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木迦

30、第 30 章

　　出院的这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唐信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揽着林杉，志得意满。
　　廖斌等一行人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不忍心破坏那一家三口的美好画面。唐信已经转身赶人：“你们都先回去吧。”
　　廖斌点头。陆景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转头问：“孩子姓什么？”
　　廖斌、宁远尘、宣箫闻言俱都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着：白痴。
　　陆景张嘴啊了两声，感觉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那三人已经转身走开，满脸嫌弃。
　　这边林杉回到住处，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太过狭小。唐信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小心试探：“我们换个地儿好吗？这里……”话未说完，已经被截了话头。
　　“回C城吧。”
　　唐信难以置信，抬眼去看她。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宝宝哄，目光柔和：“宣箫说合租的房子还在，我就去住那吧，也有个人帮手。”她歪了歪头，有些调皮地轻轻拍了拍宝宝：“你不工作怎么行？奶粉钱我还是要问你拿的。”
　　唐信生怕她反悔，也来不及计较为何他们孩子都有了她还要和另一个女人同居，雷厉风行地拾掇好了，半分不要林杉动手。林杉去敲隔壁屋子找阿兰，她却又不在。临走的时候门口大爷合不拢嘴，抱了抱宝宝，拍拍唐信的肩膀：“这就对了，好好过日子。”
　　“好。”
　　直到回到C城安顿完了，唐信还有些不能相信。
　　宣箫逗着宝宝：“诶，我干儿子到底起什么名啊？”
　　唐信赶林杉回房间休息，一点儿也不走心：“唐小三儿。”
　　宣箫默默喊了两遍倒觉得挺顺耳的，儿化音听起来也是萌萌哒。
　　林杉抱着唐小三儿回房间，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珠子四处转，唐信时不时转头逗一下，他就咯咯咯地笑。林杉说你好烦，笑容却咧到耳边。她轻轻晃着他，他眼睛睁一下闭一下慢慢就睡了过去。
　　“诶，起什么名字啊？”
　　唐信手里捏着尿布，低垂着的眉眼万千感慨：“是男孩的话叫唐迟，是女孩的话叫唐意。那时候学《游子吟》读到意恐迟迟归，我已经想好名字。我一直坚信我会很早结婚，不想18岁会遇见一个你，固若金汤。我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想着三年五载总能攻克。不料一语成谶，迟，却是杉杉来迟的迟。”
　　林杉理亏，缩了缩脑袋：“阿三，你不能攥着我的把柄不依不饶。这样不对。”
　　唐信捏了捏眉心，轻笑，眼底有自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睡一觉起来也许就会反悔。患得患失的，叫他们知道要笑掉大牙。”
　　唐信字字控诉，林杉前科太多，信用值为负，连带着将唐信的信心打碎。这下林杉不止理亏，更是愧疚难过，她把睡着的宝宝放到一边的摇篮里，两手拉起唐信衬衫的袖口，眼底第一次有他看得到的情意：“这男子，他的长袖，或可为我而舞，遮我，挡我，蔽我，护我，拂拭我。怪不得，一见着，我便认得了，直是从未陌生过。”（出自《时有女子》）她每念一字，脸上就红一分，唐信几乎是服了。这个女人半句情话也不会说，只会拿古人的诗句应情应景借花献佛，偏偏他还吃这一套。苦肉计低姿态厚脸皮，所有的招数他都用尽，可是就这样，他好像也已经满意了。他顺势手臂一张抱她入怀，咬牙切齿：“分明是，时有女子，冥顽不灵，巧言令色。”
　　叫唐时吧，纪念此时此刻，终于坚持等到你的我，终于愿意为我勇敢的你。
　　宣箫路过门口，眼眶红红。唐时唐时，听起来还是很像汤匙。于是，小名是唐小三儿，大名叫汤匙，你们确定是亲生的吗？
　　两位新晋爸妈过得犹如老夫老妻，以致宣箫完全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直到林杉出了月子，唐信从沙发功成身退，宣箫才惊觉，这两货时隔3年，滚了回床单有了个宝宝，这下居然又重新回到相敬如宾，这到底是什么鬼？
　　这边唐信两头跑，家里二老一个月见不着他一回，对有了个嫡亲的孙子更是一无所知。胡女士仔细地看了看唐信的气色：“最近睡得还好吗？”
　　唐信摇头：“睡不够。”唐小三儿夜里可能折腾，林杉和他两人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边唐成眉头一皱：“我替你约马医生。一年了，阿三，折腾得还不够吗？”显然他误会了唐信的意思。睡眠障碍，那是什么东西？恨不得一沾枕头就睡了好吗？唐信伸手安抚住吹鼻子瞪眼的胡女士，看着唐成：“爸，我已经没事了。”
　　他这样心平气和，唐成鼓涨着的火气像是被针戳了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于是点点头，举起筷子心情极好地吃了块荔枝肉。这一年来唐信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子两的隔阂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深。唐成一向宠爱孩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偏偏一直被拱着走到高处下不来了，家里这两女人关键时候一个靠不住，给了多少次铺台阶的机会硬是没抓住。哼！还是我儿子聪明。
　　胡女士瞅他那样，白眼快要翻到后脑勺。
　　吃过饭唐信就抛着钥匙准备走，车子出了车库，看见唐成揽着胡女士立在门口。
　　毫无疑问，他的父母给了做了家庭的完美示范。
　　他脑海里下意识就想起林杉，这会儿她在做什么呢？唐小三儿会不会又调皮了？这样想着就有些迫不及待，左手探出窗外和二老挥了挥，车子就拐过弯驶出去。
　　过去的时候，宣箫不在，林杉穿一件清凉的睡裙抱着唐小三儿在屋子里绕圈，头发似乎刚洗过，湿湿地拢在耳后。
　　唐信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隐隐地有些微的躁动。他扯了扯领结，开始思索一个问题，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有个随时可能冒出来的不明生物，实在是不太方便他，做点什么……
　　这边不明生物宣箫从后头撞上来：“你不进去站门口干嘛？”
　　林杉听到动静转过头，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唐小三儿，声音温柔带笑：“宝宝看，谁回来了？”
　　唐小三儿咯咯咯。唐信刚要上去已经被宣箫抢了先，他才皱了眉就见宣箫抱着宝宝转身朝他抖了抖眉毛：“我带宝宝出门放放风。外面空气好。”声音消失在合上的门后，动作迅雷不及掩耳。
　　唐信来不及皱的眉头就舒开，眼底有浅淡的笑意轻轻漾开：干得漂亮！
　　林杉还立在原地懵懵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逼近，不自觉要往后退。他却已经拉住她的手往前一收，她就势不可挡地扑入他的怀里，手下触到衬衫丝滑的触感以及底下咚咚咚咚的心跳。
　　唐信低头闻到她头发上的青草味，伸手撩起一撮头发绕在指尖，就看见她后背被湿发濡湿的一片，眼底顿时幽深一片。他捏了捏她的颈后，感觉到她微微一抖，嘴角一扬，开口的声音微哑：“三儿，Double想你了。”
　　“啊？”
　　“小花园暂时没有，但阳台很大，阳光充裕。”唐信手指从颈后移到下巴，把她埋着的头挖出来，低眼看她。她眼睛里融着顶上昏黄的灯光，乌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他要说的话就自然而然地溜到舌尖，带了几分诱哄：“所以，你要不要过来，把它改造成阳台式花园？”
　　林杉嘴巴一张，刚要“啊”，他捏着下巴的手就是一合：“一孕傻三年居然是真的吗？”
　　林杉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可是：“为什么？”
　　唐信眼角一弯：“这里不方便。”
　　不等林杉再问为什么，已经倾身下来，这个姿势极适合接吻，唐信毫不费力地攫住她的唇，鼻尖擦过她的，手指捏住她的手拢到自己的腰上。
　　极为温柔而又绵长的一吻，林杉脑子里只来得及抓住三个字，不方便不方便不方便……
　　然而，唐信的美男计到底还是没奏效。林杉清醒过来就已经说：“不要。”直截了当的拒绝，拐个弯都不带。
　　林杉还来不及说什么，宣箫已经抱着宝宝进来，对着口型：“睡—着—了！”林杉忙从唐信怀里退出来，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唐小三儿抱过来。唐小三儿眉头一皱，嘴巴瘪了瘪不开心，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林杉轻轻地拍他，蹑手蹑脚地抱他回房间。
　　宣箫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客厅气氛有些压抑。唐信立在窗边，沉沉的气场压迫下来，居然有几分摄人。
　　怎么了这是？
　　林杉安顿好了宝宝出来，客厅里只剩宣箫，她左右看了看：“他呢？”
　　宣箫往外一指：“刚走。”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看着脸色不太好。”
　　依旧是狭窄昏暗的楼道，林杉蹬蹬蹬往楼下跑，脚底踩的拖鞋不听使唤，左脚绊到右脚，她闭了闭眼，先捂住脸，希望死相不要太难看。
　　唐信才下来就听到后头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往回走看到这幕也只来得及护住她的脑袋，整个人被她的力道带得一个趄趔，双双扑倒在地。咚得一声。
　　林杉慌慌忙忙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没事吧？”声音焦急，听得唐信胸口的郁气都散了。他拍拍她的后背：“没事，先起来。”
　　哦哦。林杉从他身上爬起来。
　　“下来做什么？”声音里无端端的有些冷，林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猜测他许是生气了。生气却闷着不说，o()︿︶)o 唉
　　林杉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往下走：“送你。”
　　唐信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最后缓缓归于平静。到了楼下，唐信捏了捏林杉的手指：“上去吧。”
　　路灯下，他的嘴角扬着，温温柔柔的，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林杉摇摇头，抬起他的手臂搁到自己腰后，上前一步投入他怀里，脑袋蹭了蹭。
　　这是……在撒娇？
　　唐信完全没辙，这家伙怀一次孕怎么跟进化了似的。而这种被吃定的感觉，居然很不错。
　　林杉窝在他怀里，不知道唐先生的气已经默默消了。她迈出一步，对接下来的事情却全无头绪。总不能每一步，都由他迫着走。她这样想着，伸手揪住唐信胸前的衬衫，怕自己反悔一样斩钉截铁：“我要见你爸妈！”
　　这完全不在唐信的预料之内，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脸赴死状，眉毛鼻子嘴巴纠到一起：“你再不同意我就反悔了，快说好！”
　　唐信从善如流：“好。”眼睛里光华流转。林杉维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心里的不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抚平，她伸手抚了抚那双眼：“阿三，你要相信我。我不会睡醒就反悔。”
　　比爱一个人更幸福的是，你发现你爱的这个人美好得一塌糊涂。
　　唐信举手捏了捏她绵软的耳垂，在那里流连不去，看着她脸上渐渐浮上一层绯红，唇线一抿，掐着她的腰将她半提起来，温热的唇就覆了上去。林杉刚闭上眼，他的唇却一触即离，拇指摁在她唇上摩挲：“我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你进一步退三步，但你只要迈出了一步，就不要妄想我会给你退缩的机会。”他顿了顿，嘴边的笑意不断放大：“可我忘了，我眼前的这个人，叫木三，坚韧果敢，永远不叫人失望。”
　　这高帽戴的。林杉翻了翻白眼：“其实我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
　　唐信顺着她的手臂，将她五指分开、扣住，紧紧箍在胸口：“三儿，你还有我。你的害怕、幸福、恐惧、快乐，好的坏的，我全力承担。你只需要这样站在我身边，不要逃跑。”
　　林杉头点啊点：“这是不是宣箫说的，上辈子我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尽管如此，唐信并不打算这么快安排她和父母的见面。现在，他的筹码还不够。于是他脸上又换成失落的表情：“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除了爱你，我何曾帮过你什么？你遭受磨难的那些时刻我通通都不在。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其实你不信我能护你、庇佑你？”林杉才要摇头，他已经制止：“我想陪着你，陪着宝宝长大，你却固守防线。三儿，其实你只是想做一次尝试，这尝试的结果你甚至一点不看好，你只是要我死心对不对？所以，你才给自己留足后路。”
　　画风变得太快，林杉有点反应不及，心里的那点偶尔冒出来就掐死的想法被他完完全全地摊开在眼前，她乱了阵脚：“不是。”他不退不让：“那就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