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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山无棱 江水为竭(二)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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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夜里的温度比前几天又降了。深蓝色的夜空,半月逐渐成了满月,现在只余一个角缺着,过多一两天就应该满了。从城市上空望下去,一座城市这一片的居民区大部分的人家都入睡了,稀稀落落的灯光还亮着。
他们立在一座高层公寓的外头,身后是闪烁不休的霓虹色,花子姮指着窗户里相拥熟睡的男女,“他们明天结婚了。你在这儿看看,然后凌晨三点离开雅南城,在她死之前不能再回来。”
宣鹤站在指定的位置苦笑,“我都不能进去看她么?你把我定在这儿。”他半浮在空中离窗户至少有两米,手脚很明显的被束缚的定在原地,连风吹起头发遮住了脸他都不能拨开。
花子姮对他的苦笑置之不理,“宣鹤,我了解你。”言下之意的警告明显,他接着说道:“你改了她的命数,你再靠近她你以为你现在能撑得住多久。你爱看不看,你不看,我们立即离开。”
宣鹤了解花子姮的性情,当下点头同意了。“你离开吧,我想拥有属于我们的空间。”花子姮对他的要求没有驳回,原地消失了。
黄小德漂浮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记忆中没有来过,身体里感觉又在告诉自己这地方她来过。这是一个古代的皇宫里的大殿,大殿的风格她不太熟悉是唐宋后可也不在明清前。
殿中有人,她不假思索的跑过去,一阵风她穿过了一名女人,她不存在?她摸了摸身边的鎏金柱,手什么也没握住,落到了柱子外头。她四处望,打量眼前的事物,刚刚穿过去的女人,不,是少女,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德飘到她眼前,再仔细看看,真的很奇怪。小德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也许是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瞄了两眼记住了。她看到少女身前的人回头,他长的很好看,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貌,更像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干净,他的眼里有很浓重的哀伤,嘴角明明轻轻的上扬着却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
小德还在看眼前的男子,他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索性不再去看他。殿上还有两个人,一个看样子是皇帝,另一个看了皇帝少年的模样肯定不是皇后了,那只能是皇太后之类的了。
小德看的没趣,他们都像木头人一样不说话,就算说话也模模糊糊听不清。她不耐烦想要出殿去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用力一划,飘到她刚开始的地方,再往外飘,出不去了?这是怎么回事?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她最远只能到刚醒来的地方。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飘回去,大殿庄严肃穆的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地方,飘回去还有几个人气。
小德刚飘回去,惊喜的发现他们几个人说的话自己能够听清了。
少女整个脸惨白白的依靠在长的很好看的男人身上,头靠的很近说:“阿宣,我当一当女帝怎么样?
小德听了,这是武则天不对啊武则天做女帝的时候都六十好几了,眼前的小丫头最多撑死十七八。
少女看向男人,男人就像是刚才那样笑着,摸了她的头说:“小丫头,要什么阿宣都会给。”
小德绝倒自己是不是自己看多了宫廷剧脑补了这么多不靠谱的剧情,这天下是他说给就给的,他以为卖白菜啊。小德再看一眼他依旧眉眼弯弯笑的很纯净,只是她的心怎么越看越疼,她疼的想起他叫阿宣,是他们之间的昵称?
小德不能再看叫阿宣的男人,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的受不了了。她视线飘落到少女的身上。
少女的手指指向台上龙椅旁的女人,“我要她看着我一统天下,我要她终生不得出她的宫殿。”
小德真的不喜欢眼前的少女,血海深仇也不用要颠覆一个国家,看样子比较像是她被抛弃了,知道真相回来找妈妈的情节。中二期的少女,小德越发的看不爽少女一脸苦大仇深,全世界她最悲惨的表情。
一直被小德忽视的女人说话了“你违背的是谁?是谁把你带到世上,没有我会有你站在大殿上威胁我。”小德觉得自己这剧荒唐又无聊,她看着男人手指一点,说了句多话,那聒噪的不行的女人,再也不能说话了。
原来这男人还是世外高人啊,小德想着。她眼前的场景一花。
男人手持一把被血染得鲜红的剑站在一个老人面前,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丁点的血迹,手指透白干净,他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感情,用剑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太傅,你现在还是拒绝太女芙澜,成为女帝?”他的话冰冷,只有芙澜二字还带着温度。
老人气得手发抖,大拍手下的木桌,“牝鸡司晨!一个国家给一个女人领导,传出去其他的国家都会耻笑我国。你不用再说我方渐临绝不会臣服于她。”
“牝鸡司晨?那么唐朝的女帝武则天,太傅又怎么看呢?”他没有像小德预想的一句不合当场让太傅血溅三尺,反倒依旧拿着手中剑,态度清冷的反问太傅。
方渐临在预备好难逃一死时,又被问了一句,已经闭起的眼睛张开了,手下扶着木椅的扶手。
“我想太傅你不能否认女帝存在过历史上,而唐朝也未因此灭亡反而走向了昌盛。我也相信太傅能够任由自家儿女挑选婚事,不注重门户之见的你不会是个迂腐的儒士。你想现在皇太后被囚禁宫中,你所担心的外戚干政我保证不会发生,可先帝死后驻扎在各地的王爷难免不会有其他的想法了,现在的皇帝并不是先帝所生,芙澜是他唯一的子嗣,太傅想想你一生忠于先帝,现在却要残害他仅剩的血脉?太傅想想你奉献一生的国家,你爱护的百姓会遭受战争的磨难,现下各国也紧盯着我国的内乱,一个国家的覆灭在你一念之间,你于心何忍?”
方渐临原本怒睁的双眼因为一番话,慢慢的消散了怒气,他想自己一死一了百了,那么先帝的政治抱负呢?这个国家呢?他惭愧啊,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节能做的竟只有一死,他妄活了几十年,还是这么迂腐。
他收了心思,拍着手下的木扶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太女芙澜是不是可造之材?”
他将手里的剑放在身旁,血顺着剑身浸湿地上的毯子,抬手对太傅作了作揖说:“在下宣鹤,是家父自小将太女芙澜抚养成人的。太女芙澜天生聪慧,但她需要有良师益友教导她,而太傅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方渐临听了宣鹤的话,眉头没有松下。“你要知道朝廷上的风云诡谲不是单单一个我能左右的,原先太后当道时我门下的门生被贬被流放,我也被排挤,现在的太后是没有了权力,但太后的母族,不会因为一个太后就退缩了,再加上各地藩王安插在皇城里的明线暗线,他们一起把控着整个国家。你的年纪,你不能理解朝堂上的事啊。”
宣鹤拾起手中的剑,对太傅说道:“朝廷多小人和两面派,我不擅长玩弄人心我却擅长杀人,太后的母族我已经解决了,各地安插的暗线我斩除了,还在藩王和太女间摇摆的明线官员有用的我将名单拟给你。剩下的交给太傅和你的门生了。”
太傅被这番话下的内容,惊起,他想说话又无话可说,只能在一旁看宣鹤写下名单。小德,自然明白其中暗藏的血腥,她惶然又莫名的心痛。
“太傅,宣鹤在此将太女芙澜托福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先帝的信任,这国家的盛世太平。就此别过,再无相见。”他手中执着一把剑,一身黑衣,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小德发现自己能跟着宣鹤走,立即飘到了他身后。谁知他一出院门,小德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他停住了,嘴巴里吐出红艳艳的血,那血不会停下似的,很快沾湿了他的前襟,黑色的衣料浸了血,一般不明显,但他流的血很多,黑色的衣料被被血浸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衣服。
小德害怕啊,他会不会死,他会不会死,她伸手要去扶住他往下滑的身子,手不争气的穿了过去。她碰不到他,小德急的在他旁边打转。
一道光闪过,一身青色的轻晏出现了,她抱住了往下滑的宣鹤,眼里泪汪汪的说:“鹤哥哥,你醒醒啊醒醒。”
小德在旁边着急,这个小姑娘身高才到宣鹤身高的三分之二,她怎么能抱得动他。小德的心又乱又急。
宣鹤在小姑娘的摇晃下还真的醒了,“小青梅,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理我了。”
轻晏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山里夜算日算知道他今天很可能过不了这关,才瞒着大人偷偷溜下山来帮他,她想给他一拳又想起他身上的反噬,立即眼眶红红,又哭了。
“鹤哥哥,我带你回山。回山后,你会没事的。”她用手结咒,止住了他体内的反噬。
他摇头说:“你回去吧,小青梅,我还有没做完的事。”他手指一点,轻晏的咒术失效,反噬回扑,他又呕出一口血。
轻晏气急了,急得眼泪直往下落,她想发泄心中的怒火,朝着小德的方向随手一挥,她身后的一片森林拔根而起。小德呆愣的转身看见一片空旷的土地,这小青梅不是人吧。
“你还要为她做到什么地步,你知不知道你杀人的反噬有多厉害。你为她做的够多了,鹤哥哥收手吧。你在违逆天命,篡改一个朝代的命数啊。”
小德记起他怀中被宠坏的少女,心头对她的怨恨无名而起。
宣鹤喘了几口气,拨开轻晏的手说:“你知道反噬的厉害,就不要插手。你的修为一次天谴就得打回原形。小青梅回家去。”
轻晏被宣鹤拨开了手,她顿住了。她忽地将手里的咒术挥打在地上,“鹤哥哥,你今天怎么都要跟我走。你现在打不过我的……”
宣鹤看地上浮起的阵法和银光,他的确现在打不过小青梅了。一阵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吐出,“咳咳,咳……小青梅,你带我走,那她怎么办?她一个凡人遭受天谴,一下她都会魂飞魄散。咳咳,咳咳咳……这都是我愿意的,你不要再阻着我。小青梅。”
轻晏收了手里的咒术,“鹤哥哥,你知道我知道她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地上的银光消失,她将自己抱成了一团。“鹤哥哥,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为什么勘不破呢。”
小德不明白两人打什么哑谜,怎么说话都不说清楚,她在一旁连蒙带猜都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堪不破什么,他就会死吗?
轻晏坐在了宣鹤的身边,“我帮你护法,不算干预天命。过了这一次,你以后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小德看两人不说话,盘坐在地上,身上发光。她得出他不会死后的结论,闭了眼休息。一睁眼,自己又到了莫名的地方,这里正在举行仪式?身边擦过的老人,刚刚的太傅!小德发现能跟着他,很高兴的跟上去。
“这两年里为难国师了,我们终于等到太女登基的这一天了。”方渐临步履匆匆的和身边的人说道。
身边的年轻男子对着老师志满意得的模样,说出了自己的忧虑。“老师,学生认为这国师太过神秘,身份不明,现在殿下登基,他是个大患啊。”
太傅抬头望着宫殿高处,再无见过的人站在似与天同高的地方,声音飘渺的说:“他看不上的。”
男子想要再问,却已经到了地方,老师摆摆手走上了前头,自己的官位不够不能再上前,只好站在原地作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德看眼前倒下的一大片人群,她跟随年轻男子站在队伍几乎是最末端的地方。天空上火红圆亮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站在台上的少女褪去了青涩的模样,神色分辨不清,她一身的皇袍,头颅轻转扫视全场,坐在金黄的龙椅上。
“众卿家平身。”
她的声音里波澜不惊,一潭死水。小德想到一潭死水的形容,她不是她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形容。眯眼看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高楼里有一个人影,是他,宣鹤。小德一飘落在他身旁。
他的视线飘落在远方,他很淡很谈的笑了,瞳仁里揉碎了一天空的星光,嘴角眉梢处染上很浓很浓的哀伤,他扶着栏杆像是对身旁的小德说:“她还是长大了。”
她一瞬间的泪蒙住了双眼,心头涌起的酸涩,她余光里的少女,坐在张牙舞爪的龙椅里,被龙椅吞没,依然挺直着背,万人之上,九五至尊,明明站在了权势的顶峰,却有了被世界遗弃的孤独,她很寂寞,也将在寂寞里度过漫长的时间。
小德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却又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闹市里,她左右望,除了街上热闹叫卖的人群和又是说不清年代的建筑,没有线索。她无聊的飘荡在上空,看街头耍杂戏的壮汉,胸口碎大石的现场版,还有吞剑,这个小姑娘厉害啊,能够立在一根身子上不停的翻身,头顶上还顶碗,翻一次多一个碗,很快她的头顶有二十个碗了。
看完了现代少有街头的杂耍,小德左飘飘右飘飘走遍了整条街。呃,又出不去,看来她只允许在这条街上晃,再看看街头卖糖人的,手艺真棒,一个人物两三下捏成型,还栩栩如生;这边店铺的首饰不错啊,这个银簪子上雕刻的双飞燕好逼真,这个簪子也很不错是水绿色的玉,这个好特别的手链,玲珑骰子安红豆,这个手链竟取了这个意思,一串黄金链的挂饰是白玉做的骰子里头镶嵌着红玛瑙料的红豆。
小德津津有味的逛起了首饰铺,铺里的伙计看不见她,她很自在的将一二楼里的首饰逛了个遍,到最后她站在看中的那条黄金手链边上,伸手一捞摸不到,她盯着手链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