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木迦

31、第 31 章

　　一直到林杉搬进唐信公寓里，林杉仍不是太清楚怎么就让他得逞了，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看到装修布置都十分清楚完整的婴儿房时，林杉才惊觉自己是入了套了。她抱着手臂站在房间门口：“不解释解释？”简直玩得一手好计谋，苦肉计，以退为进，还有什么？
　　阴谋得逞的唐先生眉眼弯弯，过来拉了她的手参观新家：“房子是再见到你不久买的，那时候，你还在商场里做事，见到我说好久不见。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墙壁铺的是白底红点的大理石砖，触上去有微微的粗糙感，看起来素净又大气。唐信带她拐进卧室：“我知道唐小三儿的时候房子刚装修完，临时就把客房改了。”
　　卧房很大，靠阳台的一面墙是大大的浅蓝落地窗，望出去就是临街的公园，一片绿意盎然。窗帘隔了两层，一层厚厚的黑色绒布，一层是轻薄的丝质面料，上面是刺绣，浮着几朵长茎的大红色玫瑰，看起来欲绽不绽，生机勃勃。这种设计看起来很眼熟。
　　唐信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睡觉怕光。”
　　林杉：“……”
　　他又带着她上二楼。角落那面墙隔出了无数个方格，书已经搁了半墙。居中的地上有个嵌在地面里的圆形沙发，上面铺着薄荷绿的沙发罩。除此之外，二楼几乎是个毛胚房。
　　阳台果然很大，摆了两个竹制的长摇椅，花圃里几株绿植悄悄冒着芽。Double团在角落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看见她喵一声在脚边绕来绕去。唐信从身后抱住她，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喜欢吗？”
　　当然喜欢，喜欢到不知道如何是好。林杉抠着他搁在腰上的手：“二楼为什么空着？”
　　唐信拉着她的手把她转过来：“等着女主人决定，她有很多想法，我想帮她打造她的dream house。”林杉眼神飘忽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唐信不打算放过她：“告诉我，喜欢吗？”
　　林杉低着头，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唐大公子财大气粗，这是要包养我？”声音闷闷的含在喉咙里，唐信万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才要解释，她推开他抱起脚边的猫咪，仰起的脸上有强忍的笑意，眼睛亮如星芒：“为什么叫Double”
　　唐信不自觉跟着笑：“阿三，木三，Double 三。”
　　林杉嘴角咧开：“故意的？”这话一语双关，唐信扣住她的腰：“绝对，蓄意图谋。”
　　林杉一败涂地，只能缴械投降：“禁止打情骂俏。”
　　一家三口的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林杉和宝宝睡在一间客房，唐信对此表示，来日方长。
　　这边唐信晚出早归，恨不得在家办公，而林杉除了照看宝宝也在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这日唐信回来，开了门就听到屋里笑声一片，唐小三儿似乎在撒泼。他立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里面林杉已经听到动静迎出来，脸上犹有未消的笑意，许是才哄过唐小三儿，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你回来了。”
　　幸福感似乎每天都能增加一点，没有上限。唐信走上前将她额前乱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看她身上的围裙：“谁来了？”
　　揽着她往里走就看到叶枫和石墨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唐小三儿在石墨怀里，乌黑的眼睛瞄见唐信，小肚子一拱一拱的。
　　叶枫轻笑：“才两个月大小不点，难道会认人了？”
　　事实上，唐信怕林杉睡不好，晚上的时候几乎都是他在帮忙带，起初林杉不同意，他白日里还要上班，可是唐小三儿特别粘唐信，生他的人表示很不爽……
　　不爽的某人进厨房做饭，唐信跟在后面，手指往带子尾巴一拉，腰带就散开。林杉转头：“你干嘛？”
　　唐信捏着她颈上的带子，把围裙从她脑袋里拿出来，捏捏她的肩膀：“家里不喜欢外人我也一直都忽略了，要不要请个阿姨？”
　　林杉也想过这个问题：“刚才石墨提了一下，我随时可以回去上班。只是宝宝太小。”而且，“你喜欢外人？”
　　这都哪跟哪？唐信失笑：“是怕你带孩子太辛苦，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包养你的金主，我是不愿意你出去抛头露面的。”林杉翻白眼。唐信敲敲她的额头，外套脱到一边，套上围裙：“来，帮我系上。”
　　林杉才不干，上前踮着脚尖攀住他的脖子。这么主动？唐信刚要迎上去，围裙又被抢回，林杉扬着眉：“白天挣钱养家，晚上全能奶爸，这会儿还要当厨师。貌美如花也是你，赚钱养家也是你，唐先生，这样下去我会废的。”
　　可为什么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唐信揪揪她的脸，俯身亲亲她。林杉赶他出去：“去招呼客人。”
　　什么客人，哼！
　　唐信出去就把唐小三儿拎回来：“干嘛来了？”
　　叶枫从包里扔出来一大红色请柬。唐信眉头一舒，看向石墨：“效率不错呀。”
　　石墨轻笑，指指唐小三儿：“及不上你。”
　　这倒是。唐信提着唐小三儿吧唧一口，叶枫不忍直视，窜去厨房。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唐信在后头喊：“别添乱！”
　　叶枫翻一个大白眼，进去厨房：“阿三越活越回去了。”
　　林杉正炒着菜，点点头表示赞同。
　　叶枫拎一把青菜起来折：“我们一群人一起长大，大多数都长歪了，也就阿三，还根正苗红的，单纯、真诚、至情至性。”
　　“林杉，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让他爱你吧。不要有负担，只需要接受。他会带你走出来，你会自然而然爱他，这一点毫无疑问。”
　　“爱不是他爱我我就爱他的一场等价交换。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爱我。”
　　林杉背对着叶枫淡淡了说了这样一句，叶枫揪青菜的手顿住，精致的眉眼舒开，轻笑一声：“林杉，你实在对极我胃口！”
　　林杉拧掉煤气，面上有轻愁：“他的亲友团阵容太强大，我还需过五关斩六将。我给不了他任何东西，所以更不能让他因为我，失去任何东西。”她说完，脸上扬起笑转头，唐信抱着唐小三儿立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忘记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叶枫石墨吃过饭就告辞，临走时叶枫拉住林杉的手：“你来给我做伴娘吧？”
　　林杉愣住，还来不及推辞，旁边唐信已经说：“我准了。”叶枫翻翻白眼，挽着石墨告辞。
　　这边唐信点点林杉拢着的眉：“如果想上班那就去吧。唐小三儿我来安排。”林杉刚要问，又听他几近无奈地说：“省得你一天到晚尽胡思乱想。”
　　林杉捏住他的手指表示抗议。唐信转身收拾桌上的碗碟，端到厨房里。林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唐信刚往洗碗池倒了洗洁精，一双软软小小的手从身后揽上来，脑袋在背上轻轻地蹭。唐信的动作顿住，又继续，嘴角不动声色地轻弯。她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他除了感动，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小小的挫败。她的顾虑、压力、挣扎，仍未减少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洗好碗，擦干手，把腰上的手拉开，转身低头看着她：“我们约会吧。”
　　林杉原以为他在生气，结果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只当他抽风，隔日傍晚收到一束鲜艳欲滴的大红玫瑰才确定，唐先生很认真地……在抽风。
　　西装革履的唐先生左手托着玫瑰，右手从口袋里捏出两张电影票：“林杉同学，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看一场电影？”
　　站在这里的，是26岁的林杉和26岁的唐信，他们已经有一个孩子。
　　这样的唐信，幼稚得一塌糊涂，却也英俊得一塌糊涂。他立在门口，眉眼郑重地做一场邀请，想要填补林杉生命里所有的空白。
　　笑意渐次漫上眼底眉梢，林杉抱过玫瑰：“我家有门禁，12点之前必须回来，请在那之前送我回家。”
　　宣箫看准时机从后头冒出来，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倒是走在时代前端，孩子快打酱油，你们才要开始恋爱！好了，12点请准时回来，本保姆要下班。”
　　林杉为了表达重视，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描了淡妆。宣箫趴在后头的床上，盯着镜子里画眉的林杉，眼眶慢慢湿热，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被子里。
　　唐信靠在客厅的墙上，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直起身望过去，她着一身淡紫的V领连衣裙，脖子上的吊坠闪着银光，头发松松地垂在脑后，看着他说：“可以走了。”眉眼不复清冷，不复死寂，有浅薄的温度，有彰显的情意。
　　于是出门约会。
　　去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吃饭，两个人吃饭聊天，和在家里并无两样。然后就去看电影。看的是一部外国电影，片名叫《The Vow》，并不十分煽人泪下，偶有几个动人的情节。男女主角在美术馆的角落里办一场随意而又郑重其事的婚礼。三五好友在侧，誓言写在餐单上，他们对视的眼里有绵长细碎的光。在男主人公说：我发誓这是一生一次的爱情时，唐信温热的手指探过来，缓慢而坚定地分开她的五指，和她十指交扣。林杉侧过脸看他，萤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他脸上，只那双眼睛，持久专注。
　　电影结束，两个人挽着手在街上压马路。唐信的手机在兜里嗡嗡嗡响，他拿出来看一眼摁掉，动作颇有些愤恨。
　　“怎么不接？”
　　唐信顿住脚步，脸色分明有几分懊恼和挫败：“我原来的预想不是这样。”
　　林杉眼睛转一圈就已经想明白，有几分忍俊不禁：“那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如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承包一片天空放一场烟火，或者，用蜡烛围一个心型然后送上一车玫瑰？”
　　这完全是昨日陆景给出的建议，唐信不认为林杉喜欢那样的形式，只是今日的安排又太过平淡无奇，他还是懊恼：“至少也该让你有不错的回忆。”
　　林杉握住他的手：“相信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许甚至比你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唐信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陡然笑开：“你让我想起刚才那部电影里LEO误以为那滩烂泥就是女主设计的新雕塑时的表现。”
　　林杉被调戏得红了脸。
　　片中女主角懊恼失去灵感，对新作品不甚满意，男主角误以为桌上那滩烂泥就是新作，却仍绞尽脑汁极尽赞美之辞。女主忍俊不禁，捧着男主的脸说：天呐你一定超爱我的。
　　爱我爱到，口是心非，连正常的审美都舍弃。
　　唐信抬手摩挲她嫣红的脸：“昨日听见你说爱不是等价交换。同理，也不该计较谁付出比较多。我接受我更爱你一些，并以此为荣，你不要总想着剥夺我的乐趣。
　　何况，我已然得到的，你能给我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
　　比如，此时此刻。”
　　所以说唐先生闷骚。昨日听到的话明明不开心，却要兜兜转转绕这么一个大圈。林杉几乎是无奈了，用哄唐小三儿的温软语调说：“好，我知道了。”
　　不分你我，坦然地接受你所有的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