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清晨 ...
-
清晨,一座平凡普通的小城市里,麻雀们站在树枝头鸣叫,此时空气如同每天的这个时辰清新,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多数是骑着单车赶去上学的学生和工作的人。时不时有学生停下车,来到一家早餐铺前。
这家小小的早餐店,门前摆放着三张桌子,两张大的正方形桌上面各放了一大蒸笼,一个蒸笼里摆满新鲜出炉的白嫩嫩的肉包,糖包,馒头,另一个蒸笼里也是新鲜出炉的,有沾满花椒和葱的花卷,有颜色酱土的烧卖,和依旧是外观白嫩嫩内里却大不同的酸菜包,包菜包,剩下的小方桌上是一杯杯排列整齐的豆浆和一大盘子的油条。让饿了的人看了直咽口水,不饿但知道这家店的人也不防来一袋包子油条解馋。
往里看去,小店里头,一张长方形木板架在三个长条凳上,木板上有面粉渣和擀面杖,左边是正在蒸煮的高高堆起的一笼笼包子馒头,右边的长方形桌上摆满制作包子馅料的盆盆罐罐,里面装着剩下的酱料和材料。
一个穿着学生宽大校服的高中生说:“两个肉包,两个花卷,一根油条,一杯豆浆。”一个约摸25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迅速装袋递给那个学生,学生接过一面付了钱,略显艰难地转身从人群里走出去,然后推上自行车,往前步行二十米左右便到了学校。
九点钟了,学生和工作人士早已不见踪影。一个穿着时下流行款式和花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立在早餐店前,两眼一扫眼前空空的蒸笼,“呦,师傅,生意这么好,全卖光了。看来我今天吃不到你做的美味包子了。”
“还有的。”年轻男老板一屁股离开小板凳,赶紧揭开一个蒸笼上的盖子,从里头取出一袋已经装好袋子的包子油条,和一袋豆浆,满是笑脸地递给年轻女子。
女子接过,“你老婆孩子不在家?”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到。
“回娘家看看去了,昨傍晚走的。”男人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
“我能进来坐坐吗?”女人说着往里走进。
“随便坐啊。”男人虽很心急地赶快说出口,还是比女人的脚步慢了半拍。
女人坐在另一张小板凳上,弯曲着双腿,连衣裙没有盖住的地方尽是白皙修长的双腿。拆开袋子,拿了一个肉包先咬了一口,肉汁几乎溢出。
“我本来不爱吃包子的,自从吃了你做的,我居然爱上包子了,尤其是你做的肉包,一天不吃心慌慌。看来我以后得找个会做包子的人。不过^^^”女人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男人问。
“不过应该再找不到这么合我口味的包子了。你们家的包子有秘方,只有你和你老婆会做了。”女人吸允了一口豆浆。
男人笑眯眯地,“哪里,肯定有更好吃的包子,中国这么大,会这手艺的人太多了,到时候你就该不好我这口了。”
女人站起身,又转了个身,看得人心荡漾,“中国是大,不过我这辈子肯定是窝在这个小地方喽。”
女人走到过道上,往墙壁后面的小厨房瞅了瞅,“没意思,真想去你家楼上看看,你不介意吧?你老婆又不在。”
男人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女人拾级而上,男人跟在后头。
二楼的装修简单,家具应有尽有,摆放整齐,室内干净。“这沙发是新买的吧?”客厅里的黑色皮质沙发尤为亮眼,女人走过去,伸手掸了掸,得意地躺在上面。
语言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和谁发明的,仔细去查总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一直以来,语言令人惊奇地显现它的丰富多彩多姿。不过哪怕时至今日,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甚至不必说,因为眼神已经表达或者出卖一切。比如,这对那女,眼里随意闪现的情意和欲望诉说着各自心里的话语。
男人此时早已按耐不住,冲上前去,免不了一阵宽衣解带。
时间流逝。
女人重新梳妆,穿戴整齐,缓缓下来。她早已盘算好,得赶在那群学生放学路过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临走前,女人回头问“早餐的钱忘给了?现在付来得及吗?”
“你已经付了。”两人眼神会意,笑了笑。
女人回到家,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在厨房炒菜的母亲冲出来破口大骂:“刘春梅,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一个好好的上午又跑去哪里鬼混了?一个姑娘家竟然会有你这幅德性!”
“我什么德性啦?少在这里乱喷。”这个名叫刘春梅的女人坐正。
“这是我的家,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讲?不要听你就给我滚!”刘春梅的母亲两手叉腰。
“懒得搭理你!”刘春梅把门一甩,去自己的房里待。
死老太婆,现在要我滚我偏不滚,我迟早滚的远远的,滚的好好的,让你巴结不到。刘春梅坐在小房间的小床上狠狠地咒骂。
一个漂亮未婚的女人,按理说应该有很多追求者,不过像刘春梅这样的,人是年轻貌美,可是游手好闲,嗜赌如命这种陋习,早已吓走一批待娶男青年。挑来捡去,刘春梅看上了那个卖包子的男人--文大南。文大南有妻有子,妻子太老实,那个三岁的儿子是个痴呆,把她们踢走易如反掌,自己再做文大南的妻子。不过,她当真看上文大南啦?天下男人都一路货色。她早就打探到文大南老婆手里有做包子的秘方,否则哪来这么好吃的包子这么好的生意。刘春梅看上的主要是他们家的秘方。到时候自己做了这家的女主人,有了这秘方,把生意做大,开大店或者开连锁,钱财滚滚而来。一想到这个赚钱大业,刘春梅喜从中来。
而今天的事情是她的计划之中,成功实施。
这之后的三个月里,刘春梅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去文大南的早餐店买包子做早餐。有一天早晨,刘春梅接过包子时,对文大南悄声说:“我好像怀孕了。”文大南对此感震惊。他们的私下幽会此后不得不加上一项,那就是讨论未来怎么办。这一天文大南的妻孩都不在家,妻子带着儿子又去寻访名医求药了。
“我刘春梅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赶快和你老婆离婚吧,你看他给你生的儿子,还不如不生,天天去看病,迟早这个家会给败光。”刘春梅坐在沙发上,她对这张沙发的熟悉度已远远超过这家的女主人。
对于文大南而言,他早已厌倦这个家,一个一心求医和一个傻,他绝不能忍受这种不正常的生活一辈子。也许他该把握这个时机。
“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好的。”文大南摁灭手中的烟蒂。
“何必再拖延呢?就今天吧!我陪你在这等你老婆孩子回来。”
晚上八点多,文大南的妻子孙桂玉抱着儿子回来了。“大南,楼下的门怎么没有关上啊?”奔波一天的妻子刚踏进卧室,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很自在地在她家里,孙桂玉放下孩子。
她显然意识到面前的女人和自己的丈夫之间有层不寻常的关系。“这是谁?”孙桂玉看着丈夫问。
“她是^^^”文大南回答不出口。
“我来说吧。我和你老公在一起很久了,你难道没发现吗?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是选你和你的傻儿子还是选我和腹中健康的宝宝,你老公已经做了选择,现在就是来告诉你。”刘春梅双手抱胸,言辞简洁,气势逼人。
孙桂玉手里提的几包中药掉下来。
“孙桂玉,我们离婚吧。我受够了。”坐在对面的文大南做了个难以忍受的表情。
孙桂玉内心一震。“离婚?不,我接受你和这个女人的事情,只要她把孩子打掉,不再纠缠,我们好好继续过吧。”
“是你别再纠缠了。文大南只是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而你连这样都不能满足。你快点离开吧。”说罢刘春梅做了个赶快走的手势。
儿子坐在地上,傻傻地笑着,全身都在很怪异地扭曲弯转。
“你要不要脸?来拆散我的家庭,还指手画脚。”孙桂玉冲上前去。
“够了。跟你怎么继续过下去。”文大南站起来大吼。
孙桂玉站到丈夫面前,苦口婆心数来, “文大南,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你怎么可以抛弃我和你的儿子。你忘记以前你是怎样的,我是如何对待你的吗?你家穷辍学在我家里做工,我不嫌弃你,哪怕我父亲反对,最后他还是执拗不过我,还把家传的做包子的秘方传给我们,只希望我们的日子能越过越好。如今他走不过两年,你当初说好的承诺不打算遵守吗?”
“我说话不算话,行了吧。人反正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我,我要过正常的生活,这难道有悖人之常情吗?”
孙桂玉愣住了,原来这些年的生活对他而言不正常,儿子天生痴傻,她不放弃希望,可他早已放弃了。
刘春梅和文大南想要的离婚没有太过轻而易举地成功。
上次买来的中药已经喝完,药效依然和往常的药一样没有丝毫效果。孙桂玉即将踏上再一次带儿子寻医问药的征途,可是没有钱。平日出售早点获得的收入一向由文大南掌握,而自从文大南提出离婚遭受拒绝,文大南把家里的钱看得很紧,唯一的那张存折早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给我钱,我得带你儿子去看病。”孙桂玉实在没办法,直接问文大南要钱。
“他这注定没治,别瞎花冤枉钱了行吗?”
“这不是你说了算。你把钱拿出来。”
文大南冷笑一声,“可钱是我说了算。这一年你天天就知道治病花钱,钱你没赚一分。我是不会再白给了。你若是同意离婚,存折里的钱全归你,你带着他走,别再找我麻烦。”
“小康不是你的儿子吗?儿子这样的状况没办法,做父母的尽力去救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孙桂玉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别嚷嚷这些。要钱就离婚。”文大南露出不耐烦的脸色。
孙桂玉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藏起那张存折?里面的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离婚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远不如今天平凡随处可见,希有,很希有,因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默契地选择在风雨中苦苦支撑。
半个月后,儿子的病在孙桂玉心里一刻不容缓,何况拖延了这么些天,她实在拖延不下去,一个个夜晚以泪洗脸,终于心灰意冷领了离婚证,带着儿子,存折和一些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她提前买好去往大城市的车票,大城市里名医汇聚,治好儿子的希望更大。先用存折里的钱,幸好父亲留下的秘方条子被自己带出来了,以后可以开间包子店或者把秘方卖出一笔足够医治儿子和两人生活的钱。
“我这办法好吧。让你把那张秘方偷来,然后放一张我写的条子以假乱真,神不知鬼不觉让她以为她带走了秘方。若不是这样,她怎么舍得放手。”这回,刘春梅以新女主人姿态坐在那张黑色皮制沙发上。
“我可娶了个聪明老婆,是吧?”文大南坐在一旁,亲昵地按了下刘春梅的鼻头。
刘春梅应合他,开心大笑,“何时明媒正娶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黄历上也说了,这日子宜出嫁。” 显然有备而来,文大南丝毫未能察觉,他满心欢喜,难得对方不嫌弃他是二婚,两人都觉得越快办婚礼越好。
连仅仅离婚一个月都不到,文大南又另娶妻子,敲锣打鼓,大摆筵席,好不热闹,这在当时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的确,人们乐意八卦,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正义的化身,也许小孩子中有很多正义感,不过他们什么都不懂,还处在半知不解的阶段。
直到她们真正把这个婚结完,小女儿的所有常用物件几乎全都被带走,看着空荡的房间,刘春梅的母亲才觉得终于松了口气,“这个不争气的,幸好还是嫁出去了。”她掩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个踏实觉。
没过多久, “你不是说你怀孕了?你骗我。”包子店铺的二楼上传来文大南质问的声音。
刘春梅故作委屈,“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说的是我好像怀孕了。”
“你^^^”
刘春梅话锋一转,“好了好了,现在证实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是女人,迟早要生孩子的。”
文大南暂时作罢。
初到上海,孙桂玉和儿子住在廉价的租住阁楼房里,省吃俭用,只为剩下哪怕一毛钱投入治愈儿子。“这种病治不了的,至少目前医学上无法。”坐在诊疗室里的医生推了推老花眼镜,看着手里的材料,叹了口气,“劝你别白费心思和钱财了。”
孙桂玉抱着儿子小康扑通一声跪下了,“你是医生啊,这里最好的医生啊,拜托你努力努力,你一定可以帮我儿子的,求求你了。”
儿子在她的怀里两眼大大的睁开,偶尔动来动去,三岁多的孩子,本来早已学会走路,调皮地玩耍惹家人呵斥,而他不行,行为一直像一只婴儿猫一样。
医生赶紧起身扶起这位可怜的母亲,“别这样,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这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别为难我了,好吗?”
孙桂玉还想说几句话求求他,很快被旁边的护士推出门去。
孙桂玉不会放弃,她不相信儿子会永远这么地可怜。她开始辗转中医诊所。
“我给你开一份中药吧,记得每天煎给她喝一次,能喝一个月,有效果的话再来。”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中医起身去药柜里抓药一一称过,小徒弟做助手给打好包。
“好,好,好,好好。”孙桂玉付钱取药,心切地回到小租房里,第一件事便是煎药。
等药煎好了,孙桂玉吹温,喂给儿子喝,“小康,该喝药了。”怀里的儿子扭过脸,“听妈妈的话,你忍一忍好不好,来。”孙桂玉把药硬塞进儿子的嘴里,药汁很快被吐出来。
中药苦口,成人都受不了那股浓烈的味道。孙桂玉想到放砂糖到药里,从玻璃罐里舀出三勺细致的白沙糖,在药汤里搅匀后,再一次喂给儿子喝,“药不苦了,来喝喝看。”药送进了儿子的嘴里被吞咽下。
只是时间过去,中药几乎被喝完,依然没有一点效果。
经房东婆婆介绍,孙桂玉寻得一剂偏方。儿子简直成了试验品,她心疼,可为了治愈的那一点点希望,孙桂玉这次还是把药喂给小康喝。
夜里,睡在身旁的儿子出现异样,“小康,你怎么了?”孙桂玉按住不停躁动的儿子,儿子突然吐出一大堆污物来,“啊,儿子,你别吓我啊。”两串眼泪流下,孙桂玉抱起儿子,吃力地离开房间。
“怎么回事啊?康康妈。”阁楼里传来房东婆婆的声音。
孙桂玉抱着儿子一刻不停,边走边说,“方婆,我儿子病了。”
“那你放心赶快带他去看医生吧,家里我来照看。”
“哦,麻烦你了。”孙桂玉继续头也不回。
挂了急诊,医生说:“幸好吐出了那些喝进去的药物,没什么大碍,记得下次别再给他乱喝东西了。”
孙桂玉悬着的心得到平复,她又责怪自己,“妈妈再也不乱投医了,我可怜的孩子。”一面抱回家,一面嘘嘘叨叨安慰什么也听不懂的儿子。
“回来了,还好吧?”方婆婆坐在房门口,看到她立马问。
“没事了,吃错东西了。”孙桂玉把儿子抱回房间。
要不是她介绍的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江湖郎中,喝了那人开的药,怎么会把儿子害得这么虚弱。孙桂玉心里气愤,但看到房间里儿子吐出的污物已经被收拾了,知道是方婆婆做的。怪自己乱投医,压住心中的不满,什么也没说。
三年后的某一天,文家二楼客厅里,一众人在打麻将。
刘春梅锁紧眉头,打出一张牌,“三条。”
“哎呀,胡了。”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喜上眉梢,“拿钱拿钱来。”
刘春梅恨恨的表情,压制另一种心情,紧张的心情,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十元递给对面的人。
“哎呀这么大张票子啊,不知道有没有得找,我看看先。”男子先是清点了桌面上赢来的钱,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自己带来的钱,数了几张,和桌面上的一起找给刘春梅。
这时,男子打量那张十元钱。
旁边的人在催他,“快点,十元还有假的么?”
男子快速的把钱递给旁边的人,“你看看。”
旁人接过钱仔细研究了番,“好像是假的吧,你看看。”递给第四个人,第四个人说,“这张是假,我摸过的十元票子比百元,五十元的多了,我一摸就知道这钱的真假。”
赢得这张钱的男子抢过钱,丢到刘春梅面前,“你拿□□忽悠我啊。把我找的零钱还给我。”说完男子扑在桌上,扫过刘春梅面前桌上的零钱。
刘春梅慌张得很,可还是理直气壮,“你们说是假的就是假的,有没有天理啊,该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的。”
“你这话真可笑,说实在的,赢你的钱不必作假。”旁边的年轻女子说。
对面的男子说,“你把我刚那局赢得钱另外给我,你不承认,我也不追究了。”
“呵,你这意思是我在作假?这是别人找给我的,我要知道是假的我会要吗?我会等这回让你们来为难我?”
“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刚给了你不要,你看着办吧。”刘春梅说完双手抱胸后倒靠在椅背上。
“行,看在你是女的份上,这次我算了。”
“没劲啊,给的钱是假的那我打着有什么意思。”一旁的女子说。
另一旁的女人说,“散了算了。”
说完三个人开始各自清点桌上的钱数。
“真是冤枉。”
一旁的女子很快清点完,看着她,满眼的瞧不起, “冤枉什么?你这样我们下次可不会再跟你打麻将了。”
“我呸,我才懒得跟你们玩,我刘春梅打麻将难道还非得你们不成,难道我找不到人了,全世界人又没死光只剩你们三个。”刘春梅翘起二郎腿。
“走走走。”刚坐在对面的男子说,三个人很快离开文家客厅,“没钱别来玩啊,竟想拿□□忽悠我们。我跟另外几个说说这事,看她下次找得到谁打麻将。”
“三个不要脸的合起伙来作弊,不然我怎么一直输。打完的麻将不给我收拾好,留这烂摊子。”过了好一会,刘春梅站起身,随便用麻将垫子一卷那些麻将子,塞到房里的床下。
外出的文大南回来了,正在搬运采购的酸菜,辣椒等原料。刘春梅听见楼下的动响,赶紧收拾桌椅和移动,太过心急一不小心一张椅子摔下来。
“你刚在干嘛?”文大南一进客厅便问。
“没干什么啊。”
文大南继续问,“我刚听到了声音,搬桌子椅子的声音。是不是又找人来打麻将了。”
“我挪个椅子你也能联想到我打麻将,睁眼说瞎话。”
“那这些瓜子壳,烟蒂是怎么回事?”文大南早已看穿这一切,跑到垃圾篓跟前,指着说,里面一堆壳和烟头。
刘春梅硬是不承认,“我嗑的,我吸的。”
显然一大堆,短短一个下午她一个人不可能的。
文大南冷哼一声。
刘春梅立马装起哭腔,“你这是干嘛?嫌弃我了,我嫁给你才几年,你就这么对待我,要不是我跟你结婚,你还能找谁?你只能跟着你的前一个老婆过一辈子。”
“她至少没有好吃懒做,没有好赌。”
“怎么,现在觉得她好了,你赶紧找她去呗,看她给你生的什么东西,一个蠢货。”
“你给我闭嘴。”
“怎么,戳到你要害,你就一副要狗急跳墙的样子。呵。”
“她至少给我生下了个孩子,你呢?三年了,你这不下蛋,还是母的吗?”
刘春梅顿时哑口无言,接着瞪大了眼破口大骂,“你就是一混蛋!”
“你再骂看看。”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我生不出你怪我,你前妻生的一个笨蛋,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不行,你有没有用啊你?混蛋!”
文大南听着眼前的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人正在口不择言,唾沫横飞,几乎失去理智,一个巴掌盖过去,刘春梅摔倒在地。瞬时刘春梅崩溃大哭,捂着左脸,爬起来,跑过来使劲一阵乱捶,文大南挨了几下,他抓住刘春梅的双手,刘春梅挣扎不停,文大南再次凭借男性力气大这一优势又把她摔在地上。
“你这混蛋,竟然打女人,你不得好死。有本事去外面跟别人打啊,没本事只知道在家欺负我。我跟你过不下去,我要离婚~~~”刘春梅打不过,干脆懒得再起来,坐在地上哭诉。
“你闹够了没有,还要吵你就滚出去。”一个小时过去,刘春梅还坐在那,似乎受了天大的怨屈,这怨屈让她不再顾忌的地步。文大南受够了。
“以前你跟你老婆孩子过的那叫日子么?我没瞧不起你嫁给你了,居然落得这副下场。你不是人。你混蛋,畜生~~~”刘春梅好像没听到丈夫讲话,依旧在怨念。
“啊啊啊!”文大南冲出房门,抓住坐在那的刘春梅,把她往屋外拽,一步两步推下楼梯。
刘春梅一面哭泣一面大骂, “居然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很快被推出家外。
“今天你让我滚,好,这笔账我记着,我不跟你离婚我刘姓倒着写。”刘春梅说完,愤愤走开,往娘家的路走。
回到娘家,添油加醋向母亲哭诉自己如何委屈,又被丈夫如何对待。不过她没有提离婚这事。年老的母亲平日晚睡早起,这天被反反复复的吵得晚上八点多便打了瞌睡,捱到九点多忍不住才去睡了。年轻时亡夫和自己同样是吵闹打架,过不下去没离婚没分居,伙食各煮各的,还不是过了这一辈子。
过了三天,刘母亲自来找文大南。“哦,妈,坐,喝水吗?”文大南见到不请自来的岳母,很尴尬,很烦,很应付。
“大南,这几天春梅在我这待着。你去接她吧,给她台阶下,她回来,日子还要过。”
“嗯。”
正在食午饭的刘春梅看见母亲带来文大南,责问他,“你来这里干嘛?你不是让我滚,我滚远了。现在是你该滚。”
“春梅,少说两句。”刘母止住她。
刘春梅依然不依不饶,当面告状,“他还打了我,妈。”
“春梅,跟我回去吧。过去的事算了。”
“你说算了就算了,你当初打我骂我轻松的很,你是不是想的太美。” 刘春梅继续说,“我呸!”
“好好好,他下次若再打骂你,你就跟他离婚。”刘母说。
这下刘春梅没再说什么,吃过中饭,便和文大南一同回去。
上次吵架文大南说的什么她不见得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她没生孩子这事她可是难以忘怀。没生下孩子,终究是个把柄,少不了再被文大南拿来说事,万一自己倒霉这辈子没能生下一个孩子,这事难不成要吵一辈子。她想到领养孩子这个主意,不过领养麻烦,且那些孤儿来历不清;如果孙桂玉的儿子不是白痴,兴许自己现在很乐意让丈夫把他要回;她又想到姐姐的女儿,是一对双胞胎,应该有三岁了,拜托姐姐过继一个给自己,只要自己装装可怜和诚心,这事姐姐答应的可能性很大。
没过多久,刘春梅提了几袋水果,零食前去拜访姐姐家。姐姐刘冬香正在离家不远的幼儿园教书上课,丈夫在一所高中执教,两个女儿年龄还小便带在幼儿园旁听。刘春梅熟门熟路找上来,“姐,我来看看你们。夏一和夏天交给我吧,我带她们先回家,等你回来有件事和你还有姐夫商量。”
刘冬香很意外妹妹的到来,“行。下班我就回来,马上了,大概五点。”刘冬香把女儿们叫出来交付给妹妹,回室内接着工作。
来到姐姐家,招呼两个小孩坐下,她洗了一个苹果切块,“一一和天天,你们谁要吃水果啊?”
两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都梳着一条小羊角辫子,双双举起左手,稚嫩的童声,“姨姨,我,我。”
用牙签串了两串,“给,两个人都有。”刘春梅把两串水果分别放到两个小娃娃的小白嫩嫩的手里。两个小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相一模一样,她实在分辨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或者说谁是夏一谁是夏天,如同真假猴王教她眼花缭乱。
“你们两个,谁是一一谁是天天?”
“我是一一,她是我妹妹天天。”站在左边的做姐姐的说,又指了一旁的妹妹。
“你们两个站起来。”说完,两个小孩很乖巧地一一站起来,啃着苹果串。
刘春梅上下打量,还是看不出不一样的地方,唯独身高,姐姐比妹妹高了两厘米左右。
十几分钟后,刘冬香回来了,两个小孩纷纷跑向她,一个人抱住一条大腿,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姐回来了。”刘春梅故作笑容。
“嗯啦。”
若是陌生人,也许察觉不出异样,可是作为许久未见面的姐姐,难免仔细瞧一番妹妹的样貌和精神状况,这一瞧便瞧出不一般来,妹妹虽是笑着打招呼,可很快愁容满面。
做姐姐的冬香问,“春梅,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唉,姐,是有件事。我,哎,你也知道,我一直没能生下个儿子,文大南就拿这事经常跟我吵,还打我,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跟他是过不下去了。没准他还先跟我提离婚。”还未说完,两眼盈满泪水。
“没办法啊,又不能靠人为。来,擦下眼泪。”刘冬香安慰妹妹,递给她纸巾,转过头对两个小孩说,“一一和天天,回自己的房间玩一会儿去。”两个小孩蹦达蹦达回房间了。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别这样想,来日方长。”
“我看是老天爷跟我过不去,我这辈子都别想生。”
“下次我和你姐夫要说说大南。”
“你们说他有什么用呢?你们前脚一走,他还不是拿我撒气。”刘春梅长呼一口气,“再说了,我想要个孩子,省得将来无依无靠。”停了短短一秒,刘春梅看着姐姐,“姐,我有个想法,你和姐夫能不能给一个孩子我养,夏一或者夏天,只要你们同意,哪个都好,看你们意愿。”
刘冬香甚是意外,不过体谅妹妹的处境。“这,你突然这么说,我很意外。你姐夫还不知道。”
“等姐夫回来,你跟他商量。我知道她们都是你们的心头肉,你们舍不得。你们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妹妹的吧,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答应,我和文大南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姐,你就答应我吧。”
“等你姐夫回来,我会跟他说的。”刘冬香问,“你在这吃完晚饭再走吗?”
“不了,我得赶回去。你记着和姐夫谈谈这事。”说着整理面容表情,“下次,我回去了啊,姐。”
“回吧,我晓得。”
“什么?我们的女儿送给人家养。我还没到养不起她们的地步。”刘冬香的丈夫夏军很生气。
“哪里是人家,她是我亲妹妹。再说不是我们养不起,她不是一直没生孩子嘛,现在两口子为这个闹,我们把一个孩子给她们养,如此一来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哪里不会疼她。我们帮了我妹的忙,自己往后日子也轻松一半,可以放更多心思专注一个孩子身上。”刘冬香劝说。
夏军不忍同意,“这些我知道,我不舍得,都是我女儿。”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这几天好好想想再决定。”刘冬香关了灯,“睡吧。”
电话响起,大晚上的,不知道是谁打来,“喂,大南,去接电话。”在卧房的刘春梅大喊在楼下忙碌收拾的丈夫。
“你在隔壁也不接下。”文大南没好气的上楼,“喂,是谁?”
“我,孙桂玉。”电话另一端久违的声音传来。
文大南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桂玉?”
“嗯,康康治病还需要钱,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可以寄些钱我们吗?”孙桂玉有些难以启齿,但想到他是孩子的父亲,孩子的抚养费他应该给。
在隔壁的刘春梅听到孙桂玉这个名字,不动声响走到丈夫旁边,“孙桂玉,是吧?要钱,没门。”
文大南有些担心前妻和儿子,“多少寄些好了。”
“不准,我既是这家的一份子,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不可以给他们钱。”刘春梅抢过电话筒,“听到了吧!别再打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对他们不要太残忍。”文大南皱起眉头。
刘春梅冷笑,“你现在装好人,搞笑。当年抛弃他们的是你,在我面前你别装。”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孙桂玉离婚。现在全怪在我头上。”
“对对,这叫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两都有份,谁都别装高尚。”
身在上海的孙桂玉放下听筒,结账后从小商店出来。
已经欠了方婆半年的房租,连这一个月来的吃行都靠方婆的接济,现在身无分文,文大南不肯寄钱,自己再也不好意思麻烦方婆,也许那张家传包子秘方要被自己败掉。第二天,孙桂玉来到一家小餐馆前,“老板,我这有张做包子的秘方,保证包子好吃到让你生意火爆,要不要?”直奔主题,浑圆的男店主满腹狐疑,摇头晃手做驱赶。
一连碰了几次壁,终于一家小店的老板谨慎地说,“先给我大概看看那张单子,我才能估摸真假。”孙桂玉想到那单子内容挺长,别人看一两遍抄袭不来,“好。”
“哈哈哈~,你这单子上居然写了枸杞桂圆花椒八角,你自己看看这四处。”老板递到孙桂玉眼前,一一指给她看,“其它的我不确定,但这四处绝对有问题,给,快走吧。”
这对孙桂玉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看了又看那张秘方。当初碍于传男不传女的祖训,父亲把单子给她,立下所有权归她,使用权主要在文大南的规矩。所以自己一直以来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这张秘方单子,但秘方里的内容阅读过一两次,她确定手里的这张单子是假的,一文不值。
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给的秘方怎么会变成这样?三年来这张单子自己一直贴身保管,无人知道,她又追溯更早的时间,一定是当年被文大南偷走了,然后用一张假的单子来欺骗我,她恍然大悟。可恨自己直至现在才发觉,实在太晚了。
“喂?”
“我是孙桂玉。”
“你干嘛又打电话来?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你来取啊。”
“我找文大南。”
“他不想接你的电话,他不会再接了。”
“那你问他,做包子的秘方是不是被他偷~拿走了?”
“这几年没听到过你的消息,哦,现在没钱了就来找我们麻烦,来诬陷我们,你还真有手段。我告诉你,我刘春梅不好欺负,你再敢乱说,有本事过来,我撕烂你的嘴。别再打来了。”电话哐一声被刘春梅挂断。
“康康,妈妈对不起你,没钱供你吃喝,更没钱为你治病,你已经六岁了,却不能像其他小孩开心地去上学。下辈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如果我好,你再做我的好儿子;我不好,你千万生在一个好人家,弥补这辈子的缺憾。”辞去租房的走投无路的孙桂玉和儿子坐在海边,孙桂玉心酸绝望的倾诉很快被不断涌起的海水声淹没。行李在此时对她们来说是个不必要的累赘,已经被遗弃在路上。
倘若此时有路人经过,可以瞥见远处海边一个女子的身影,似乎还抱着一个孩童或者什么东西正在向海里走进。
端午节那天,刘春梅一家早早到了母亲家里,不久姐姐刘冬香一家子也来了,包括她们的一对双胞胎。
“这两个孩子都很乖巧可爱,我们很喜欢,既然答应你们给你们一个,我和夏军决定那就让大的那个跟你们过。”刘冬香说。
“你们一定要好好待她。”夏军忍不住嘱托。
刘春梅喜悦溢于言表,“你们放心,一一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
“一一的衣物我们全带来了,在那个箱子里,你们记得带回去。”刘冬香告诉文大南和刘春梅。
傍晚,刘冬香和丈夫带着女儿天天悄悄回去。
“一一,去我们家玩好不好?”刘春梅以棒棒糖作诱饵。
“好。”小女孩一一渴望的大眼睛一直聚焦在棒棒糖上无法转移,得了棒棒糖很开心地去她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