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行》苏铁

35、也会风前絮

　　远处一片马蹄声直对着阴风肃肃的天沟奔来，为首的人在马上遥遥呼喝：“前面什么人！？”

　　“官兵来了！”杀手们显然训练有素，四散奔离，转瞬间踪影全无。官兵们对杀手的马速望尘兴叹，追击了十余里后徒劳而返。

　　京起指挥十几名官兵寻路下天沟底下去找寻，他自己站在天沟边，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来晚了吗？你要是死掉了，我那个师兄汉正一定会很自责吧……不过，听说坏蛋的命都很长的，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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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黑。京起在天沟边点起一堆篝火，倚着一棵树等待。

　　他身边的天沟下方，传来悉悉索索的草木声音。他伏在沟边向下望，看到秦青在几个官兵的帮助下，竟然完好的爬了上来！

　　看到秦青仰面望上来的面孔，京起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很……开心？

　　为什么自己会为了这个人的生还而开心？难道是因为怕他死了，汉正会由于他自己的失职而伤心自责？

　　京起居然是在关心汉正？——京起为这个想法而十分的鄙夷自己。

　　于是，当他伸出手去作势要拉秦青的时候，表情和语气就抑制不住的刻薄起来：“看看这是谁？！真是奇迹呀！把手给我，让我拉你上来！”

　　秦青看上去只受了些轻微的刮伤，除了疲惫些，大致精神还不错。他仰首沉默的看一眼京起在火光下清清楚楚的尖酸，于是直接选择对京起伸长过来的手视而不见，坚持自己艰难的爬上最后几尺的高度。

　　这人，居然还真高傲！京起退开几步站直了身子，嘲讽的抱怀看着。

　　秦青一爬上来就躺倒在地上，再也不肯移动半分。

　　“你的命还真是大呀！这样都摔不死？！”

　　秦青懒洋洋的躺在雪地里，语调也是懒洋洋的：“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让自己摔死的傻事？有马垫在我下面，摔死的只有马。”

　　“哼，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白让那么人陪着你累死累活的跟着担心！”京起瞄一眼远处骑马飞奔过来的人影，恨恨踢一脚站在身边的官兵：“都走吧！在这儿胡忙活什么？该干啥干啥去！回家，睡觉！”他自己头也不回的就上马走了。

　　远处奔来的马飞一般的来到眼前。马上的人刚下马，那匹马就轰然倒地——官兵咂舌道：“这是从哪儿不要命的跑来的？马都活生生给累死了！”

　　那是汉正平日最爱惜的马，可他此刻根本无视于爱马的死活，眼神直愣愣地冲到秦青的面前，嘴唇微微颤抖，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秦青仍旧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对他眨了眨眼，笑了：“怎么这个样子？好像刚才掉下去的使你、而不是我。”那瞬间，仿佛夜空所有的星辰都盛进了他的眼睛，璀璨夺目。

　　汉正“扑通”坐倒在他身边，终于笑了一下，却是又过了一会才说得出话来：“该死的家伙！你知道我收到消息以后是怎么跑回来的？”

　　秦青懒洋洋的笑一笑，闭上眼睛：“你那么远都能收到消息，那关关应该早就知道啦。咱们快回去吧，府里的人应该也担心死了。背我回去吧，我可走不动了，刚才拚了命爬上来，没摔死也累死了．”

　　他的眼睛一合上，仿佛就关闭了所有的生气和光芒。汉正看着心里慌慌的，连忙用从没有过的笨拙和忙乱爬了起来，然后再用从没有过的小心翼翼扶起秦青的身子、背在自己的背上，语气却相反的恶毒：“这会儿既然知道怕夫人担心，那干什么还做这么危险的举动？怎么就没摔死你，直接就地埋了，倒也清净省事！”

　　秦青的马摔死了，汉正的马累死了——于是汉正只能选择背着秦青走回去。秦青的头枕在汉正的肩上，安静的似乎是睡着了。

　　城墙的轮廓在月光的勾勒下宁静而安详，积雪浮着一层静谧的光。冷风冻硬了树木的枝叉，也冻白了呼出的呵气。然而汉正感受着背上秦青的体温，心里却逐渐温暖起来，脚步也一步比一步轻快。

　　突然，汉正觉得脖子被喷上一片湿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他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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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争忙累了一天，终于支持不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阿莜却是了无睡意，听到院子里有些微脚步声，来不及披衣服就从温暖的卧房内跑出来。

　　院子里积雪一早就都扫干净了，冰冻的树叶在风声中瑟瑟发抖。寒风卷下屋顶的细雪，细碎的扑打在她裸露的面上、颈项上——阿莜在漆黑的夜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她张大着圆圆的不会隐藏感情的眼睛：“怎么才回来？”

　　透过厚厚的衣服，京起都能觉出阿莜攥住他胳膊的手指冰凉如铁。他心情极差，但对着阿莜的眼睛，却只有强打精神，勉强笑道：“真奇怪，你从来开口就叫我‘坏差’的，今儿怎么转了性儿？秦青那家伙真是命大，安然无恙，白让人忙活一场！大人呢？”

　　阿莜眼睛熠熠地闪亮起来，苍白的面上晕出了一片红霞。她松开京起的胳膊，退后一步笑了开来：“他睡着啦！真冷，我进去啦。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她欢快回到卧室，被暖暖的空气一熏，打出个细碎的喷嚏。

　　韩争被惊醒，迷糊的问她干什么去了。阿莜拖他去床上睡，一面拽了被子给他盖，一面笑说，她听见外面有雀儿在叫，所以出去看看。

　　韩争倒清醒了几分：“寒天腊月的，怎么会有麻雀？”

　　阿莜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咬着唇嗤嗤地笑：“书呆子！当然有雀儿啦……有傻的雀儿，丢舍不下京城的某些东西，所以不肯飞到南方温暖美丽的地方去过冬，这才留下的啊……”

　　韩争困惑不已，以至于一整夜都做着奇怪而凌乱的梦。

　　第二天，阿莜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