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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五、
      伊扎克从雷的房间出来已经将近凌晨4点。从雷的1030房间步行到自己的1029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一直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望着外面。
      由于距离太远,S卫星这边望不见月亮。如果没有草坪里的长明地灯的话,这里将是一片漆黑。
      即使有了苍绿色地灯的照耀,这里依然显出与众不同的寂静。

      P.L.A.N.T.新人类统合精神疗养研究所。
      那是还在做Z.A.F.T.军官时的事。伊扎克读到过一篇名为“Z.A.F.T.士兵十大有进无出场所”的八卦报道,研究所排名第4位。
      据报道,曾经有位军官冒死精心安排了逃跑计划,却由于某些恐怖生物的突然出现而功亏一篑了。他没有逃跑成功——监视器显示没有飞行器离开,外界没有人见过他,但研究所的人也再没有见过他。

      虽然已经到了大家都相信科学的年代,但若发生“叛逃”这种事的话,说不定会被什么惩罚。
      当时的大家都是如此坚信着,并下定了“死在战场上”的决心。
      现在想想,那都是多么远的事情啊。

      次日,伊扎克醒来的时候,依然带着满身的疲惫。
      他走进浴室,露出刺骨般疼痛的左肩,发现大部分还在淤肿,零星有小块发青了。
      ——518那个臭女人——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门,没有像以往那样见到雷等候的身影。
      没有人问候的早晨是相当寂寞的,但这不是重点。
      伊扎克担心地按响雷的门铃,电子锁的红色显示板显示“out”。

      早晨的餐厅里,伊扎克依然没有见到雷的身影。
      518正精神抖擞地与新来的三个小孩坐在一起,看见伊扎克便向他打招呼,一边还嚷嚷下次要分胜负。
      任凭她怎么无敌,女人还是会有女人的通病的。
      伊扎克忽略肩部的疼痛,匆匆买了两人份的牛奶面包离开。

      伊扎克直奔健身房去,一路留心周围,生怕如从前那般与雷错过,脚下越走越快。
      猛然间他发现庭院里,坐在轮椅上,被艾丽斯推着散步的,前议长吉尔伯特·杜朗达尔的身影。
      刚用完早餐的三个残疾孩子向他跑过去,瞬间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氛。
      纯洁的护士,慈爱的长者,天真的孩子们,还有优美宁静的风景——
      没时间想这些的伊扎克甩甩头,向着健身房跑去。
      事实上他昨晚已经想通了,如果那真是难以启齿的话,自己绝不会再逼雷说了。反正自己还有一辈子,雷也还有一辈子,早晚会知道的。就算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总之自己不会再逼迫雷了。

      “可算找到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雷放下手中绑到一半的尼龙网,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你担心了吗?”
      伊扎克烦躁地皱了皱眉,递给他盒装牛奶和夹馅面包,自动忽略他的问题。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雷不断地给自己制造麻烦,还附带无辜笑容,伊扎克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你生气了吗?”雷一边将吸管插入纸盒包装的小孔,一边轻松地说着。
      伊扎克凝视着雷,最终露出了欣然投降的表情。

      那是战争的后半段,玖尔队已经不存在的时候。
      ——对雷来说当然是这样,但对伊扎克来说,则需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尤利乌斯7”之后,地球联合向Z.A.F.T.挑起战争,P.L.A.N.T.议会决定应战。奥布等原本中立国家的加盟,使得战争迅速扩大。
      Z.A.F.T.军舰密涅瓦号,及舰上的几位faith成员,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取得胜利,在世界未遭到严重破坏之前,尽早迎来和平。

      然而事实并不如此。
      占据着主动方的地球联合,在盗取混沌、深渊、盖娅三架MS后实力大增,迅速把战线确定在大气层外。
      与此同时,新人类的大规模繁殖已见成果,从中筛选出的战斗精英也用于实战中。已经作为第二、三代战斗机器的他们,无论从纪律性还是实用性都比先代大幅地提高了,因此可以说Z.A.F.T.今次组成了一支史无前例的绝对优秀、绝对忠诚的青年先锋队。
      加上Z.A.F.T.士兵原本就比地球军更适应宇宙环境。战线过长的地球军在资源补给方面又出现困难,身为侵略方的他们还在不断遭到各方的抨击。
      集天时、地利、人和的Z.A.F.T.军,在此时进行了空前绝后的严厉反击。
      战况极其惨烈。那时候宇宙成了战争垃圾场,随处可见破裂的MS碎片,带血的宇宙服,废弃的救生舱,还有十字架、护身符之类。

      很快在Z.A.F.T.顽强有力的抵抗下,他们由保卫战演变成进攻战。
      对地球联合来说,也就是从侵略方变成了被侵略方。
      原本正为战争就此结束而欢欣鼓舞的密涅瓦成员,此时却接到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眼见着士兵们兴奋的冲刺的笑脸,报仇雪恨的痛快神情;通讯器里传来的已然不成句子的尖叫,上级阴险的暗示;对方溃不成军悲惨地讨饶,换回的更惨无人道的杀戮——密涅瓦的成员感觉到深深的背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吉尔伯特·杜朗达尔议长,在数小时后也登上密涅瓦——与士兵们并肩作战是他独有的美德。
      微笑着登上舰艇的他,没有发现自己钟爱部下眼底的愤怒。

      “当时他下令进攻巴拿马,再由那里向西,与负责进攻东半球的青年先锋队会合。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家伙就是个骗子。”
      雷所述的战况与伊扎克料想的相差无几,但关于议长,他想起早晨庭院里的安详长者,不免仍有些疑问。
      “你的意思是杜朗达尔议长策划了战争?”
      雷咬了咬嘴唇:“是不是他策划的我不知道,但至少战局如他所愿的发展,他丝毫没有控制的意思。过度的反击就是侵略吧?”
      “或许是迫不得已。那种时候违背军心很可能会被反击,军队内部也许会四分五裂。”
      “伊扎克还不明白。”雷用力地摇头,“军心一开始就是他煽动的。他甚至制造了假拉克丝·克莱因游说人民。就算‘欺骗’是政治手段,但这样未免太卑鄙了。”
      “假的拉克丝?怪不得——”
      “是个叫做米娅·坎贝尔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因为真正的拉克丝·克莱因要发表演说,所以被那家伙暗杀了。”
      “被议长?”
      “对。”
      “怎么可能……”
      “是我做的。”
      “你?”
      “我接到命令,射杀叛逃的拉克丝·克莱因。用幻影击毁对方的救生舱,最好连碎片都找不到。第二天P.L.A.N.T.就公布了拉克丝·克莱因死亡的消息,真的克莱因所说的话也就没有人相信了。”
      伊扎克无言以对,雷的故事继续着。

      密涅瓦的船员们表面上向地球进攻,暗地里却在策划如何逼迫议长下令撤退。
      但事到如今再醒悟也来不及了,大势早已无可挽回了。
      那个时候,大家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连同密涅瓦一起,与议长一同消失在宇宙中。
      由于充分信任部下的原故,杜朗达尔并没有安排密涅瓦船员之外的保镖。
      为了减少牺牲,塔利亚·格拉迪斯舰长想办法拖延议长的时间,趁此机会霍克姐妹最先乘MS脱出,接着真、阿斯兰等也迅速脱出,其余的船员乘救生船或救生舱离开。
      当吉尔伯特·杜朗达尔再次回到舰桥上的时候,只剩下舰长格拉迪斯,副官阿瑟·特莱恩,以及留守在那里的雷。

      当所有人都忙着脱出密涅瓦的时候,雷发现自己的幻影ZAKU因为长时间作战而无法运作。
      从高高的驾驶舱俯视着乱作一团的军舰,雷渐渐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没有意义。
      能逃出去并不意味着能活下去,能活下去也不意味着幸福。
      原本相互依赖的大家被现实染上残酷的色彩,原本深信的人却出卖了自己。
      心灰意冷的他回到舰桥,目睹了疯狂的杜朗达尔射杀格拉迪斯舰长的一幕。

      阿瑟·特莱恩副官也为保护舰长而遭到了射杀。
      无法一人操作舰艇,杜朗达尔准备弃舰的时候,意外地遭到了雷的阻止。

      舰尾传来渐渐真切的爆炸声,可以感觉到后方已经着火,隐约闻得到塑料燃着的气味。
      在混乱的声响中,对方像厉鬼一般吼叫着说,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雷只是习惯性地回答,“我知道了。”
      然后稍稍改变了原定的计划,改由自己来执行自爆。

      “身为克隆体的我,没有资格对恩人说三道四,所以我想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去指责他。没想到死过一次之后,现在……
      当时我们还委托了一架MS,如果密涅瓦自爆失败,就由他来进行摧毁。虽然明知道快要死了,当时却没有那种永别的感觉。看着显示板上跳跃的红色警告的时候,我想若不是他把我从几千个克隆品中挑出来,我就不会有这个灵魂了吧。
      战争对我毫无意义,战胜也好,战败也罢,都无所谓。我对和平没有那种真切地渴望,所以就这么结束也没关系。
      那时候我忽然想起在玖尔队训练的最后,与伊扎克的约定,那一瞬间觉得很遗憾。如果那时候我死掉了,你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这么犹犹豫豫的,勇气很快就泄光了。最终还是把这么惨酷的任务交给别人来做——”

      “那架MS……是savior么?”
      “是。”
      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听下去的伊扎克,在得到这个答案后,终于按捺不住强烈的愤怒,一拳砸在旁边的跑步机上。雷搭在上面的手,感觉到剧烈的震动。
      “混蛋——为什么总是这种事?为什么这种事总是找上那家伙——你们明知道他不擅长这个,搞不好他自己还会自爆——就算是军人,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也——”
      伊扎克激动地摇着雷的肩膀,后者只能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等他冷静下来。

      “我知道的,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已经结束了。那家伙——阿斯兰还活着,虽然愁苦得像个不得志的大叔。要道歉还是有机会的。现在——把故事讲完吧。”
      伊扎克低着头,自言自语似的安慰着雷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护士平底鞋的磨擦声。
      很快,艾丽斯甜蜜的笑脸出现在门口:“1029,请跟我来一下好吗?”

      伊扎克:
      事出突然,多余的话就略去了。
      最近P.L.A.N.T.在战后重建问题上分裂两派,无法达成共识而发动内战。地球联合从中挑拨,大概是想借机反攻。战争迫在眉梢,我想这封通讯到达你手中的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吧。
      虽然是战胜国,但P.L.A.N.T.还没有从战争创伤中走出来,目前情势十分不利,战局恐怕很混乱而难以控制。
      所以请务必小心,你那边也很可能会成为战场。我知道那里没有军事设施,也没有什么防御措施。但千万不要放弃,是你的话一定没有问题。请尽最大努力活下去。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亚当·莲这个人。他曾经试着从你那里逃脱,应该留下了一些线索。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请你想办法尽快离开那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一定来找我,无论何时。我非常想见你。
      阿斯兰

      以上便是艾丽斯刚刚交给伊扎克的秘密通讯的全部内容。
      通讯是以带密码的邮件形式传进艾丽斯的个人信箱的。密码是伊扎克在克鲁泽队中的编号。
      阿斯兰在发件人栏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为的是以免艾丽斯当作垃圾邮件删除。可以说作为发信人的他是冒着相当大的危险的。
      统合精神疗养院的病患禁止与外界通讯,一旦发现就自动交与军方处理。艾丽斯与阿斯兰没有交情,何况身为一名女性护士,她又有多大胆量,冒险送一封不知内容的通讯呢?
      这封通讯交到伊扎克手上的机会渺茫,发信后麻烦不断倒是几率很高。
      但是阿斯兰不得不这样做,伊扎克明白的。虽然很想骂他笨蛋,但在那之前要说声谢谢。

      尽管最后写着“想见你”这种热情的话,但这显然不是一封给人甜蜜感的通讯。
      摆在伊扎克眼前的是一个无法衡量的巨大难题。
      如果仅仅是避难的话,从现在开始设置防空洞就好了。整座疗养中心有300人左右,调度起来比较灵活,隐藏起来也比较容易。
      但问题是,对付这样一个小型卫星,对方多半不会登陆作战,而是直接进行轰炸。那样的话,无论躲在哪个角落都必死无疑。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但究竟要怎么说服这么多人行动?
      从院长那安然自得的态度来看,“避难”什么的都会被说成煽动流言,搞不好还会遭到软禁。
      总而言之,不能轻举妄动,稍微观察一阵再说。

      伊扎克删除了信件,将便携式阅览器还给艾丽斯。
      雷现在应该开始上午的弹跳练习了,自己再过去会打扰到他。对雷那样性格的人来说,每日的计划还是不要被打乱的好。
      于是伊扎克决定先去图书馆查一下关于亚当·莲的资料。

      亚当·莲,男性,出生日期地点不祥,血型AB,从属于Z.A.F.T.ABB精英小队,CE70年由于作战失职而被监禁。监禁中患上严重的暴力心理疾病,第二年送入新人类统合精神疗养研究所。
      伊扎克搜索到的第一份资料里没有关于他逃跑的记载。
      疗养院本身对于这个话题应该相当敏感,所以从疗养院本地网络里,按理说应该搜索不到相关的内容。
      伊扎克不再浪费时间,改用阿斯兰的用户名和密码,直接登陆宇宙联网。

      在伊扎克作为玖尔队长与阿斯兰会面的时候,双方为了互换faith与军队的资料,曾约定好了共同的密码。如今伊扎克的用户名已经作废,但阿斯兰的名字还保留着。

      进入疗养院以来,为了切断同外界的联系,伊扎克一直没有用那个名字登陆。
      而且他还怀抱着一种非常自虐的心理——也许阿斯兰那家伙早就更换了密码。
      似乎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孩子气,但伊扎克确实曾希望对方忘记自己。虽然被忘记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这似乎是那时候他想出来的最好的结束方式。
      很早之前伊扎克就隐隐感觉到,不彻底切断和阿斯兰的联系,自己就永远无法解脱。

      如今对方不但没有忘记自己,还说了“非常想见你”这样的话,伊扎克反倒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难以忍受。
      从通讯的语气来猜测,阿斯兰应该已经恢复了。
      知道了他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后,伊扎克已经失去了责备他的立场。
      换作自己,明知道要舰船里还有雷,明知道里面有自己敬重的上司,还是不得不亲手杀死对方。
      明知道那是大家辛苦保护的舰船,还是要亲手毁掉,自己恐怕会大叫,心里会不知所措吧。

      不断地经历这种事情的痛苦,新的悲伤与旧的回忆重叠起来的更深刻的痛苦,换作是谁都无法展开笑容吧。
      所以阿斯兰才会笑得那么吃力。
      原本他就是个忧郁的人呐——
      如果能告诉他雷还活着就好了——伊扎克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也露出了同样疲惫的笑容。

      用阿斯兰的名字登陆网络后,伊扎克首先打开了私人邮箱,在里面找到了阿斯兰存下来的亚当·莲的资料。
      据说亚当·莲在统合精神疗养研究所的第三年,曾秘密地拜托护士联系自己在军队的朋友,朋友偷偷地把他驾驶过的小型战舰运到S卫星。

      如果用穿梭机或者MA,在到达安全的星球前就已经用光能源了。若想逃出去只能用战舰或者大型运输机,后者又难以隐藏,因此朋友选择了需4-5人驾驶的小型战舰。

      据说是护士在卫星监控室的士兵的食物中下药,屏蔽了战舰运进的经过。亚当·莲事先安排好隐藏的地点,在那里进行资源补给。
      但是不知为何逃跑的事情败露,他本人也消失无踪。护士和提供战舰的朋友全部枪毙,但是战舰的事没有下文。

      “也就是说,还在卫星上了?”伊扎克自言自语。
      那么以前听说的不明生物,应该是假的传闻了。
      事情怎么会败露呢?传说中的军舰会藏在哪里呢?
      伊扎克仔细地思考着的同时,打开了另一封邮件,顿时被里面的内容下了一跳。

      邮件内全部是关于伊萨丽亚·玖尔议员的报道、访谈及相关评论。
      从CE70年的激进宣言,到后来的连任就职演说,到前一阵子的停止内战的呼吁,到最近的“由于反对驱逐杜朗达尔”的软禁通知。
      屏幕中那位银色短发的女性用坚强的声音痛斥着“内战的话,国家会灭亡的——”
      即使要被软禁,她仍然拒绝加入内战的任何一方。
      记者问到关于伊扎克·玖尔的话题,她回答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伊扎克看得到母亲眼中的挣扎,虽然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厌恶,但那是对无法割舍儿子的自己的厌恶。
      流着相同的血,会明白对方的心意的。
      伊扎克一字一句地读着几百条新闻,看着母亲为了国家而努力,感受着努力的心血被践踏时的愤怒,感受着她孤军奋战的无助,渐渐地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从图书馆出来,伊扎克打算先找雷商量亚当·莲的事,这个时候雷应该回房间沐浴去了。
      提起沐浴,伊扎克又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雷总是泡在冰冷的水里的原因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密涅瓦逃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仍然不知道。
      伊扎克一边思考着,一边留心观察整座研究所的建筑结构,试着推测可以容纳小型战船,又能补给能源的地方。
      他走进庭院仰视建筑群,却在这时遇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前议长吉尔伯特·杜朗达尔。

      刚才的邮件中也有提到,母亲反对驱逐这个人。母亲还没有认清这个人么?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伊扎克皱起眉,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到杜朗达尔的旁边。
      吉尔伯特抬起头看他,慈爱地笑起来。
      “早安,伊扎克。”
      心想已经不早了的伊扎克,僵硬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吉尔。”
      “呃……嗯,吉尔。”
      “你还是叫不习惯呐。”吉尔欣然地看看他说,“不介意带我散散步吗?”
      “哦。”
      伊扎克握住轮椅后面的扶手,沿着无人的平滑小道走下去。

      吉尔用低沉的声音缓慢地与伊扎克聊了起来:
      “既然我已经被送进来了,你的母亲——玖尔议员的软禁也就该解除了。”
      伊扎克本想否认,但正如雷说的,吉尔伯特这个人话说得很明白,没必要在他面前耍花样。
      于是他保持沉默。
      吉尔接着说:
      “第一次见到雷的时候,你也吓了一跳吧?”
      “啊。我知道那决非偶然。”

      伊扎克所指的,是把雷安排到自己的队里训练的事情,决非偶然。
      有着和克鲁泽队长一模一样相貌的雷,第一次是以照片的形式出现在伊扎克的眼前的。
      因为与队长有特殊关系而了解克隆体的心情的伊扎克,向队里隐瞒了雷是克隆体的事实,也没有告诉雷关于克鲁泽队长的事情。

      “怀念吗?”
      “嗯?……”
      “憎恨过他吗?为了自己的野心什么都不顾忌,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克鲁泽他欺骗了你的感情吗?”
      “没有。队长和我不是那样的关系。”
      “这样呀。做长官总是很寂寞的。我也有那样的部下。”
      似乎是想起了已经死去的亲密部下,吉尔伯特微笑着沉默下来。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漫步,但伊扎克并不觉得轻松。

      在草坪旁的空地上,他停下来,望了一会天空说:
      “您知道我在想什么。”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想问问,这一切到底是预谋的,还是被逼无奈走过去的。”
      “我的话可以信么?”
      “这个我自己判断。”
      “没有种下种子,将来也就不会有果实;但是果实的样子,不是种的时候就能预测的。事情总是充满无奈,你说是吧?”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这个意思吧?”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伊扎克呢?还会把密码传给阿斯兰吗?”
      “在那之前,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我们就还会在这里相遇。”
      “看样子我们两个都没有后悔呢。来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送去监狱教改呢。”吉尔伯特轻松地开着玩笑。

      后来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随便地说了许多话,没有再提战争的事情,也没有再提克鲁泽队长的事情,否则的话,只会给伊扎克带来更多的茫然。
      如此这般一直走到餐厅门口,伊扎克若无其事地问:
      “如果这里发生战争,要怎么办呢?”
      “你知道了什么?”
      “只是假设而已。”
      吉尔伯特沉思片刻说:“我听说院长是个很顽固的人,在没有证据之前,先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基本上,伊扎克也是如同吉尔伯特所说的那样做的,只是晚饭后在房间里和雷商量了一下。
      “阿斯兰那家伙能传来这样的通讯,看样子已经振作起来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向他道歉。”
      “我知道了,会有机会的。后来你是怎么从密涅瓦里逃出来的?”
      “当时舰桥已经起火,但还没有爆炸。我在混乱中摸进舰桥下面秘密隐藏的救生舱,我想吉尔伯特也是趁那时候逃出来的。”
      “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是已经绝望了——”
      “不知道。我一直都想知道,但是一直都没有答案。那时候我忽然觉得陪着他死一点都不值得,只是这样而已。”
      伊扎克点了点头。

      雷继续道:“虽然在爆炸前脱出了,但脱出的不够远,当时巨大的震动我还记得很清楚,整个救生舱都很烫,好像正在融化似的。直到现在我还在做被火烧的梦,一做梦就想泡在冷水里。”
      “没有烧伤吗?”
      “伤痕已经去除了。我在救生舱里待了三天,最终被青年先锋队的人救获。那之后他们为我做了身体检查,然后送来这里。我想应该是吉尔伯特对我网开一面了吧。没想到他——”
      “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恐怕以后都不能走动。”
      “这也是惩罚吧。”雷望着遥远的星空,淡淡地说。

      雷渐渐暗淡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有一瞬间伊扎克非常想告诉他克鲁泽队长的事,再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一样的脸才想保护他的。
      但这样就说来话长了,于是他像最终确定一样地问:
      “这里真的发生战争的话,你会和我一起走吧,雷?”
      “嗯。”雷温柔地笑着,“我会站在你身边的。”

      当晚,S卫星一贯宁静的夜空,被远方的军火点亮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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