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杉菜和道明安》爱橙的橙子

9、父母心

　　那两盘东西我们最终连一半都没吃完。天色黑了，我催着林安快些跟我回去。此时的公车和刚放学那会儿比起来空了许多，我们俩坐在最后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爸妈为什么不准你吃肯德基？”他侧着头和我说话。我坐在靠窗的那一侧。街边的灯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把我拢在了阴影里。
　　“因为肯德基的东西基本都是油炸的，是垃圾食品。我们家去吃日本料理的时候，他们连天妇罗都不让我吃。”不过我本来就不喜欢天妇罗。
　　林安哼了一声表示不解：“就是这样的东西吃起来才有味道呢。你们家连这个都不让你吃，那你都吃什么零食？”
　　“水果，巧克力，还有牛奶。”
　　“你吃过烤串吗？”
　　我摇头。
　　“你吃过薯片吗？”
　　我摇头。
　　他又问了好多东西，我全都摇头。
　　最后他又开心又同情地安慰我：“没事，从明天开始，小爷一天带你吃一样，保证天天不重样，把以前缺的都补回来。”
　　我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
　　我想了想我妈说过的话，以及她给我看过的那些报道，再次摇了摇头：“我妈说垃圾食品吃多了会长痘痘，皮肤也不会白了，最后会毁容的。”
　　林安低头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我，脸上带着点傻气：“……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好看。”
　　我忍不住戳穿他：“你又脸红了。”

　　“……吃大多了，脸充血了。”
　　我觉得他一定是在逗我：“为什么吃太多了脸会充血？”
　　他换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纪录片就是这么说的。”
　　我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个纪录片叫什么名字？”
　　“《动物世界》。”
　　我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所以《动物世界》的开场其实是‘在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一只狮子吃了肯德基，然后它脸红了’吗？”
　　他有点窘迫地跟着笑了，估计也被自己想出的蹩脚理由逗乐了。他无奈地对我说：“给点面子，别笑了。”
　　我很想给他点面子，但是一想到“在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我就笑得更欢了。
　　突然，林安用一只手扶住了我的后脑勺，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想让他把手放开，可他不为所动。他勾起嘴角，眼神明亮，脸色依然发红：“我看你还怎么笑。”
　　说完他那只捂着我嘴巴的手轻轻地收紧了一些，继而又放松，接着又收紧，如此反复，像是捏橡皮泥一样地捏着我的脸。他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我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有些得瑟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从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包裹住了我的右耳，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笑得更恶劣了。
　　他说：“小子，这下你也脸红了。”

　　当我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坐在客厅一张靠近楼梯口的沙发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报纸。
　　“爸，妈，我先回房间把东西放下。”我迅速和他们打过招呼，便想要逃回房间逃过审讯。
　　“小子，今天你比平时晚回来很多喔。”很明显妈妈并不想放过我，她挑着眉毛等着我回答。
　　“林安带我吃东西去了，所以回来得迟了点。”
　　“林安？那个为了你在邵家宴会上把邵亦给揍了的林家二少爷？”爸爸把报纸放下，用很感兴趣的表情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嗯，那个小伙子挺不错的。你想要谈恋爱，现在早了一些，但也没什么不可以，别耽误正事就好了。”
　　被爸妈误解我和林安的关系让我觉得无奈。我想要解释，却被妈妈打断了。
　　她轻轻打了一下爸爸的胳膊，很不赞同地说；“不能只从这一件事情上来判断。我打听过了，林安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富家子弟的纨绔习气，但是这个圈子的公子哥有谁是不爱玩的，谁知道林安再过几年是什么样子。谈恋爱这事女孩子容易吃亏，找男朋友还是要观察久一点，日久见人心嘛。”
　　爸爸呷了口茶，不以为然地说：“我看林家大公子就挺好的。看林锦那样子，就知道林家是会教孩子的，林安以后应该错不了。”
　　我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林安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我的同桌而已。”
　　妈妈有些不相信：“真的吗？我可是在邵家宴会那天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很喜欢你。”
　　“妈，他喜欢我和我们谈恋爱是两码事。”
　　我妈接着问：“所以你不喜欢他？”
　　“……”我有些语塞，想了片刻，只能说：“林安很好相处，我跟他做朋友很开心。”
　　“你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在开发布会啊？不要拿这种官方发言来敷衍我。”妈妈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你们俩有可能成吗？要是能成的话，我明天就去约林太太逛街。在你嫁过去之前，妈妈一定帮你搞定未来婆婆，不会让你去他们家受委屈的。”
　　“……”我已经彻底无力招架、无言以对了。
　　爸爸也不甘示弱：“要不我最近也约林总打个球？”
　　后来我再三保证自己和林安并不是男女朋友，他们才放弃了“快速拿下林总和林太太”的作战计划。
　　我还未成年，这样的“未雨绸缪”真的让人觉得头疼啊。

　　吃晚饭的时候，我因为和林安在肯德基吃得太多，只是陪着爸妈喝汤。
　　爸爸本来正在和妈妈聊一个合同的事，突然停下来转向了我。
　　“小子，”爸爸看起来很严肃，说的话却很八卦：“凭着我男人的直觉，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会被林安拿下了。”
　　“……”我想起刚才爸妈的话，觉得他们应该是喜欢林安的。
　　“爸，你是不是希望我和林安谈恋爱？”
　　爸爸真的严肃了起来：“作为父亲，我只希望你做什么事只为了开心就好了。但是你年纪不小了，我还是有些事情要提醒你。”
　　爸爸顿了顿，接着说：“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眼里，首先是陈家大小姐，其次才是陈子舒。你越长大，陈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就会变得越重要，特别是对心怀不轨的人来说，你的身份会是他们成功的一条捷径。他们会想要和你做朋友，想要和你谈恋爱。贪心可以让任何人都变成影帝。我并不是觉得林安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对你好，相反我非常愿意相信他是因为你是林子舒才喜欢你——不仅因为他还小，不需要这么早就谋划这些；还因为林家也不需要他谋划这些。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那天的邵家宴会上，他是真的想要护着你，想要你只关注他。但是你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来分辨。我和妈妈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林安，他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但如果你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十五岁了，很快就要成年了，以后会有很多的男孩子想要追你，我们只希望你能尽量清醒。”
　　爸爸难得这么严肃，我的心也因为他的话充满了酸酸涩涩的情绪，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爸爸见我这样，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学那些心眼做什么。大不了我和你妈努力活久一点，总能护你一辈子的。”
　　我觉得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爸，我才十五呢，你现在想这些会不会早了点啊。”
　　妈妈有些伤感地说：“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和你爸就已经在想这些事了呢。一眨眼你都十五了，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林安那个臭小子迟早要把你抢走的！”
　　我本来还挺伤感的，听到这里却又觉得有些无奈了——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相信我和林安其实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