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百里莲花》缦倚之

21、昱安心事

　　我的语气很是决绝，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不必了，我的身边再不会留下任何一个龙族的人。”

　　我抱着命格簿子，兀自转身走了，好在昱安不喜纠缠，没有跟上来。

　　桑余见我一人从外面回来了，感到有些讶异，“帝姬出去时还带着那昱安一起，回来时怎的就一个人了？”

　　“我让他回苍冥了，自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南禺。”我并没有同她说起昱墨冒充了昱安这件事，我不想被父君晓得我在无意间又同昱墨见了一面。

　　“这几月来，帝姬与他都是形影不离的，出门连桑余都不带了。”桑余的话语中有明显的醋意，说罢还冲着我撇了撇嘴，“桑余还以为帝姬以后都不要桑余了呢。”

　　要说的话，还是桑余这丫头太傻，她跟着我少说也有个几千年了，我怎会为了一个男子便不要她了？这几月出门叫上昱安，只是为了澄清那传闻罢了，司命星君闹出去的传闻最近可是伤透了我的脑筋。

　　青丘的青芷姑姑嫁给昱墨才不到一年，这昱墨就频传失踪，又是闹婚宴又是逃洞房的，这本就已经足够成为那些无聊之仙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还偏偏怕这故事不精彩，要将我添进去。

　　些许懵懂的仙人会感动于昱墨的执迷不悟，些许的仙人会觉得这简直荒唐可笑，更多的则是来自青丘一方的指责，说我不应青龙一族的联姻，却又要在苍冥与青丘之间横插一脚。然而，司命星君貌似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差桑余为我将竹椅搬来，我便瘫在竹椅上想要静一静。

　　本来因为这事我就够头疼了，不知为何，突然间又想起了七夜，那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我想起他奋不顾身地陪我跳下悬崖，危急时刻帮我遮挡一切，我委实想不通最后为何他会将我卖去青楼。

　　正当我愁思不解时，一只锦鸡跑来通报：“帝姬，一位公子求见。”

　　“何人？”我慵懒地倒在竹椅上，不是很在意地问道。

　　“来人说，他叫七夜。”那锦鸡小弟说道，我腾地一下子从竹椅上蹦了起来。

　　这个混蛋，我尚未去找他麻烦，他倒主动找上门来了，将我卖去青楼这个仇，我必定会报。

　　“让他进来！”一时间，我心中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升了起来。

　　那锦鸡小弟许是被我忽然之间的变化吓到了，在原地怔了片刻才应道：“是。”然后转身出去将七夜带了进来。

　　“稀客，稀客。”我咬牙切齿地笑着对他说道。

　　我猜不到他什么心思，先前将我卖去青楼，然后来确认一下他的计划有没有成功？亏我先前还以为他是真心实意想保护我，我的心里也还有那么一丝丝感动，没想到都是苦肉计？

　　“七夜特意上南禺拜访帝姬，是想看看帝姬是否安好。”他说道。

　　“好，我自然好得很。”我听到他这话觉得很是荒谬，他以为他那点拙计便能困到我？还想上南禺看看我好不好，我冷哼一声，“你巴不得上南禺见不到我吧。”

　　“帝姬这话什么意思？”七夜皱着眉头看着我，问道。

　　“来人，将他押下去给我关好了！”我便是不管他装傻充愣的本领有几重，我自是觉得眼见为实。

　　我本来是想将此事说清楚再处置他的，结果转头看到桑余给我使眼色，我才将他暂押下来，稍后慢慢询问。

　　“帝姬，那个……昱安回来了……”我走到桑余身边，她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昱安？我们南禺不容青龙一族的人，直接将他赶出去便好。”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曾想却是昱安，莫不是他回了苍冥，又遭昱墨遣了过来？既然是昱墨的意思，那我更不用留他了。

　　“他好像很失落……”桑余说，“我本也想直接赶走他，可他说他想见你一面。”

　　然而我同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即便同他同出同入几月余，他在我眼中同一位仙奴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要比一般的仙奴好看那么一点点。

　　想来，念在这几月相处的情分上，我便应了他这一请求，然后踱回竹椅旁，继续瘫在一处，口中似悠闲地哼着小调。

　　桑余将昱安引来，他本来一向沉默寡言，这次更是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心下还诧异，他这见我一面竟没什么要说的？果真只是见一面。

　　我纳罕得很，却也只说了句，“人见到了，若没什么事，你便可以走了。”

　　他转过去看了桑余一眼，转回来时，我才看到他微红的眼眶。

　　桑余侧过头来看着我，眼神示意她先走了，我点了点头，她便离开了。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平和地说道：“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他抬眼看着我，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仅眼眶微红，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他踌躇了片刻，终于微微张嘴，还没发出什么声音，便又闭上了。

　　青龙一族的庶子是个什么地位，整个神界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他们在族里的地位同仙奴无异，所以当初我说他是我的仙奴时，他并没有抵触。

　　我想，他本就是青龙帝君的庶子，从小缺爱是肯定的，就像他沉默寡言便与这脱不了干系。可究竟是什么事，让他红了眼眶，我很是好奇。不过，我也听过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既然那么伤心，为何又不哭出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很是严肃地对他说道：“难过就哭出来吧。”

　　昱安苦笑了一声，眼泪没有预兆地从眼中滑落。只是，他仅仅落了几滴泪，便止住了，然后同我讲了他回苍冥之后晓得的事。

　　原来让昱安成了这副模样的，竟然是他的母妃。

　　昱安的母妃云伶，本是苍冥的一个小仙娥，同青龙一族的云华帝后是亲姐妹。尽管姐姐很快飞升成了神，但奈何她资质平平，终日苦修也未能达到神的境界，我不由得感叹，有天生的神体也是很幸运的。

　　她的姐姐后来指婚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昌荀，夫妻琴瑟和鸣，一直到昌荀继了帝君之位都是如此。

　　帝君寿辰，云伶应姐姐的邀前去贺寿，夜里便留宿苍冥宫了，不曾想昌荀喝醉了酒，愣是把云伶当作云华非礼了一通，巧合的是，仅这一次，便有了昱安。

　　云华自此便将云伶留在身边，即便是诞下了昱安也没准许她离开苍冥宫。然而这么近万年来，云华劝昌荀纳云伶为侧妃，昌荀向来不置可否，到头来，那云伶一直被囚在苍冥宫里，甚至连个侍妾的名头都没有。

　　我本以为，昱安是这万年来头一回听说母妃的遭遇，心疼所致的。

　　我便做了个口头人情，道：“别担心了，改日我替你出头，将你母妃救来南禺同你团聚。”

　　这口头人情虽只是做一个顺水人情，其中还带几分哄人的因素，可看他的反应我才晓得这让他很是受用。

　　没想到昱安蹬鼻子上脸地搂住了我，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凑在我耳边说道：“帝姬，百里浅，我要是能早些时日认识你该多好？”

　　我正想伸手推开他，却从他这话语里听出几分自嘲，“我连母妃都保护不了，是不是很没用？”

　　我这才大概猜出了几分，想来是这云伶仙子遭遇了不测。那可是他唯一的亲人。

　　尽管云伶的故事跳不出俗套，可终究是没法逃避的现实。云华帝后把她留在身边本想的是姐妹也好经常在一处，没想到却害了妹妹。后来云华问云伶最想要什么，云伶说想要离开苍冥宫，带着昱安一起。

　　依着昌荀的意思，云伶可以走，但昱安必须得留下来，哪怕是庶子，他也绝不让他流落别处。云伶自然不肯，便只好留在姐姐身边，将昱安一点点带大。

　　后来几百年前的大战，云华帝后以上神身份参了战，最后也殒命于那场灾难性的大战中。

　　昌荀生还后，见着那同云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伶是又心酸又悲愤，便将云伶囚禁在一处，终于给她封了个天妃的名号，也是青龙一族有史以来第一位尚未飞升成神的天妃。

　　只是，他不许任何人见她，哪怕是昱安。自那之后，昱安也再未见过他的母妃。

　　此次被我赶回苍冥时，他听闻，不晓得那云伶天妃犯了什么事，触怒了帝君昌荀，除了她的仙籍不说，还生生地把她扔下了诛仙台。

　　我听到这儿不禁毛骨悚然，也终于明白了昱安的心酸。想当年我母妃仙逝之时，我虽年纪尚小，却也伤心了好些时日，更何况昱安的母妃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我忍不住将双手伸过去抱住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若是伤心便多哭一会儿吧，现下里只有你我二人。待日后有了机会，你的这笔账我定会帮你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