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渺小》夏天0

7、七

　　这个时候，顾南充分发挥了一个学霸的优良品质，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咱钱带够了吗？”
　　还打算接着拌嘴的三人闻言纷纷住了嘴，相视皆是一愣。给她们上菜的美女服务生也默默放慢了动作，透过厚重的齐刘海儿偷偷瞥着桌子上的动态。
　　“呵呵，呵呵”唐禹一拍桌子，兀自笑了起来，“小爷出来吃饭，能不带够钱吗？净瞎操心。”
　　空气中接连三声松了口气的声音。美女服务员顿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刷刷几下就把菜上齐了。
　　“唐禹，你钱真的带够了吗？”梁笑扯了扯唐禹的袖子，不放心地问道。
　　“嘘，你小点声。”唐禹一边往汤锅里放羊肉，一边瞪了梁笑一眼，“我不说带够钱，那美女姐姐能给咱的菜上齐吗？”
　　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逻辑倒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不行，我们要现在退掉一些，服。。。。。。。”
　　“服什么服，服什么服。”唐禹往梁笑嘴里塞了一片生菜叶子，打断了她：“小爷我点菜哪有往回退的道理，再说了，就算不够，张朝家不就在附近吗？”
　　顾南将准备往自己盘子里夹的羊肉在空中拐了一个直角，放到了唐禹的面前，并且乐呵呵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而正准备往嘴里填肉的张朝直愣愣地发了三秒的呆。待反映过来时，锅里的羊肉早已被捞光，顾南正起劲儿地往里加肥牛。
　　“嘿，我说顾南，以前吧，我觉得学霸都可淳朴，可厚道了，你这样可真是伤了我十几年的价值观！”说罢，还特意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顾南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继续往锅里加撒尿牛丸。
　　梁笑在一边乐的厉害：“张朝，你知道吗，我的三观早就已经被这个死学霸伤的体无完肤了？”
　　从一开始的你争我抢，狼吞虎咽，到最后友爱地互相谦让，桌子上还剩下一份宽粉，一份土豆片和大半份的丸子。
　　四人摸着圆溜溜的肚皮开始合计钱的问题。
　　“美女姐姐。”唐禹冲吧台喊道。
　　美女服务员拿着账单喜滋滋，娇羞羞地走了过来，“结账吗？一共198.。”
　　梁笑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唐禹的小腿肚子，拿眼神和他交流：“都怨你，差了18块钱吧，快点施展美男计。”
　　不料，美女姐姐率先开了口：“你们给我180块钱就行了，姐姐挺喜欢你们几个的，以后记得常来。”
　　唐禹屁颠屁颠地呈上钱，笑的那叫一个谄媚：“姐姐，我们也可喜欢你了，你们家的火锅也特别好吃。。。。。。”
　　梁笑嫌弃地看了一眼唐禹，欲将自己的书包从唐禹旁边拽过来，谁知，竟有一根书包带被那厮坐在了屁股底下。
　　“喂。”她没好气地打断还在滔滔不绝地唐禹，“麻烦这位爷高台贵腚可好？”
　　空气中顿时涌动一股复杂的气流，有憋着笑的，比如顾南，有明着乐的，比如张朝，有动了怒不能发作的，比如唐禹。
　　待四人走出火锅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梁笑记得以前看的小说上总是出现一个成语叫做华灯初上，说的大抵便是现在这个时辰。斜前方那个男生半隐半现在这街景里，留下了模糊侧脸。叫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找寻张朝。
　　哼着小曲的张朝冲梁笑粲然一笑，梁笑响了自己的脚踏车铃声以示回应。原来，并非所有人都能给她同样的情愫。
　　一定是站的位置不对，也许侧面带来朦胧美才这样的。梁笑在心里给这种思想感情定下一个结论。
　　“出租车来了，我和顾南就去车站赶最后一班车了。”唐禹打开车门让顾南先上了车，“你们俩骑脚踏车慢一点。”
　　张朝和梁笑同时点了点头。
　　“那我也走了。”张朝说着便骑上了脚踏车，冲梁笑摆了摆手。
　　梁笑依然点了点头。
　　车流中，梁笑抬眼望向刚才出租车开走的方向，有些愣神。
　　第二天下午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梁笑在大门口遇见了唐禹。
　　三步之遥的唐禹欢畅地挥动着手臂，脸上的笑容像一粒石头，在梁笑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她装作没有看见，腿上用劲，加快了脚踏车的速度，迅速向教学楼后面的车棚骑去。
　　锁好脚踏车，她微微侧过脸庞，想看一看唐禹有没有跟过来。肩膀便突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她吓的立马直起了身子，全身僵硬地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直觉告诉梁笑，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唐禹。“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心里敲锣打鼓似的热闹。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前迈去。
　　“你刚刚在校门口没看见我吗？”
　　唐禹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梁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有种叫做喜悦的情绪冲破重重紧张和不安一丝丝渗了出来。
　　“没有。”她这样回答。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就在对面那么多人里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诶，我们好歹算。。。。。。算熟人好吧。”
　　梁笑又开始紧张，楼梯道那么静，静的让她在自己的呼吸之外，清晰地分辨出了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
　　“梁笑！”顾南像一根救命稻草，适时地出现了。
　　梁笑赶紧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你要去卫生间吗？我和你一起去！”
　　她低着头，和那个叫做唐禹的男生擦肩，一上一下。余光留恋他的牛仔裤，他的运动鞋，仅此而已。
　　顾南一路聒噪，说着放假半天镇上发生的奇闻趣事。梁笑不停点头，心猿意马。
　　还好，进入教室时，唐禹不在座位上。
　　梁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用‘还好’这两个字。她亦不知道明明用了‘还好’这两个字，又为何会频频抬头，看每一个进入班级的人是否是自己想见的那个？
　　当走廊上响起熟悉的笑声时，梁笑着急忙慌地扯过顾南的衣领。
　　“顾南，顾南，这道题怎么做啊？”
　　顾南转过身子，将梁笑上下左右各打量一遍，讶异地说道：“梁笑，你刚才疯狗般的求学态度有些不正常，嗯，不正常！”
　　梁笑装作没听见顾南的阴阳怪气，自顾自地指着课本：“你看，就是这里，这个方程。。。。。。”
　　“呦，咱班地第一名和第二名在切磋啥绝学呢？”
　　唐禹出现的时间恰好在梁笑的预料之中，可是，她的心还是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什么第一名，第二名？”顾南问。
　　“隔壁班梁然说他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试卷的时候看到了咱班这次考试的排名。”张朝抢着说道。
　　顾南抬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答了句“哦”，就转过了身去。留下张朝一张欲说还休有故事的脸。
　　唐禹冲张朝做出无可奈何地表情，也坐下了。
　　“喂。”他捣了捣梁笑的胳膊。
　　“嗯？”梁笑挑起眉毛。
　　“你考第二名怎么好像不大开心啊，怎么还想考第一名？”
　　梁笑闻言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应了5秒之后，她兴奋地抓住了唐禹的袖子：“你说我考了第二名？”
　　这次轮到唐禹瞠目了，他嫌弃地甩掉袖子上的爪子：“我还以为梁大小姐有多淡泊名利呢，原来不过是刚才没带脑子。”
　　梁笑仍沉浸在喜悦之中，“为啥淡泊名利，凭啥淡泊名利，这是我自己努力付出得到的回报，我就是很开心。”
　　“学习真的那么好吗？”
　　多年以后，梁笑仍旧记得这个问题，有个不爱学习男孩子一脸落寞地问她‘学习真的那么好吗’，那个时候故作老成的她拿出一副说教的样子，言之凿凿地回答：“不学习我们又能干什么呢，像你一样天天睡觉吗？”
　　唐禹扯出一丝笑意，装模作样地打了两个哈欠。
　　梁笑在唐禹的眼睛里看见了得意的自己，顿时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讲出的话，她犹豫地开口，像那个画蛇添足的人：“我，其实，你很棒。。。。。。”
　　尽管梁笑从未想过自己这句话带来的后果，但是，唐禹的回答也诚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唐禹挠了挠脑袋，大言不惭地说：“既然你认为我很棒，不如我就给你个机会，替我补习数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