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杉菜和道明安》爱橙的橙子

10、可爱的小财主

　　第二天早上，我按时出了家门。等我快要走到车站时，发现林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远远地就看见他正对着停在车站边的一辆私家车的后视镜整理头发。
　　我悄悄地绕到他身后，举起胳膊，瞄准他的肩膀想要拍下去，他却突然转身，我的胳膊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他坏笑了一下，举起手捏了捏我僵在空中的手掌，很得意地说：“我抓住你了。”
　　我有些尴尬，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他就是不放，反而笑得越发得意。

　　“林安，你快放手。”
　　“不放。如果你又要吓我怎么办？”
　　“你连这都怕呀？”
　　“不怕，我只是找个借口不放手而已。”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脸却又有点红了。
　　“……”
　　“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在参加邵家宴会以前认识我爸妈吗？”
　　“只是在有些场合中打过招呼，怎么了？”
　　“……”我不会告诉你我爸妈觉得我和你谈恋爱是一个好选择这种事情的。
　　林安像是猜到了什么，有些忐忑地问：“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他们不会不喜欢我吧？”
　　“没有。”
　　“那他们就是喜欢我了！”他有点雀跃。
　　“……车来了。”

　　我们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林安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他看着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越咧越大，脸比上车前红了很多。
　　“你在笑什么？”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默默把手抽了回来。
　　他轻咳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牵手，你把我的第一次拿走了，你要对我负责喔。”
　　“……”他总有办法让我无言以对。
　　“这也是你的第一次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他揍邵亦的狠样子，心里不禁忧虑我的同桌或许有双重人格。
　　他板起脸来：“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不是你的第一次？那个马上就要死掉的男人是谁？”
　　“……是第一次。”我已经快被他今天早上这种“霸道总裁”和“纯情小处男”无缝衔接的画风吓傻了。
　　他把脑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慢慢蹭了蹭。他软软的头发就这样摩擦着我的脖颈，我的身体忍不住有些发颤。
　　他低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变本加厉地蹭。
　　我有些羞恼，使了十足的力气想要将他推开：“林安！你快停下来！”
　　他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我刚想松一口气，他却直接搂住我的腰，将嘴凑到我的耳边：“既然是你的第一次，我也会对你负责的。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他，恰好对上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我可以在里面看见那个头发被蹭乱的狼狈的自己。他的脸很红，他似乎总是脸红。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几乎要以为他有很丰富的调戏女生的经验了。

　　之后的日子里，林安也像这个早晨一样，不停地在“霸道鬼畜总攻版道明寺”和“软萌纯情处男版道明寺”两个人格之间切换，唯一不变的是满点的调戏技能，让我无力招架。
　　“古人说好女怕缠郎，我看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我耷拉着脑袋和周卉抱怨。
　　她挑着眉毛把我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一脸笃定地说：“我觉得你快被他缠成木乃伊了。”
　　“……”

　　有一天放学后，林安不肯直接回家，坚持又要请我吃东西。
　　这些天他经常干这事，但他带我吃的却不是之前他问我有没有吃过的烤串、薯片、辣条、麻辣烫之类的食物。我问他为什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郑重其事地说；“为了你生的花果山的颜值。”
　　我为什么要生花果山？我给谁生花果山？我生的花果山的颜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话说清楚啊。

　　他带着我去了一家装修得像西餐厅一样的甜品店。
　　他说：“我打听过了，这家店的东西全是纯天然、纯手工制作的，没有添加剂，最重要的是很好吃。”
　　我们一进门，门口的迎宾员就很热情地朝我们打招呼：“小帅哥，小美女，欢迎光临。请问你们是在这里用餐还是打包带走？”
　　林安偏过头问我的意见，我觉得请客的是大爷，所以朝他笑了笑：“听你的好啦。”
　　他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切换成高冷模式对服务员说：“我们在这里吃。”
　　服务员揶揄地笑着对他说：“好的。请带着你的小女朋友跟我来吧。”
　　“我不……”我想解释一下，可是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林安打断了。
　　他拽着我的手腕，一边拉着我往里走，一边说：“小女朋友，你饿了吗？我好饿啊。”
　　我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谁让请客的是大爷呢。

　　服务员将我们带到了一个靠着窗的小角落。那里光线昏暗，四周也没有顾客。如果林安想要在这里把我解剖，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我转过头看了一下服务员的表情，总觉得她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如果我真的被林安解剖了，她绝对是在事前帮忙递刀、事后帮忙毁尸的那个人。
　　林安却对这个位置很满意。他没有坐在我的对面，而是坐在了我的左手边，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看菜单：“你想吃哪个？”
　　他右手扶着菜单，而他右手的胳膊肘恰好抵在了我的腰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蓄意为之，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他却在桌子底下用他的左手抓住了我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我闪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为什么非要有那么长的手呢？！
　　或许是因为光线，或许是因为有服务员在一旁围观，我觉得此刻的林安就像是冬日的火炉，带着熏人的暖意。
　　服务员笑得更暧昧，她似乎觉得很有趣，想要和我们聊天：“还是年轻好啊，我都没有早恋过呢。真羡慕你们。”
　　林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再次问我：“你想吃哪个？”
　　服务员的脸上不禁带了点尴尬的神色。因为这两个月林安经常拉着我跑去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吃东西，所以我也大概了解他的脾气，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和不熟识的人客套这回事，他的礼貌和笑脸全留给了他身边的人。他搭不搭理别人完全看他心情，而且即便他心情好，也只不过是面目表情地回以简短的寥寥数字。我最开始的时候极其不适应他这样冲突的风格，现在慢慢习惯了。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我，我们身体相触碰的地方带着灼人的热意，似乎轻轻一摩擦就会起火。我的脑子此刻就像是灌满了浆糊。我居然对他说；“非得是哪个吗？不能全都想吃吗？”说完之后我便后悔了，这话里满含着的撒娇意味该让我如何收场？
　　林安的脸颊当下就红透了，他愣了几秒，似乎有些羞涩，然后他扯了扯衣领，直起腰，很正经地对我说：“你要是把刚才的话用同样的语气再说一遍，我就把全部甜点都买来给你吃。”
　　我挑眉看着他：“如果我不这么做呢？”小样，胆子见长啊，居然敢威胁我。
　　“那……那就……那就每样甜点都来一份，饮料也是。”林安合上菜单，特别自然地再次充当了“款爷”，一点不介意自己的气势瞬间萎掉了。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阻拦的时候，服务员早就抱着菜单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我决定对“小地主”林安同学进行一次三观的重塑。如果再纵容他这样下去，他在成为全市所有餐厅“最受欢迎冤大头”的同时，也会成为闻名全市的“小暴发户”。
　　我把他放在我大腿上的手打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不仅非常浪费，还很像个土财主？特别影响气质。”
　　他皱了皱眉头：“不是应该很帅吗？”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确实挺帅的，可惜不只是帅；“其实看起来有点傻。”
　　他恨恨地说：“我被我哥骗了！”
　　“你哥骗你什么了？”
　　“他说女生最喜欢男生说买买买、每样都来一份这样的话了，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霸道总裁’模式。”
　　“所以你哥靠这招骗过很多女生？”
　　“我哥没谈过恋爱。”
　　我不知道是林锦傻，还是林安傻：“既然他没有成功的经验，你为什么要相信他？”
　　林安：“……”

　　后来我们吃甜点的时候，林安既不肯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盯着他眼前的一份布朗尼。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生气。
　　我觉得可能是我刚才说的话出了问题。我吃着眼前的一份绿茶布丁，只觉得布丁的绿茶清香此刻都因为他紧抿的嘴角而多了丝苦意。我反复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突然明白了过来。
　　“虽然你的行为像个土财主，但是因为你长得帅，所以画面还是很美的。”我这么安慰他。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那你喜欢吗？”
　　“……”
　　喜欢什么？喜欢你还是喜欢你这种行为？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我不敢回答啊！
　　他继续幽幽地看着我，幽幽地说：“所以你不喜欢？”
　　我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他“幽幽的气场”吓醒了，于是字斟句酌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一次性就把所有东西都尝一遍，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试。”
　　阴云退散，拨云见日。
　　他点了点头，像是怕惊扰了这气氛，轻轻地说：“好。”
　　我的心因为这个“好”字变得熨帖滚烫，前所未有地柔软。
　　“你试试这个绿茶布丁。”
　　“好。”

　　吃完甜点，我们扶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往车站走。那家甜点店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商业街，我们需要走过学校所在的南山路。现在离放学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马路上接送学生的车辆和卖各种吃食的小三轮车少了许多，整条街变得很安静。
　　南山路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那是十一月中旬，正是南方秋天最美的那几日，也是南山路每年最漂亮的时候。这段时间，每一秒的南山路都像是一幅迷人的油画。梧桐的叶子都黄了，干燥清冷的秋风一吹，满街都是飞舞的黄色蝴蝶。落日停在半空中，为整条街都渡上了一层光。金色的夕阳下，每一片梧桐叶都变成了一轮小太阳。
　　林安和我并肩走在这幅画里。很难得的，他没有嬉皮笑脸，而是说了一句很诗意的话：“原来秋天不是只有萧瑟，也可以很温暖。”
　　然后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微笑了一下。
　　在认识他之前的那几年，每天上学放学时，我看过了这条街的所有面目，春风缭乱的那一幕，夏蝉嘶鸣的那一幕，秋风泠冽的那一幕，冬雪翻飞的那一幕……每一帧我都很喜欢，但是每一帧里，我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并非有什么不好，但是一旦有另一个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恰好带着让你无奈的无赖，也带着让你温暖的贴心，你可能就会和我一样，不想要再走回那幅只有一个人的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