　大家的眼神都不自觉地看向凤梧，可凤梧的脸色也是既讶异又莫名其妙。此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一道绿光朝父王射来。父王却沉浸在娘亲之死的浓浓地悲伤中，根本心无旁骛。我见父王被攻，赶紧替他抵挡，却不想那绿光阴狠凌厉，我被扫于地。
　　谦黎或许是不忍我刚丧母，却又丧父，竟不顾刚刚伤于父王之手，一道白光射向来人。可那人却狂笑不止，不知为何，谦黎竟突然表情痛苦，喷出了大口黑血。我心中本悲伤得难以自抑，看谦黎如此，一时又是感激又是着急，心想，谦黎心中到底还是有我的，如此足矣。然而，我又不忍丢下父王，正是两难。
　　可当我看到谦黎看向来人，那悲愤欲绝的眼神时，我不由自主的来到谦黎身边。而那人的面目，此时也已显现在我们面前，那人竟是凤梧的父亲——凤凰谷谷主凤冶。
　　凤梧亦是目瞪口呆，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突然疯狂而又凄楚地对凤冶叫道：“爹，你为什么要骗我？”
　　凤冶却只斜视了她一眼，说：“自古以来，龙凤乃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伏羲女娲却偏向龙族，选出个龙族的天帝，竟置我们凤族于无物。这样的世界，不该被毁灭么？不该推到重来，创造属于我凤族的辉煌么？
　　凤梧，等那天到来的时候，你也是功臣啊。若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让谦黎上仙毫无防备的就喝下那些毒？”
　　听到此处，我大吃一惊，凤梧给谦黎下毒了？我赶忙看着谦黎的脸色，果真越来越差，我一时焦急，而谦黎也是满面震惊和不可置信，可他见我焦急的神情，却虚弱地拍了拍我的手。
　　凤梧没想到父亲大庭广众下，竟揭露了自己的罪行，她惶恐而又语无伦次地对谦黎说：“谦黎，我不是，不是想要这样的”，她指着妖后道，“她们说，这个毒只有凤族，只有我们的血才能控制何时发作，我以为父亲母亲中毒了，她们说，给我解毒药，我以为只要我不让你毒发，你永远不会毒发的。”
　　谦黎看着她，即是痛心又是绝望，缓缓问道：“可是凤妹，我不是跟你说过，你父亲根本没中毒，而你母亲，我会想办法救她的。为什么你不信我？”
　　凤梧慌乱哭道：“谦黎，对不起。我，我以为你骗我的，我以为你是为了她，对我说了谎。我，我没想害你，我以为，除了我，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
　　谦黎闭上眼睛道：“你不信我，也就罢了，怎么可以与妖族联手？”
　　凤梧捂着脸，哭着说：“谦黎，我不想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怪我，你为什么不怪卫灵？不怪妖王？如果不是妖王抓了我父母，我父母根本不会中毒，我根本不会受她们胁迫。”
　　突然，她指着我，恨恨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虚情假意去找什么食尸妖，弄得大家都夸你，弄得好像你比我高尚多少。不就是流个血吗？谁不会？为什么要虚情假意的离开？弄得谦黎总是去人间找你？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为什么要跟我抢谦黎？为什么要假惺惺地做那么多？为什么你要让我看到谦黎对你日思夜想的那些场景？
　　你知道吗？就算是你跟了晖蒙，就算是我制造了那么多你的证据，可是谦黎，他就是不信我，就是只信你！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恨你，为什么不能跟你，跟你的父亲作对！妖后要杀你，我就偏要帮她，我就是想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我没想到，凤梧竟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我，更没想到，她说谦黎，谦黎对我日思夜想，甚至只相信我。若这是平时，也许，我该高兴，可现下，我却只感到阵阵的悲凉。而凤冶突地哈哈大笑，对凤梧说：“乖，这才是我的女儿。得不到的就毁灭，挡你路的就清除。”
　　凤梧此时已渐渐止住泪水，看着凤冶说：“可是，我宁愿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那时候，我与谦黎初见，我只想好好爱他，好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拿我当筹码？我是你的女儿啊，你就这么不在意我的幸福吗？”
　　凤冶一哂：“你的幸福？你的幸福算什么？你的哥哥用生命去换取了一个让谦黎死的机会！若不是你无能，居然斗不过一个刚刚成妖的卫灵，谦黎早死了，妖王早带着众妖打败晖蒙了，六界早就毁灭了！”
　　凤梧一听此言，激动道：“你说什么？哥哥，他是你……是你设计……”
　　凤冶冷冷道：“他为凤族而死，死得其所。”
　　凤梧一时似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竟是被父亲的野心害得如此下场，一时激愤，状似疯癫地冲向凤冶，凤冶却朝凤梧设了一道绿光，眼见凤梧就要命丧当场，一道白色的影子却从我身边一闪而过，替凤梧接下了那一击。
　　可谦黎再也控制不住，浑身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我失控地喊到：“谦黎！”凤梧也被吓坏了，哭着喊：“谦黎。”
　　谦黎费力地向上弯着嘴角，对凤梧说：“凤妹，说到底，是我负了你。可我却希望，能再看一眼当初在梧桐树上嫣然一笑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凤凰。”继而，他转头看着我，向我伸出手，那眼神中似是无尽的留恋与无限的后悔。
　　可是，我却来不及再去想，再去看，谦黎的手已重重地落在了地下，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我对谦黎，所有尘封的爱再也不受控制地呼啸而出。我终于明白，也许无论是谁，无论是几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改变不了谦黎在我心中的那个位置。
　　此刻我的心如此的痛，以至于不能呼吸。我只觉得，原来，没有谦黎的未来，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原来，自他在东海收留我，又从东海将化成了妖的我接回来开始，就再也不可能从我心中那个位置离开了。
　　远方的仙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有几个人匆匆朝着这边走来。可是，我却再也看不到了，无限地心痛，让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也再支撑不住。我耳边听到了父王急切地呼唤，“灵儿、灵儿”，可是我心中却只记得，我找了五百多年的娘亲，离我而去了；我念了近四百年的谦黎，也离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