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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八岁的天空 ...

  •   十八岁的天空,很蓝。夏天,知了沉鸣。
      刘春梅和文大南没有问及文与的高考成绩,其实当初报考学校时无人问津,自己对高校信息知之甚少,全凭班主任的建议,填报了几所学校,专业是稀里糊涂填满。当她去快递点领了录取通知书回家,一家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吹空调吃西瓜纳凉。文与站在墙边说,“我的通知书到了。”
      刘春梅纳闷,看也不看她问,“什么通知书?”
      “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文与回道。
      “哪所学校?拿过来给我看看。”说着伸出沾了不少西瓜汁和籽的手。
      文与走前去,拆开递给她,说,“是复旦大学寄来的。之前我在网上已经知道被录取了,跟你还有爸说过了。”
      “哦,是有这回事情,我一下想起来了。”文大南在一旁插话。
      “行了行了,叫你拿来看下也慢慢吞吞,啰哩吧索的。”刘春梅摊开那一纸录取通知书,刻意的语带不悦,“英语专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文大南翻阅学校的简介,说,“学费一学年8000元,住宿费一年1200元。”
      “什么?这么贵!不读不读。”刘春梅一把抢过来瞪着眼睛直说。
      “大学一般都是这么多的学费。”文与解释道。
      “哎呀,这所学校挺不错的。”文大南说道。
      “不错个鬼,清华北大比它牛多了。也就一般般,哪值得花那么多钱去读。”刘春梅嚷嚷。
      文大南说,“这笔钱对我们来说又不困难。”
      “你少说话。你有没有想过子旭?读书,以后读大学或者学技术又或者做生意,结婚,生子,买房等等一连串的,都要用钱。”刘春梅说。
      被深远关心的文子旭就坐在边上,俨然漠不关心地在看电视打发时间。这是刻意的,他有一种敏感,敏感成绩和姐姐比天壤之别,尽管从没有人因为这点说过他。
      这也不至于影响到文与读大学了吧。文大南心里想到,文与这孩子想不到能有出息考上大学。看见妻子刘春梅暗暗地对他使眼色,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春梅坚定地说,“文与,我看你赶紧找点事做才是正事。供你读完高中你该知足了。”
      文与担心过读大学的事情,但这一刻到来,她不甘心。她本来也不愿意拿空话去稳定父母,文与试图说服,“爸妈,我想继续读,也晓得感恩,你们养育我培养我不容易,我以后工作了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回报你们。”
      刘春梅半信半疑,矫情的说道,“说得好听,人人都会。我可不敢指望你,我这辈子命苦啊,靠自己还不至于喝西北风去。”其实她又什么时候靠过自己,家里生意和家务活向来是文大南和文与分担,哪怕上学时期时间紧文与也得挤出时间至少做好每天的日常事务,煮饭,洗碗,扫地,洗衣服,帮顾生意。
      “我不会那样的,我会做到。”文与诚恳地说。
      “啊呀,你吵到我看电视了。你先走开,我再想想,你还急于今天不成?”刘春梅突然嚷道,轻易把文与打发走。

      该睡觉了,文大南和妻子躺在床上,文大南唠道,“我家没出过大学生,想不到文与给考上了,给我脸上争光。”
      “争你个头,你还真把她当宝贝了,谁不知道她不是你亲女儿。”刘春梅没好气的说。
      “老婆,你这意思是不让她去读大学?”文大南问。
      “我确实不想让她读。让她读的话,这样一来未来必定看到她越过越好,那么我们子旭岂不是越来越差得远,我怎么会舒服?但是,她读到书了过得好,我们若是有什么难处喊她帮我们,她难道敢不帮?我看她这副老实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刘春梅细细道来。
      “是啊,挺为难。”文大南附和。
      刘春梅继续说,“还有,她是我姐的女儿,我姐她们以后指不定会瞒着我们跟她说出真相,毕竟一辈子太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文大南接道,“这么说来没她读了?”
      “不晓得~”刘春梅拖着老长的音回答。

      打够麻将的人散去,刘春梅回房里小睡。文与见人离开了,上楼去,洞悉动静。母亲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输也没赢吧。要是输了很多,一切的一切对母亲而言都是刺激,母亲会想方设法找她解气;若是赢了不少,母亲时刻满脸笑意。就算今天是输或者赢了,那钱数也没几个包子钱多。
      文与看见沙发椅上乱七八糟的,抱枕东歪西倒,些许的西瓜籽和一张冰棒包装纸散落在上面。茶几上更是一塌糊涂,水渍和葵瓜子及壳,还有一堆抽出未用的纸巾杂揉在一块。文与上前,背对着茶几蹲下身跪着一点点清理沙发,随着身子的移动,恍然感觉碰到什么东西,随即是一阵传自左脚脚背的疼痛感。她“啊”的一声,回头一看,脚背处鲜血直流,一把菜刀在周围的地板上,沾了些许血迹。文与小心翼翼单腿站起,试图受伤的那条腿也立起,脚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难以忍受的疼痛贯穿伤口处和周围,还有一种与真切疼痛矛盾的感觉不到脚的存在。左脚背处血肆意地不断流出,好像扭开的水龙头血泄不止。她坐下,看着地板上快速晕然开来的血迹,把菜刀捡起放回茶几上。小时候也受过伤,不过是磕到哪里流几丝血然后很快结疤,感冒发烧打一针没几天也就好了,都是些小伤小病。现在的状况她应付不来,她慌张了,只能喊,“妈,妈,妈。”
      房间里有了回应,刘春梅不悦的声音,“你吵什么?”
      “可以过来下吗?我受伤了。”文与说。
      “到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睡个觉你也不让。”刘春梅一面说,一面起身出来。
      当她走近看到地上的血和文与痛苦的表情,问,“你哪里伤到了?”
      “这里。”文与尽力伸出受伤的腿,侧开以让母亲看见。
      血还在流,刘春梅很郁闷地嚷道,“啊呀,你看看你把这里搞成什么样!你到底怎么搞的?”
      “我在收拾沙发,一不小心一把菜刀掉下来砍到我的脚。”文与说明。
      危险的菜刀怎么会在茶几上还不容易注意到,刘春梅没有深究。因为她回想起是她没找到水果刀就去拿菜刀来切西瓜,又随意地一丢丢在茶几上。菜刀后来被纸巾遮掩。
      刘春梅责骂文与, “你太没用,做点小事也能搞出血。眼睛瞎了吗?一把菜刀砍到你的脚,这话听起来太滑稽可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看看地上,全是你流的血。”
      刘春梅气急地看着脏了的地板和文与这个烂摊子。她不心急带文与去诊所或者医院包扎,她根本没想带她去处理。
      血渐渐没有刚才流得那么猛了,文与拿纸巾轻微擦拭伤口周边的血。
      文与再抬头看向母亲,求助。
      刘春梅转身取药箱,拿了一包药和一袋棉签,再过来放在文与面前的茶几上,说,“用棉签沾这消炎药涂上。弄完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
      因为伤腿无法站立,后来文与只能单腿扶墙前行装水和抹布来擦去血迹斑斑的地板。

      腿的伤势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文与无法行动自如地在楼下看店和做生意了。刘春梅和文大南因为该谁看店起争吵,刘春梅很不满意地问,“你出去干什么?店你不要看啦?”
      文大南理直气壮回她,“我出去办事,买面粉,配料。你看下店。”
      刘春梅实在无语,“我待会要打麻将。”
      “又是麻将,等我回来你再打呗。”文大南说。
      “等你回来天都要黑了,别人都在家里做饭要吃饭了,谁会来跟我打。”三言两语下来刘春梅知道打麻将这事今天不可能了,眼巴巴的看丈夫走。
      无聊跑上楼大声责怪文与,“就是怪在你,好好的突然受伤,你故意的吧,成心让我连麻将都没得打。”看到文与在阅读书籍,似乎很惬意,“你倒舒服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夏家的门铃响了,夏天里夏家夫妻两随学生放暑假,天天不用上班在家闲散下来。刘冬香出来开门,来人是妹妹刘春梅,惊喜地说,“春梅你来了,快进来。”
      “哎呀,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们了,今天过来看看。”刘春梅笑笑说着进门。
      刘春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做派。
      大家相互寒暄一番后,“夏天有没有考上哪所大学?”刘春梅问,夏天若是考上大学,早已传遍亲戚朋友圈,她又哪用现在才来问,她只是借这话开引子。
      “没,分数三本也没能上。”刘冬香说道。
      “那她打算怎么办?”刘春梅故作关心的问。
      “我们做家长的希望她去复读,好歹考个学校再读几年书。但她非常不乐意,说什么也不答应继续读书。人现在长大了我们也不能控制她,还不是由得她去,看她是不是去工作。”刘冬香娓娓道来。
      “夏天不想读,逼她搞不好只会反弹,早步入社会早赚钱。”刘春梅笑着说。
      刘冬香说,“她赚的钱够她自己花,不再找我们要钱我们就很满足了,不敢指望她赚钱孝敬我们或者存起来。”停顿片刻,压低声音交谈,“听说文与考上复旦了,还是你们教得好。”
      刘春梅笑了笑,说,“她读不读还不一定,学费贵死了。”
      “现在学费比以前便宜多了,也不见得贵啊,你们完全没负担支付她的学费才是啊。”刘冬香觉着奇怪,毕竟妹妹家里的经济状况她大概是知道的。
      “岂止学费,还有住宿费,生活费,伙食费,这些哪样不是一笔大花销?再说了,她一个姑娘,进大学后少不了穿衣打扮还有一些我们不清楚的花销,累积下来我们哪里吃得消。”刘春梅一本正经地分析。
      夏天戴着耳机出来,跟刘春梅打招呼,“姨,你来啦。你们是不是在说文与表姐上大学的事啊?我听得不太清楚。”
      刘春梅笑脸相迎,“是啊,天天你怎么又变得更漂亮了。”
      夏天得意地眨了下眼。
      刘冬香说,“天,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啊?”
      “切,你们在这说的那么大声,我在房里戴耳机都听得到,这难道还怪我?我出来喝水,你们继续。”说完去饮水机前装了杯水回房间了。
      刘冬香和刘春梅面面相觑。
      “她是你女儿,你们咬紧牙关供完她的大学四年,她将来进入社会赚钱,还不是来回报你们,到时你们就可以享福了。”刘冬香言辞肯切。
      “姐,说实话,你们有没有想过认回她?”刘春梅突然一问,声音更小了。
      刘冬香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连摇头,说,“都这么多年了,如今我们在她眼里就是一普通亲戚。扶养她长大成材的是你和大南,她早就是你们的女儿了。”
      文与虽然是她亲生的,但自幼过继给妹妹家养,亲生不如扶养,当年妹妹春梅怀上孩子时自己没把文与这个女儿要回来,现在和今后哪里会去要回来平添很多事端。这本是刘冬香和丈夫的想法,这次聊开,刘春梅也就摸透这门心事。

      晚上睡觉的时间,人人待在各自的房里。文与的小腿和胳膊上被出来觅食的蚊子叮了几个包,靠扶墙壁单腿慢挪去客厅的柜子里找清凉油给降降痒,从自己房间走到对面,正要开柜子时,透过一墙之隔的微弱隔音效果隐约听见父母的交谈。
      “今天去你姐家干什么了?”夫妻二人在房里说话,文大南问妻子。
      刘春梅回他,“探她们的心思。今个我算明白了,我姐她们早不惦记文与了,也是,夏天已经够折腾她们了。”
      “咋啦?”文大南好奇。
      “夏天,没考上大学,也不打算继续读,现在高考完两个月了,天天在家无所事事也不出去找工作,我姐和姐夫真是没用,就这么由着她,诶你真是没看到她今天和我还有我姐说话的德性,假设是我碰到她这么个女儿,我早把她教训得服服贴贴。”刘春梅煞有介事地说道。
      “就是,你说的今天我没见着,可我也不是没见过她那样,碰到你她早就像文与这样了,哪还有机会那样对你们。”文大南几乎谄媚地说。
      刘春梅又说,“你一说到文与,我又想起本来要说什么了,刚被你问夏天的事给岔开了。”
      “说呗,我刚问你去干嘛啦?你自个偏不说文与扯到夏天去的吧。”文大南觉着莫名。
      其实是刘春梅因夏天那种言行在她面前,这会无意识的先说出来泄火。“你烦不烦啊,现在步入正题。你说说看,当年我们要求我姐一家过继文与给我们,这事儿是不是做错了?”
      “你好几年没怀上孩子,急得慌,没辙了想到这么个好办法。养了她一年多你就怀上子旭,难道还把她退回去不成?打个比方,你买商品放家里过一年多再退回去,卖家也不同意啊,况且现在是人。”文大南说道。
      “对啊,这商品好比是我头脑一发热买回来堆在家里,过了好久我才发现这玩意真碍眼一点用处都没,还必须得年年花钱保养它,因为你不确定也许未来的哪一天有派上用场的可能性。”刘春梅心里得到安慰,且一点就透。
      文大南佩服妻子,笑道,“你讲的实在通透,我败给你了。”
      “哼,那是。”刘春梅颇为得意,清清嗓子说,“这些年来花在她身上的钱不少,有时候想到这点我真是心疼。她呀,也就会读书而已,这点像是我姐的女儿,那夏天被我姐和姐夫教育,反而学习不好,只晓得穿衣打扮玩乐。”
      “心疼还不是已经花出去了。”文大南回她。
      刘春梅说,“王家的大女儿考上北京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工作,前不久给两老买了两间房子,一间在本地这里,一间在北京,想住哪住哪。”
      “是吗?他家的事你也知道啊。”文大南说。
      “老王经常来我们家打麻将,次次都要显摆显摆,你走过路过怎么就不听听?这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他家生了个好女儿。”刘春梅没好气的详细说来。
      “我要在意你们闲聊的话,我还要做楼下的生意么?”文大南反驳她,转而说,“你是不是指望文与也这么对你?我跟你说这可不一定,考上大学的人很多,其中能干出一番事业的人少之又少,前些年北大生卖猪肉的新闻我还记着呢。”
      “行行行,都到今天了,我这辈子还能靠你发家致富不成?我也就那么点指望了,大学我们还是让她读完,毕业后我们就月月管她要钱,反正我对她的最高期望是她给我们钱钱钱,买买买,最低要求是把这么多年我们投入在她身上的钱还给我们。”刘春梅毫不掩饰地说。
      “之前你还犹豫不决,不太愿意供文与读大学,去了一趟你姐家,现在想好了?”文大南听得不舒服,可知道老婆不好惹。
      “是啊,你有意见?”刘春梅问。
      “没,让她读就让她读,都听你的。”文大南摆摆手。
      “供她读大学没问题,反正我们不差钱,是吧。”刘春梅说道,打了个很长的哈欠,说,“我做有钱人的梦想全压在她身上,但愿她做到。她自己不也说会回报我们。”
      文与听得起初平静而后难过后又松了一口气,最后难过得流眼泪回房间,坐在床上一头掉了好久的眼泪。

      第二天刘春梅在吃早饭的间隙想到说来,“文与,关于你读大学这件事,上次我不过随口说说要考虑好,其实你既然考上了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完啊,是不是这道理?”
      “嗯。”昨天偷听的谈话不能被发现,文与装作这会知道她们的决定和感激她们为人父母的可敬,开心地点头。
      吃完饭后,弟弟子旭一溜烟跑上楼玩电脑游戏去了,又是没有人要洗碗筷和收拾餐桌的意思,文与小心地收拾,一路靠扶桌角,椅背和墙壁往返餐桌和橱柜及洗碗池间,正和着洗洁精洗碗筷,刘春梅还坐在餐桌旁没下桌,遥看着文与说,“收拾碗筷你现在也能做,洗衣服你洗不好了,容易沾水到你脚上的伤口上,这几天这些衣服都是我洗的,辛苦死我了。”说到这转头看着文大南说,“大南,你今天去专卖店买台洗衣机,大夏天的关在小空间里闷热死我了,我懒得手洗了。”
      文大南也没意见,问妻子,“买什么样的?多少钱的啊?”
      “基本的用途要有,还得能烘干。中等价位的洗衣机就好,你到时拿不定注意打电话回来电话里再问我。”刘春梅不加思索地说。
      “好,趁现在天气凉快我去。店你看下吧。”文大南说。
      “你快去快回。”刘春梅催他。
      等文大南走了,刘春梅叹气,“文与啊你要是没受伤该多好啊,就用不着破费买洗衣机。”
      正在把已经洗好的碗筷放进壁橱摆放好的文与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接话,莫名的觉得很抱歉,没有说话。
      刘春梅看店很闲,又想起一事说,“你的学费和住宿费难道让你开学的时候带在身上去学校?”
      “不用这么麻烦。学校已经帮我们每个新生办好一张银行卡,跟通知书一起寄来的,把钱打进这张卡里,到时候学校会扣除。”文与站在壁橱旁说。
      “哦,那我就不担心你到时候在路上被人把钱偷掉。”刘春梅明白过来,说,“你把那张银行卡给我,我过几天打钱到里头。”
      “要不我现在就去把卡拿给你。”文与说完,半拐半扶着上楼回房间,从抽屉里找出银行卡又折回楼下交给母亲。
      刘春梅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意,说,“你现在拿下来给我,我等会还不是得拿它回楼上。”
      这话如果在文与说去拿银行卡来的那刻讲,能体现通常做母亲的对子女的关心照顾;只是刘春梅笑不作声看好戏似得等受伤不便行走的文与一路爬上爬下交接完毕才说来,这期间的难堪和窘迫,刘春梅都是看在眼里的,倒有嘲弄取笑的意思。
      文与怪自己太过心切和忧心,这才没想清楚稀里糊涂地折腾来回,完全是无用功。

      时间一天天过去,刘春梅一直没提打钱的事,文与不知道母亲是已经打进钱去了忘把卡给回她还是打算哪天专门去办理这事,又不敢贸然问母亲,怕母亲对她生气发火。直到日期越来越靠近八月底,文与趁母亲赢了钱的那天,找准时机问,“妈,我的学费你有去打进银行卡里吗?”
      “啊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明天我让你爸去办,行了吧?”刘春梅咋呼地说。
      “嗯,明天去办可以,截止日期是八月三十一号。”文与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以让母亲听清楚,千万别错过时间。
      “八月的最后一天,那不急嘛,那天你去学校,我们去打钱完全来得及。你放心,还能少了你的学费?”刘春梅说。
      文与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求佑千万别没在规定时间内把钱打进去。

      八月份的倒数第二天,刘春梅叫她来客厅,把卡交回她,说“钱你爸打进去了”。文与心中的大石头这才终于落地。三十一号那天,她一个人提着简单又简陋的行李箱乘坐将近5个小时的火车,以很憔悴的样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示人。父亲,母亲和弟弟,没有一个人替她打点临行前的行李,没有一个人叮嘱只言片语,没有一个人为她送行,更没有人相伴她陌生的路途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大学报名。这段短而漫长的时间里萧瑟的意境和感伤的情绪在空气中时久黏化。

      一个月下来,陌生的偌大校园变得熟悉,和室友也融和。刘春梅早和文与说明,帮她缴了学费和住宿费,每个月按月给300元伙食费,再不会多给一分钱。文与的这一个月里早晨和晚上吃一袋面包片,中午吃一份正餐,省吃俭用,余下四五十元,买些生活日用品,到了十月一号,钱花得只剩几元硬币。
      “妈,是我,小与。”文与借了室友的手机在楼道里打电话回家。
      “一大早有什么事?”刘春梅直接问。
      “妈,今天已经是新的一个月,打生活费我吧。”文与在电话里小声说。
      “生活费是吧?一来电话张口就是要钱。你读上大学便开始只把我们当钱包了噢。”刘春梅系落到。
      “我没钱了,也没手机,电话是借同学的打来。”文与简单地解释道。
      “晓得了。烦不烦啊?等吃完早饭我叫你爸去打钱给你。好了,挂了。”刘春梅一听到女儿在抱怨没钱没手机,有些担心女儿会提买手机的事,赶紧应付过去。
      被挂掉电话的文与下定决心,每个周末兼职赚钱,平时则好好学习专业课和加入社团活动,争取奖学金和结交朋友。
      临时或短期的派单和促销,成为文与最初接触的兼职种类。用两个月的时间攒下的兼职费,文与买了一台手机,还给自己添置了一些日用品备用,活食得到改善,最后还能剩余一百多元。

      刚刚过去的大二学期暑假里,文与在M餐厅里做暑期工整整两个月,已经熟络的经理邀她开学后每个周末过来兼职,文与欣然同意。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文与用专业化简明化的问候用语问排在队伍里第一位的顾客。现在是星期六的中午时间刚过十二点了,M里人头攒动。
      “呃,给我来一份麦香猪柳汉堡套餐。”文弱书生形象的年轻男子说道。
      文与见他很像大学生,猜测也许这个男生和她同一所学校的可能。
      “还需要什么吗?甜点?”文与问。
      “不用了。”男子说完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钞,付钱。
      文与接过,迅速找钱的同时问“打包带走还是在这吃?”
      这句问话里“打包带走”和“在这吃”哪个放在前面问大有技巧。比如现在正是饭点时间,顾客很多,餐厅里的餐座必定紧缺,所以正如文与刚刚所问一定要把“打包带走”用强调的语气说在前面,除非顾客决意在这吃,否则这句话会给他心理暗示,他会无意识或者有意识地倾向打包了。而等过了饭点,生意闲散下来,餐厅里座位大多空置,这提问里“在这吃”就得放在前面强调地问,同样的原理,一来餐厅里能够形成生意还是不错的局面,二来留在餐厅里吃食物的顾客很有可能在吃完后又想吃点饭后甜点什么的,又会过来点餐,给餐厅再带来收入。
      “打包。”男子回道。
      文与找给他钱,再打出单子,传递给间隔不远的在橱柜间工作的同事小兰。接着迎接下一位客人。
      每个星期的周六和周日,文与按例清早五点半起,简单的洗簌,换穿衣鞋,吃早餐用去半小时,学习英语一个小时,再出门坐公交花掉一个小时,差不多八点钟,即她的上班时间到了。除去十一点的半个小时吃饭时间,需工作八个小时的她到下午四点半就能比一般工作者早点下班,赶在下班高峰期前坐公交回学校。

      新一周开始,周一早晨六点文与的闹铃响起来,一听到声响的室友淑欣比她还先起来下床。文与起身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小声说,“你今天起得蛮早啊。”
      “彼此彼此,我有早课啊。”淑欣小声地笑着回她,只穿着一支拖鞋低头四处寻找另一只不见了的拖鞋。
      “原来如此。”文与看着找着拖鞋穿上正往洗手间去的室友,也笑着说,然后下床也开始洗簌。
      十几分钟过去,文与坐在书桌旁吃早餐面包片,一边看专业书籍。
      “我走了哈,拜拜。”室友淑欣捧着两本书,单间背着小皮包站在门槛上回头招手小声说。早餐她没准备,打算去附近的学三食堂解决,
      “嗯,拜拜,看来第一个到教室的人非你不可。”文与含着面包块也转头轻声说。
      淑欣嘿嘿一笑,关上门离开了。
      还在床上进行深度睡眠的另外两个室友和文与同一个班,星期一的整个上午完全没课,所以大可不必早起。
      八点多了,张璐和付静先后起来。
      文与早已把之前在看的专业书换成一本最近还在流行的网络小说<<微微一笑很倾城>>,这书是室友付静开学的第一天从图书馆借来看过的,她又借给文与。
      文与这才开始看,看了个开头两章,好像是说游戏玩家之间玩游戏的有趣故事,文笔挺搞笑风趣。
      文与头一次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以前借小说,都是些名著或者当代文豪的作品,比较讲究深义和情节安排以及遣词造句,常常由衷感叹作家的才华出众。
      而这部小说看下来只觉得全身完全放松,心情愉快,是不错的阅读体验。
      “文与,你在看什么书呢?”斜对床的张璐此时正在对镜梳妆打扮,通过镜子的反射看见文与正在低头看书,闭起右眼,拿睫毛夹小心地把睫毛夹得卷翘。张璐入大学之初就已经在化妆打扮。
      “一本小说,作家顾漫的<<微微一笑很倾城>>。”文与回头笑说,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室友张璐的打扮动作。
      “我借的那本小说,文与你还没看完吗?借你四天了都,我当天借的当天就看完了。”对面的付静刚画好眉毛,回头不无夸张地看着文与说。
      付静应该是读大二时开始学习化妆技术,如今化妆的技术和张璐比已经不相上下,这还得多谢张璐的不吝赐教。读大学两年了,这宿舍里连学霸淑欣也学会以妆示人,衣着靓丽,唯独文与一直素面朝天,每日只用洗面奶和防晒霜,连瓶护肤霜也没买来用,夏天天天短T短裤两套换洗着穿。
      “是啊,我刚才开始看的,我肯定看得没你快。”文与又看着她说。
      “怎么样?好看吧?”付静信心满满的顺口问。
      文与回她,“是挺好看的,挺搞笑。”
      “这么好看,文与你看完再借我看,喂,付静,可以吧?”张璐对文与说完又看着付静说。
      “ok。”
      张璐的妆容已经完好,拿起卷发棒准备夹头发做造型。方才说话时她注意到文与好奇的样子,她心血来潮,走到文与身旁,一只手拿着卷发棒,一只手伸出去抓了一小撮文与的头发,仔细研究的样子,说,“文与,你的头发好黑啊,真羡慕。”
      文与笑笑,仍旧看书。
      “诶呀,要不我帮你把头发弄卷?一定很好看。”张璐灵光乍现,满脸欣喜,轻轻一晃手里的卷发棒。
      文与说,“好,你要怎么弄?”
      “那你坐着接着看书,头别乱动。”张璐说完立刻把文与的头发分成几拨,再用卷发棒使那一拨拨头发发尾成卷形。
      不消几分钟,便搞定了。“怎么样?我的手艺可以出去赚钱了。”张璐取了镜子来给文与照,很得意地说。
      “好看。”文与透过镜子,手里摸着一小卷发,仔细打量,说了实话。这对她既神奇又新鲜。
      “张璐,既然头发你帮文与做好了,干脆再帮她化个妆。”付静凑热闹。
      张璐连连说,“对啊,卷个发,化个妆,再换套衣服,这样才完整嘛。文与,文与~”
      “我很乐意你帮我打扮,但我担心你在我脸上化浓妆,到时吓到你们我不负责哦。”文与斜视张璐那张过于精致浓抹到夸张的脸,忧心地说。
      “放心好了,我为你量身定做从头到脚的全身造型。”张璐说完急忙去自己床位底下的置物架上拿那两个装的鼓鼓的化妆包,一个里面装满护肤品,一个装满化妆用品,连带椅子搬到文与旁边。
      “来,让我仔细瞅瞅你这张小脸蛋。”张璐双手捧住文与的脸颊,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点评道,“你总体长得不错,五官不至于完美,但也无可挑剔,肤质白净,细看也是美的。这几秒我对你心动了。”
      文与听到最后一句,陷进小小的尴尬和震惊之中。
      “张璐你要不要脸啊,这话你也对我说过,你怎么能当我面又对文与说,看文与都害羞了。”付静回头装腔作势地怒指张璐。
      “谁叫你们两个都美,文与是素颜美女,你是面具美女,叫我这个女人都无法克制的心动。”张璐无奈的摊摊手。
      付静在那很享受这赞美,等反应过来,霎时美颜作怒不可遏状,辩驳道,“我化了妆而已,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瞎说什么面具,以美美的面貌出门这叫尊重每一个他人,你自己也化了打扮了。”
      “静,璐跟你开玩笑,你中计了。”文与劝解道。
      张璐调皮地扮了个鬼脸,一回头被文与的浓密长睫毛闪到,就说,“哎呀我就说你这睫毛简直逆天了,可以省略假睫毛和涂睫毛膏这两步骤了。别担心妆浓,我给你化个裸妆。”又推文与说,“你再去洗把脸,用洗面奶洗。”
      文与乖乖去进行早晨的第二次面部清洁。然后张璐在她脸上开工了,爽肤水,乳液,防晒霜,BB霜,画眉,涂唇膏,唇彩,一一用上。“付静,你先别看文与,马上给你变魔术。”交代完正在煲电视剧的付静,即刻从自己衣橱里翻出一件浅蓝色无袖连衣裙和一套抹胸,安全裤,“给,换上这个吧。鞋子就穿这双吧。”张璐思考不过两秒,又从鞋架上取出一双尖中跟细带凉鞋。
      “准备好了啊,噔噔噔噔~”张璐话音刚落,文与镇定安然地从洗手间出来,付静一回眸,被眼前的女孩惊艳到。
      略施淡妆的文与与平时寡淡脸色的文与相比,润色明艳不少,连衣裙和带跟凉鞋,使文与顿时像换了个人,除去邻家感,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却被长久隐藏的恬静淡然的气质立现。
      “太好看了,你这款在咱们学校很少见,你以后天天这么打扮,肯定少不了追求者。到时谈恋爱了可别忘了是张璐和我给你启发。”付静建议道。
      “那我还是别打扮。”文与自有这些朝夕相处的室友所不知道的顾虑。若真谈恋爱,让母亲发现了,她一定会说一大堆难听的话,还不依不饶。
      张璐又说,“别听她瞎说。我们女孩子打扮难道只为吸引异性来谈情说爱?刚才那什么爱美之心,尊重他人这番言论,难道是我臆想你说的话。文与,你自己感觉,你喜欢现在干净美丽的自己吗?”
      文与如实点点头。
      “那就行了,你自己喜欢最重要,让别人赏心悦目的同时也让自己开心喜欢。”张璐的话让人意想不到,也给了文与鼓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八岁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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