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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桑卫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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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卫国公主卫寒,也是我的父君卫言最小的女儿。
嬷嬷们都告诉我我是父君最宠爱的女儿,不只是因为我是这大荒境内秣屿大地上最漂亮的一位公主,深有父君母后当年的风采,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出生时伴有百凤朝鸾景象的公主,所以自然要得宠些。
虽然我记得当时我疑惑了很久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夸父君母后自己,但后来经过梦钰的提点我就明白了,这其实是他们的一种表面谦虚内里夸耀的做法,既体现他们郎才女貌,又体现他们会生,还能让看出来的人惊叹他们的才智……
于是我果然惊叹于父王的才智。
梦钰是小时候常常跟我玩在一起后来又同我一起入师门的我的青梅竹马,我与梦钰的第一次相见,就像是所有的才子佳人的第一次见面,环境都是分外优雅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空气中夹杂着泥土果实的芳香,卫宫里大片大片的绿玫瑰盛开着,我和梦钰就在这如画的背景中相遇了。
可惜当时梦钰只有六岁,自然算不上才子,而我虽然那时已经长得十分标志,只可惜也只有六岁,算不上佳人,既然帅哥不能成为才子,那他必然会成为浪子,美女成不了佳人,她自然会想到虐人,更何况是一个折了她一大把最喜欢的花的浪子,所以当照顾我的嬷嬷赶来时,我和梦钰已经彼此衣衫不整地打趴在地上了。临被嬷嬷抱走之际,还大叫着要让他生不如死。
虽然那时我并不大清楚这个成语,不过也知道一定可以让对方害怕,因为我每次路过朝阳宫时都能听到月娘娘——父君两年前纳的妃子这样吓唬宫人,而后宫人就会惨叫,只是当时我那么说了以后梦钰非但没有惨叫,反而嫌弃的看了我一眼,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说的太没有气势了。
至于后来我和梦钰是怎样变成“青梅竹马”的,我已经不太记得,我问他,他说他也不记得,可能是因为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很经打,适合拿来练手,理所当然就在一起玩了。
我听完后觉得甚有道理,于是就相信了。
说起梦钰,我是打完他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是陈国素有“玉石作门,金绸作帐”的天下首富墨家的独子,这当然不能说我迟钝,第一,我当时看他采我的玫瑰,只记得要给他教训,哪里会记得问他的名字,第二,首富家姓为墨,等我以后有空问他时,他告诉我他姓梦,这样来联想,实在太有难度,我觉得即使是我那被天下称为智者的父君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恐怕也不大能猜得出来。
后来父君见我与梦钰玩得来,又听闻墨家与一代剑仙叶捛有所交往,便以膝下少子之名收了梦钰做他的干儿子,顺便依托关系将我和梦钰双双送进了师父门下,虽然我和梦钰都认为后者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奈何父君他老人家从来不曾承认过,坚称是喜欢梦钰这孩子,梦钰自己当然不想否认自己的魅力,况且我也不愿将父君为我好的私心戳穿,所以在大家面前也一直坚持这个官方版本。
这又是一件可以显出父君智慧的事情。
剑仙叶捛,在他的师父路雨于二十年前西去后,成为剑术第一人,其实如果他只在武功这一点超出他人许多倍,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术业有专攻嘛,可是这个人偏偏什么都会,包括失传已久的云罗秘术,他最不擅长的,梦钰悉心研究后觉得,大概是追女人,因为我们师从他十几年,都不曾见他与他徒弟之外的女子有什么接触,我觉得这可能是老天给我们这些别的人留的唯一一点自尊,不至于什么也比不过同一个人。
我这师父实在是武学界的一个传奇,不只是前文所述的那些才艺方面的,他的样貌也是天下公认的一绝。叶捛唯一的不足,就是这性子异乎寻常的冷静,不过也可以理解,从我的经验来看,但凡是个长得帅的,都要装个高冷强大一下自己的气场。
虽我这个师父在外人眼中怪的很(不过似乎成为传说的人在外人眼中都是这样的),但自我步入师门的那天起,就待我很好,我的师兄师姐们也甚是羡慕,毕竟我可能是他教过的最没有天赋的孩子,但他依然待我很好,所以我与叶捛的感情甚为亲厚,从我时不时会直呼他的名字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了,只是这只能在他心情大好或是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被允许。
当然我也是倍感内疚,因为在我之前,叶捛教出来的,个个都成了英雄,我所知道的最不济的就是梦钰,可就连梦钰,也能耍个十招八招把一般的杀手打跑,像我这样连两招都没办法连起来的,的确是很丢他的面子。但若不讲招式,可能他们不一定打得过我。
还好,除了剑术,我在其他方面的造诣相较于我的师兄们,还是比较高的,这也就为我挣回了一些面子。
我已经离开秣屿太久了,很久不曾见过师父了,三年时间,一代公主绾薏“死”了三年,尚世子尚昀迁,也已成婚三年之余,三年之后的我,也必须主导起另一场天下之逐,天下之势如此,绾薏之重责,理应如此。一切都变了。但我觉得,这么个呆板的师父一定没有变吧,所以我回来后在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师父的洛桑山,三年不见,对于这个师父,做徒儿的甚是想念。
不过上天再一次向我证明,天意难测。
洛桑山不同于一般的仙术剑术学习之地,什么缭绕的仙气一看就是得道高人的地盘,一看就是天下名士盘集的地方这种感觉,至少从我入学再出师,再回来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就说明,洛桑山每一届能迎来那虽然不是很多但背景相当硬挺的学徒跟它的仙名完全没有关系,全都是叶捛的个人魅力,当然其中就包括美色,这就吸引了很多思慕于他的美色的人。。。例如我之前最好的闺蜜——歆蒝,从进师门起,便一直对师父暗送秋波,大大小小表明心意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让我这个女生倒是格外羡慕,后来我们都学成出师以后,(说学成,可能要将我和梦钰排除在外……)也只有她还留在洛桑山,说是无论如何总要再试一试,说不定哪天老天一不留神打个瞌睡,她就可以进级成为我们的师母了,如果万一老天一直精神着,那她好歹可以保证她不会叫别人师母,所以我这一趟,其实还是想看看她和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洛桑山大倒不大,至少跟卫王宫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而卫国已经是全秣屿上算是十分崇尚简朴的国家了,但是通往洛桑山的路的艰辛,明显是秣屿大地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比的,要长并且难行许多,所以当我到达正门时,已经累的站不起来了。就在我思考要不要不顾形象爬进去看叶捛和歆蒝时,这俩人却并排出现在了我眼前。
“师父,这路为什么可以难走成这样?”我一见到叶捛就忍不住要抱怨,准备先将他身后那个冲我张牙舞爪的歆蒝晾在一边。
“不错啊,小水(我小时候比较圆润,入师门时,师父本来想叫我小圆,后来在我的坚决抗议下勉强改成水润,所以取首字为小名,以示师徒关系亲厚,对,亲厚。。。),出去了三年第一眼见到师傅就是质问啊,不错不错,想必是师父之前太宠着你了?”不阴不阳的语调,我只觉背后刮过一阵阴风。
“哪里哪里,师父听错了,小水是说,这条路实在是太彰显师父的气质了,又锻炼身体,实在是。。。。”
“实在什么”
……“实在是太酷了!”
“……”
估计是被我晾在一边不太高兴,歆蒝插嘴道“捛捛,这可是赤裸裸的敷衍哎。”说完还朝我抿抿嘴。
捛捛。。。我满脸黑线的转向叶捛身后的女子。
“咳咳……”她知道我注意到了啥,左手一指,我狐疑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两只攥在一起的手……我一口鲜血卡在喉咙口,一时没反应过来,缓缓神,我又抬起惊魂未定的脑袋望向叶捛,似乎是查询到我的心思,他轻咳了一声“额,我们的婚礼就在下月,你回来的正好,本来我们也已经准备去寻你回来参加婚宴了。”我已经呆立在原地,比木鸡还木鸡了,什,什么,他们刚刚说什么了?婚宴?
我尽力控制住自己的风度,我是一国公主啊一国公主,注意风度,对,风度。我随即联想到梦钰如果得知自己的推断被推翻,和全天下得知他们终于一样也不上叶捛时的场景,顿觉得自己这反应也很正常。
在我还在竭力维持风度的同时,师父已经牵着紫衣的歆蒝走向了内殿,风中只剩下凌乱的我和一句悠悠的“算了小水,你在师父面前就不要想什么风度不风度了,那种东西,你自进师门起,就不曾有过了。”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正想表示顺从他的话两眼一黑躺下去,他紧接着的一句话又硬生生让我放弃了这种念头。
“如果你想装晕的话,师父我作为一个婚期将近的男人自然不宜抱你回去,正好昀迁也来了,倒是可以劳烦他。”我一个激灵,脑子立马清醒了。
昀迁,尚昀迁,秣屿大地上最为人称赞的当代尚世子,才学品行,万中无一,据说他父亲尚资筠已经筹备数月后传位于他,如果这是真的,以后见面,他便是一国之君,承着天下重任,于我,再无私情可寻了。
但想想又觉可笑,自他三年前成婚,我离开时,我与他之间,就已经再无私情可言了。
虽然我已经想过回来后会见到他,但绝不是现在。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不要倒下去得好,我的心脏还是承受的住这种程度的击打的。
我稳定好心神,加快两步走上去拦住叶捛和歆蒝,面对他们,背对着香气弥漫的内殿,勉强挤出一个笑:“徒儿此次只是为来看一看师父,再顺便看看歆蒝而已,既然已经见到了,徒儿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行礼欲去。
“你敢。”叶捛直接忽视我,准备绕过我继续走,我伸手抓住他的衫袖阻止了他又要往前迈的腿,“师父……”
一旁的歆蒝也许觉得这是我“受教育”的好时机,于是瞬间以一袭飘飘然紫衣仙女的形态踏进了大殿。我狠狠咬咬牙,朝她的背影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嗯?”叶捛的眉翘起来,看向我的“爪子”,我也低下头看,“呵呵,呵呵……”
我小心翼翼的缩回双手,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是有多不理智,抓歆蒝的头发也比抓叶捛的袖子要好啊!我瞬间开始感叹自己的蠢。这主要是因为叶捛是个恋袖癖,死都不允许别人碰他的袖子,不管你洗的多干净,更别提我刚刚才小小“锻炼”了一下,手上的泥垢。。。。呵呵。。。。
我心虚的松开手,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刚抓的地方四条分明的印记,我的心立马悬了上去,忖度他这次可能会用哪条门规来罚我,不过很意外的是,叶捛只是挑眉,反而还非常温和地问了我一句:“小水,为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为什么,哦,可能是问我为什么要抓他袖子吧。
我准备卖个萌,这事就过去吧,于是就以十分女儿的声音和自认为娇弱的动作笑应到“徒儿不要师父走嘛,不小心抓了一下师父的袖子,师父就原谅我嘛……”
但看到对面叶捛满脸黑线顺带要吐血的样子,我有些怀疑莫非在歆蒝的“教育”下,他已经对我的卖萌有抵抗力了?
“你这萌卖的挺好,只是,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作死地抓我的袖子。”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有些很无奈。看我仍是一脸迷糊的样子,顺手指了指内殿。
这时我反应过来了,内殿中只有个歆蒝,我自然和她无因无果,还有那些师兄弟们,我也许认都认不全,那就只剩个全佳公子了。
原来叶捛在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假死,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为什么既然已经离开了,三年之后还要回来,为什么既然回来了却要躲开曾经那么喜欢的那个人。
我把两根食指绕在一起,圈来圈去。师父啊师父,下次问个问题就直接一点嘛,虽然你这徒儿是天下公认的颖慧,可是还是容易犯糊涂嘛。
“不为什么,师父,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原因,也许真要究其原因,就是所谓人心吧。我也是有心的人啊,而且我把整颗心捧手相送,他却不曾在意过这颗真心,在他眼里,我自始至终就是个离不开他的孩子,想要就要了,想不要也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叶捛转过来面对着我,轻轻抚着我的发丝,“小水……”
看来他是心软了,我赶紧抓住机会挥挥手要告辞,苦情牌不打白不打,“师父你保重,你们的婚宴我一定会参加的,没别的事儿徒儿就先走了,哈哈,哈哈……”
我说罢行礼欲走,青青山野蓊郁高歌,我却觉得一股悲凉,当初万般留恋,朝思暮想的人,如今却在想法子躲避。
“小水!”,叶捛喊住我,缓和了语气,用几乎是安慰的话语对我说,“你假死的事我已经告诉了他,他在等你一个解释。”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也瞬间理解了为何一贯霸道的叶捛今天对我十分纵容,你个天杀的叶捛,居然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了!
我瞬间换了一副背负着杀父之仇目光的神情盯着叶捛,叶捛知道心虚,也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但面上还是维着尊严,“咳,不说你今天就别走了,反正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绊倒。”
我狠狠咬牙,算你狠!哼哼,硬的不行,我还有软的,装可怜这招百试不爽。
我抽了抽鼻子,停下脚步,平心静气,充分发挥我的演技:“什么解释,我不欠他什么所谓解释,当日我生病,只是想见他一面,他却派人来告知我他即将大婚的消息,说忙于筹备婚礼,大约无空来见我,我心口一堵,气息不调,眼一闭昏了过去,连我父君请来的百里神医都说若不是上天怜我,就我这自小娇弱的身子,又生了病,若不是跟着你练过几年,我估计当场就已经毙命。哪里还能再见师父和歆蒝一面,更遑论得知你们的好消息。”
这也就我说的委婉,其实那根本不是病,而是被下的毒,厉害无比,无药可解,世人皆知绾薏因自小体弱于那场病中死亡,却不知死是假的,病更是假的,可结果,总会成真,除了我自己和百里瞿,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连父君母后,也只知是中毒,皆以为毒性已解。
“小水。。。”叶捛还想开口说什么,我又继续插嘴,道“我当时就想,他既然抽不出一丁点的功夫来见我,那我又何必单要他来见我,从前他就跟我说过,感情不是强求得来的,若两人缘分已尽,哪怕说一句话,见一面都是多余,当时这话说的是别人,没想到用在我自己身上倒更是贴切。
我没他想的宽敞,只好用逃避解决问题,所以我在能够下床的第二天就请求父君允许我外出游历,父君当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我的痛楚他都看在眼里,那时他恨不得倾尽卫国兵力讨伐尚陈两国,只是母后为了大局与我一起竭力劝住了他。当父君同意送我出秣屿时,我被他亲手刺得伤痕累累的心里才感觉到稍微好了一点,我当时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却坚持一个人远游,父王母后见到我这样,一夜之间恨不得老了十岁。当我卫王室因他险些伤痛成疾时,他呢,他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起我,他怀抱美人坐于喜帐之下,温柔缱绻,那美人你们不也都认识吗?这一切,不是我欠他一个解释,是他欠我一世幸福半世安稳!”说了好多,自己都被感动了,悲从心生,之前潜伏体内暂时被抑制的毒似乎有所崛起,呼吸隐隐作痛。越想越清楚,不用演就能把别人顺带着自己给感动了。
“我之所以三年后回来,不过是奉诏回宫,况且我出去这三年,见过很多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成全了他和虞洛,我就想好歹这世上别的人还能幸福,但我又担心偏偏只有我关心的师父和歆蒝不幸福怎么办,所以趁着父诏,索性就回来了,回来后又知道这个我曾经很担心的丫头也得偿所愿,我就很开心了,即使自己得不到幸福,你们代替我得到,也算不输苍天。而我现在,也抽不出时间去见他。”微微闻到一股玫瑰的香味,淡得奇特,却很熟悉,让人很舒服,很安心,三年不曾有过的感觉,却在这时突然有了。
“小水,既然木已成舟,我们再说什么也挽救不了什么,但是,进去看看他,哪怕看他一眼,小水,你都会感觉得到你当初的决定错的多离谱,我自小就教过你,看事不要绝对,你怎么就知道那时你所听到的看到的,就是他真正想说的呢。”
“那又如何,师父,一切都回不去了,不论当初如何,如今,我已经忘记他了”故意说的轻松,故意敞亮。眼泪却一滴一滴滴在草上,打的小草一颤一颤的。
“既然忘了,那你还哭什么?”记不清的熟悉,声音里疼痛蔓延。
“昀迁,你……”叶捛朝我身后望去。
我一惊,忽然想起刚刚闻到的绿玫瑰的淡香,早该想到的,寻了十几年的心安,除了他曾给过我,我再不曾在别处寻到过。
我慢慢回头,见到那张仍然温润如玉的面庞,眼泪就那么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看到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中的痛苦惊讶,还有让我害怕的,恨。
因为知道恨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害怕被恨,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恨我,因为有恨的人是我,应该只有我。
我之所以会喜欢绿玫瑰,不是因为它多珍贵,也不只是因为它的纯美,而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曾见过父君母后执手相携立于花中的样子,那时的阳光足够明朗,每个人都很幸福,人人以为没有真情的皇宫里,开满了盛开着的承载着他们爱情的绿玫瑰,我就站在他们旁边,依稀是画中之人,但我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故事,所以我也爱上了绿玫瑰,憧憬着一样幸福的结局。但后来才知道,这种融于平淡之中的幸福,不是每个足够真诚的人都能够得到,而平淡的幸福,得到的也不一定就足够完美,即便父君如此深爱着母后,他还是不能不雨露均沾,因为这就是作为一国国主的义务。
我抬起头望向天空,努力让泪水流回眼眶,决不能让已经这样悲惨的我在他面前更加悲惨。
我慢慢转过身去,看到直挺挺的立在叶捛后面的尚昀迁,一身浅绿色长衫,黑发凌乱在这风里,身形似乎是十分憔悴。
竟还是浅绿,我的心泛起一阵疼痛。
但我并不能就这么轻易论断我离开以后他就过得不好或是怎样,说不定这是在我离开这几年里他们国家一种新的美感或是他的世子嫔喜欢的风格呢。
我看到他发红的眼睛里见到我转身后一闪而过的喜悦,痛苦,以及最后归于平静的深邃。这就是我爱的刻骨铭心的那个人,无论在哪里,都能自然的将身后背景变成衬托他的工具,但那片风景,再不是属于我的了。
我竭力忍住心中万千情绪,做出自己最有风度的样子,向他颔首示意:“尚师兄,好巧啊,好巧。”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握得很紧,弄得我很疼,他从来不曾用这样凌厉的眼神看着我,语气也不曾这样凶恶,“卫寒,既然死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心中一紧,有些害怕,他拉着我的手使劲晃,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停地问“既然你死了,为什么又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死,我有多恨自己……”他反手抱住我,抱的很紧,身子却一颤一颤的。他,哭了?
我被吓得不轻,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我四处看想找师父,却发现他早就溜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哭的更凶。结果他好像更加生气,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又更大了一些,“还哭,你见到男的就哭是吗,不许哭了!”
我被他吓得赶紧闭了嘴,只敢抽泣,这样的尚昀迁我不曾见过,我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个人了,不禁悲从中来,瞬间体内一股寒气上涌,我浑身开始哆嗦。
他抱的我更加紧了,我闻到他身上很清爽的绿玫瑰的香味,我的确很贪恋他的怀抱和他的味道,可是我呼吸开始有一点困难,加上体内余毒的作用,我已经没办法听他再说什么,只知道他像发了疯一样。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两眼开始暗淡下去,身子有些软,只能把自己全部靠着他,不久以后,我就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但是倒下去之前,我似乎看到梦钰上前打了他一拳,我的身子失去了支撑,直僵僵的倒在了草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觉得自己似乎躺了很久,反复在做一个梦,梦见我将手中长剑,刺进了尚昀迁的身体,不偏不倚,正中心房,随后我和他的眼里,都流出两行血泪,之后越流越多,大片大片的艳红,染红了我的梦境。
我清醒过来,想起在洛桑山的一切以及过往种种,觉得梦境果然不是无依无据的,梦结于心,命由天定,但是让我这样一个剑术白痴把剑刺进一个武学奇才的身体,恐怕老天是打着瞌睡编的梦。
床边站着我的贴身侍女绿玫,她靠着床沿在打瞌睡,想来是照顾了我很久,连夜不曾休息。我轻轻推醒她,她睁开迷糊的睡眼,见是我,立马清醒过来:“公主醒啦,公主你居然醒了!”
我一头冷汗,她这是,高兴,还是怕我是诈尸啊。。。。。。她一点没有注意我的心情,大叫着就要往外跑“公主没事啦,梦公子,公主醒了。”我喊住她:“梦公子?”我晕过去前似乎的确就倒在他怀里吧,看来不是幻象啊。
她正待回答,一个幽幽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哎呀,公主不必如此客气,虽然本公子确实劳心劳力照顾了你好几天了,也不必心存愧疚这么客气,还是叫钰钰吧,啊,叫钰钰来,乖……”这欠抽的语气,我满头黑线,抓过我的蚕丝枕头就扔过去“你皮痒了吧,且不说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几天,你我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我得这么叫你?”
“就在你晕过去的时候啊,我的确是照顾了你好几天啊,才刚走开一会,你就醒了,是想找我吧。”我一眼瞪过去,他乖乖闭上了嘴巴,我又转向绿玫,她偷偷看我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我努力准备转移话题,让他们忘记刚刚的不愉快,以表我砸了救命恩人的歉意。
“这个,外面太阳很大啊今天。”
梦钰疑惑而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卫寒,你说的,是月亮吗?”
……呀,忘了往外面先看一眼了。
“哎,对了,卫寒,你真的不是装晕吗,为什么百里神医对我们说你没什么病啊,但我又看得出他担忧的神色,出去前还一步一回头地朝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装的很好,“可能他看上我了。”
梦钰和绿玫满头黑线,“可是,百里瞿已经六十几岁了啊……”
“人家心里年轻不行啊,再说我魅力这么大,有可能啊!”
旁边两人讪讪一笑,呵呵……
“对了,我病了这么多天,有谁来过吗?”他,来过吗?
“没有什么人,因为公主此次回国事关重大,一回国就晕倒这件事,不宜让外人知晓,所以也只有歆小姐和公主的师父来过,然后就只有国主和国后来过了,国后的脸色似乎十分不好,咳个不停,国主说让您醒了就去请安。”
没有他,应当的,三年前他不曾有时间,三年后,你怎么还能期盼他会为了你再花片刻功夫。
算了,这次遇到他也只是意外,什么缘分的话,我再不会相信。
况且那样疯了一样的他,我既未曾认识过,也便不会有瓜葛。
我知道我之所以会晕倒,全是他的世子嫔陈虞洛三年前给我的一副特殊的“滋补身体”的药,当然这给我造成了病根,她自己却也在这些药材上花了不少钱,据不完全统计,我似乎吃掉了一个陈国的一半,这么竭心尽力地对付我,也是难为了她。
思绪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绿玫刚说谁来过了?哦,除了我那为老不尊的师父和歆蒝,还有我父君和母后。
“绿玫,帮我更衣,我这就去请安。”
“是,公主。”
“梦钰,你不走吗?”
“人家就看一眼啦,好不好,看一眼嘛,他们都说你的肌肤吹弹可破啊,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嘛!是不是我吹一下或者弹一下就真的会破啊。”他边说一根手指已经边伸了过来。
“啊”一个花瓶出去,世界都清净了。
我穿上粉绿色的长裙,梳起高髻,带上母后当年出嫁时所带的的步摇桃夭,以尽量不那么憔悴的面容前往栖霞宫,因为父君一般都在那里陪着母后。即便父君不曾将母后当做唯一,但她仍是他心底最重要的牵挂,所以此次母后病危,父君选择拱手让天下,唤我回朝,接替这大卫天下。
他们以为我并不知情,可实际上之前护我回宫的影卫之一——我儿时除了梦钰比较好的玩伴苏缪已经尽数告诉了我,母后所患之症,秣屿无人能治,父君决定陪她去中洲寻医,而母后在外人面前撑得这么些天,病情更是雪上加霜。
踏进栖霞殿内,并没有侍女在内,母后躺在床上似乎在沉睡之中,父君紧握着她的手,也伏在床边,那本就因为我操心而花白了的头发,如今已经雪白了,也许没有谁会相信,这个半老徐头居然会是人人称頌的智者君主卫言,当年那个金戈铁马英俊潇洒的卫言。
我第一次觉得时光如此的可怕,夺走了我苦苦期盼的幸福后,还夺走了他们的健康,而我居然自私地在外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三年,将他们弃之身后。这一切,不怪陈虞洛,不怪尚昀迁,怪我自己不够坚强,所以从今以后,我只有更加坚强。
“父君,不肖女卫寒给您请安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是寒儿啊,哎,回来啦,身体可曾好转?”声音说不出的沙哑,令我的喉咙一哽。
“是,女儿回来了,身体很好,刚刚只是意外,三年里,父君可还安好?”
“我仍是那样,只是你母后……”他沉沉叹一口气,“寒儿,可知召你回来何事?”
“苏廖已经跟我说过了,可是我……”
“文儿你自小便精通世事,又有一颗兼济天下之心,出去了这三年想也是涨了不少见识,和你的那些整日诗酒寻欢的哥哥姐姐相比,我自是更中意于你,而你五姐卫卿,倒是贤良淑德,也是聪慧,可惜她就是性子太软,辅助你很好,单是她一个人怕就会被别国所欺啊,所以,只有你我才放心。寒儿,这是为了卫国百姓,我不求你带着整个卫国统一秣屿,只需护得百姓们的安稳。”
我看得出父君也很疲惫,若是再为这世俗所累,那便是我这做女儿的不孝了。我体内之毒,若不刻意诱发,不心痛什么的,也还需个七八年才会令我奔赴黄泉,那个时候,五姐姐想是已经嫁人了,那姐夫就可以帮着治理了。
我点点头:“寒儿当接父位,护得卫之安全。”父君欣慰一笑,又看向母后。
“我与你母后此次中洲之行,无论她病况如何,治得好还是治不好,也许都不会回来了,却是苦了寒儿你啊,一人孤身在朝,又是我的幺女,我们离开后你的位置怕是不得稳固啊!”
我最近变得越来越爱哭,恐怕是因以后再不能流泪的缘故吧。
我抽着鼻子,很想说“是啊,文儿真的害怕,害怕会被一个人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害怕身边再没一个真心待我的亲人,怕会辜负了父君的心血和卫之臣民”,好想求他们别走,不要丢下我,但这无疑不可能,一生征戎与为国操心,他们承受的太多,母后的病情也不会允许。
我只好强笑着说“哪里啊,父君我可是绾薏啊,绾薏有很多人陪的,梦钰,苏廖,还有五姐姐,他们都会帮着绾薏的,我的魅力可是从父君那里遗传的呢。”
父君绽开一丝笑意,看到我还开着玩笑,便也放心了。但随即那一抹笑又隐了去,正色道:
“为了你能坐得安稳些,我和你母后商议觉得你不能直接继位,只能代理朝政,借口嘛,便是国主染病,三天后我会颁旨,便是传令你代理朝政。”
我心下反而宽慰了一些,只要天下都认为卫国国主还在,我也会这样认为,这样就好像,只要国主一位名义上认识仍是,他们就还在我身边。
“只是我还担心着你的婚事,你母后清醒时也总念叨着,只怕我们这一去,连最爱的女儿的夫君也不知道是谁啊。”
我心一痛,我果然还是给了他们太多牵挂,连走也不能安心。我唯唯诺诺应着“……额,我,我可以处理好的。”
父君慈爱的目光如一把利剑,插在我的心上:“寒儿,其实我们可能都错了,昀迁那孩子,或许……”
我急忙打断:“父君,母后看起来睡得很沉,我就先回去了,等她醒了再来。”他微微点点头,我请安告退。
走出栖霞殿,门外的绿玫瑰开得很盛,淡淡的花香随着温和的风飘荡,如此美好,我却觉得分外冷漠。父君的叹息隔着红木门薄薄透了出来“芦儿,我们当初对昀迁的误解,毁了这两个孩子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直步往前走出庭落,在曲径上停住,淙淙流水从石山上倾倒流出,渲渲泄泻,水雾笼罩,清凉凉的。
因了我走的太快,并未听见父君后来的话“但终会有法子,让他们解开当年的误会,他们会和我们一样幸福。”
在外面一个人站着,就老是容易想到以前,尤其是很快乐的时候,上天好像总喜欢这样,我觉得可能是他整天一个人很无聊,整整人会开心一点,所以就经常让人做很美的梦,醒来时梦境皆空,人很痛苦,老天很幸福。
十二年前,我刚刚五岁,从小就容易生病,偏偏又是个不安分的,老是风里跳过来,雨里跑过去的,便大病小病缠绵不断,药不知喝过多少,其实要我自己说,恐怕没一种药材我没尝过。
也正因如此,父君和母后更是在担忧着政事的基础上还忧心着我,较我那些兄长姐姐们自然分外关心我些,导致我除了我的五姐卫卿以外,和别的人都没什么交流。
父君在我生辰的前一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山,如清虚幻境,自山腰以上仙气扑腾缭绕,未见详况只见三个大字金光闪闪,曰“洛桑山”。父君醒来后没由来得觉得此梦境必与我有关,觉得那是一种暗示,又素闻天下人皆心向往之,便托了梦钰之便将我俩双双送入师门。
后来,我便在那里遇见了尚国世子尚昀迁。
那日我与梦钰初进师门,在罗忌场外偷看师兄们练武,算是开开眼界,父君送我来时曾告诉过我这里的一些事,我便知道这罗忌场乃上古仙人即坤仟祖师以女娲补天遗石筑刻而成,用以练习剑术。我们躲在石壁之后,朝里面望去,只有一个风华绝尘的青衣少年,耍弄手中长剑,翩翩衣袖随着他的起身飞跃在天地氤氲出一片色彩。星眉剑目,令九洲失色。
我从小见过最帅的人是父君,奈何他已经老了,于是在见到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之后,我便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顾着惊叹了“哈哈哈哈,好帅好帅”,结果梦钰没来得及捂住我的嘴,就这么惊扰了里面那位翩翩公子,然后,然后我们就被送去给师父还罚跪了半天。
原来蛇蝎不一定指美人,还可以是帅哥。
我看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这种情况下必然是倾盆大雨啊什么的,既烘托悲凉的气氛,又渲染伤心之情,我倒是很希望这样,虽然自小身体不好,但我对雨天从来都心有独钟,一下雨就跟疯了一样,疯的程度就取决于雨下的微猛。
出其意料地,那天很热,晴空万里,天上一片云都没有。
“好热啊!”我把长袖子捋好,当扇子扇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还不是你,拉着我去,结果你看……我咋这么倒霉,真是的,热死你算了。”梦钰为自己初入师门的第一天如此不幸感到万分悲哀,对我十分埋怨。
“对不起嘛,怪我咯。”
“还有那个小白脸!”
“不许说他,人家长得那么帅,不许说!再说我打你哦!”
“长得帅就可以打小报告哦?” “是啊!”
梦钰晕倒在地上。
我抖抖肩,表示理解。毕竟没人家那么帅嘛。我刚想安慰他,瞥见远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与那人的一样颜色的青衣,淡冷微霜的眼眸,一眼看过去只觉是风景。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我仿佛感觉到了他上扬的嘴角,我刚想喊他,却见那人转过身,飘飘然走了。
“你在看什么?”梦钰将手放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一把扯下他白嫩嫩放在我眼前的手,“走了。”
“什么走了,谁走了?”梦钰很好奇,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已是空无一人。“你脑子发烧了,哪儿有什么东西啊?”
我狠狠一瞪眼,决定装病,让他一个人跪去吧,脑子有病这种事实是可以随便透露的吗?
“哎哎,你别晕啊。”梦钰凄凉的叫声在我的耳边一波又一波翻滚,我脑子里却只剩下那一袭青衣的淡淡一笑。似乎躺了一会,奈何太阳实在毒辣,照的我很热,又不能动,于是我就很困,慢慢的,我果真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当然那时这座山上所有的房间我都是陌生的,房间里仿佛点着淡淡的熏香,但是很好闻,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我起身转了转,桌上的文案很整齐,每一处也都很整齐,于是我便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定是我那死板的师父的房间,想一想,这么整齐而且山上除了我一人外都是男子,那一定是那个最死板最有强迫症的师父了,但事实再一次证明我又错了。
“你可算是睡醒了?”一句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转身一看,竟是害我罚跪的那位我心心念念的帅哥。他将手中的碗放在了桌子上,坐在旁边,朝我看过来。
顿时我的花痴就犯了,一切都不计较了,拿出我的拿手绝技卖萌。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身体不好就这么晕过去了,我发誓不是装的。”说完四指对天比了个发誓的样子,一边还慢慢挪到了他旁边去。
“哦,是吗?”他挑挑眉,不阴不阳地问。
“嗯,当然了当然了。”我做出乖宝宝的样子,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哥哥,这是你的房间吗,是你把我抱回来的吗?”我幻想被他抱着的样子,哈哈哈哈……
他并不回答,指了一下那个碗,略带嫌弃地说:“把口水擦了,把药喝了。”
我摸摸脸,还真有点湿,尴尬的笑笑,咕噜咕噜端起碗就把药喝了。
他看着我狮子大张口的样子,嘴角意识上扬,“你倒是不怕苦。”,又给我递来一块丝帕。
我接过丝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望着他的脸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从小就喝过各种药,这种平常的药,我都当糖水喝的。”
……
然后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他心疼我,就想安慰他“其实没什么,这样我喝什么都是糖水,你喂我吃药就不会像喂别的女孩子那么难了啊。”,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深深把我想说的堵了回去。
他很疑惑也很认真地看着我,“药都喝完了,你怎么还不去洗碗?”
我眨眨眼,做出伤心的表情:“哥哥,我,我不会洗碗。”
“拿水冲冲就可以。”丝毫不为所动。
我撇撇嘴,只好拿起碗,踱步向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就惨遭不幸,被桌角一绊,连人带碗摔了出去。
“哎呦!”我爬起来摸摸屁股,扭头却见那青衣男子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不紧不慢朝我看了一眼,随后又用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态转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不救我?”我尽量和气地问,若是个普通的,哪怕是梦钰那样的,虽然梦钰在很多女孩子的心中也是非常帅的,我也会拼上被打的风险和他打一架。
对了,说起梦钰,我在这里,莫非他还跪着?我的良心似乎有一丝不安。
但看到面前这张龙章凤姿的面庞,额,算了,跪就跪吧,谁让他说这么好的帅哥是小白脸呢!
“没看见。”帅哥回答的很轻慢。
算了,看他长得帅,就放他一马。然后我低低头,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心情又好了起来,哈哈,可以不要洗碗了。嗯,拍拍手起身。
“把碎片扫了。”
我又软趴趴地跪坐下去,难逃此劫啊。
但后来还是逃过了,因为我扫的时候又很不争气地去碰了它,然后,就被割伤了。
他无奈的把我扶到桌旁,替我包扎好,自己去扫地了,虽然我内心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他,但我确实是受伤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想便心安了,于是我就心安理得的看着他打扫。
“哥哥,为什么我会在你房里啊?你抱我回来的?”
“路过见你装晕睡着,外面太阳很大,就把你弄回来了。”他很认真地把碎片扫进簸箕里,漫不经心回答道。
“你抱我回来的?”他背过身去,扫那一边的碎瓷片。“找人抬的。”
“哦。”我失望地撇撇嘴。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但是,没找到。”
我眼前一亮,那就是他抱的我。我又问,“那你就抱了我回来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再不回答,我却见他红了脖子,嗯,心里很欢喜,心里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