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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闻君江上琴(一) 八月份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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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早晨阳光一缕缕斜射进小巷,招牌上墨黑的‘寻’被斜射的阳光映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原本沉闷厚重的木门染上了生动的颜色。沈宁凝视着洒在周身的阳光,心情很好的站在庭院里给周围的茶树浇水,她望了眼坐在大厅里的花子姮,他正低头似乎在把玩手里阿圆送的小石头。
沈宁和花子姮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一整天的时间里在这座院子里只有他们,不用说话彼此间都舒服的空间,沈宁觉得时间慢了下来-,她有时会出神的不停的想如果时间这么停下来,停下来……
“你好,请问花先生在吗?”沈宁转头看向院门口,门口站立了一个人,沈宁看不清,木门下的阴影只影影绰绰的显示了他的身高。
沈宁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走前了几步,“你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沈宁看着阴影下走出的男人,修剪合体的黑白西装,利剑般的眉,深邃的五官,整齐利落的头发,皮肤苍白,像极了西方电影里俊美神秘的吸血鬼。
“不好意思,进来吧。”沈宁对上了一双带着冷意的褐色眼瞳,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没礼貌的盯着他看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男人在沈宁的引领下坐在了大厅里的木椅上,男人坐下后沈宁端给他一杯茶,她触到男人的手指冰凉凉,愣了片刻,大夏天的走了不少路他的手怎么比自己碰过水的手还凉一点。沈宁不知怎的感到花子姮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她抬头看了看桌子后面的花子姮。他此刻左手撑着头仍旧低着,右手还在玩弄小石头,藏青色的袍子松松的套在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来人,沈宁想自己真的太神经质了。
沈宁看贺兰芳接下自己递过去的茶,立刻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是贺兰芳,我来这里是想委托花先生寻找一段记忆,如果这单生意达成我愿意付一百万,这是我的名片。”直白干脆。贺兰芳递出的名片,沈宁顺手接了——贺兰芳,电话137XXXXXXXX。名片上有质感的纹路,简单的白纸黑字印着姓名,号码。
沈宁手中拿着名片,花子姮坐在桌后没有声响,大厅里一时寂静,沈宁似乎可以听见夏风吹过院里茶树树叶发出的不规则的沙沙声。
“花子姮?”沈宁不确定的问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花子姮,她感到贺兰芳的目光穿梭在花子姮的身上,而他依旧一动不动除了右手仍在转动小石头。
“贺兰先生?我们明天会回复您的,花先生好像是有些不舒服呢。真的是不好意思。”沈宁信口开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再说些什么,但是大厅里气氛着实有些诡异,花子姮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理会坐在椅子上的贺兰芳,贺兰芳冰冷冰冷的目光也一瞬不瞬的胶着在低头的花子姮身上。
沈宁无奈只好开始睁眼说瞎话,她不明白花子姮到底在做什么,他是在拒绝这单生意?还是?沈宁拿捏不准。
沈宁起身,想要迎送贺兰芳,她将贺兰芳递来的名片放在了花子姮的桌子上,“贺兰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送您出去吧。”沈宁走在了贺兰芳的前头,脸上满满歉意的笑。贺兰芳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是沈宁站的太靠近还是他起身的动作有些许的匆忙,他起身的片刻几乎将沈宁拢在怀中。沈宁闻到清新发凉像是薄荷的味道,耳边是贺兰芳衣料摩挲的麻麻感,惊吓似的退后了一步。
“贺兰先生,不好意思,我靠的太近了我们出去吧,您先走您先走。”沈宁躲避在一旁,手臂指向庭院,她惊慌的瞬间似乎还看到贺兰芳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顶划过划向花子姮的方向。
花子姮的声音从沈宁的背后传来“我们接下这单生意,贺先生,明天上午十点这里详谈。报酬由我说了算,另外麻烦你可以自己走出去。”不加掩饰的逐客令。花子姮生气了?沈宁想他这是怎么了。
“好的,明天我必定准时到。”贺兰芳听到花子姮不算礼貌的要求,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转头对发呆的沈宁,“另外,我姓贺名兰芳。”贺兰芳的眼神停留在沈宁的脸上片刻,像是思考什么,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厅。
沈宁被贺兰芳一时专注的目光盯的心跳快了不少,她脑中思索花子姮生气的原因,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花子姮瞧见沈宁仍站在原地,目光呆滞似乎还望向走远的贺兰芳,从贺兰芳走进院子里时积累的不舒服扩大到了顶点,“他长得有我好看?”
沈宁听到花子姮的话,没有经过严谨的思考,直接说道:“贺兰芳他长得是男性的俊美,很像是有神秘气息的吸血鬼吸引人靠近。你长的比较偏向女性的阴柔,像是中国传统的美人。”她的快言快语她让大厅里阴凉舒适的温度直降的堪比冷藏室。“嗯,你其实比较有仙气。”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你说我像是个女人,还是被人玩弄的花瓶类型。也对,记得你见我的时候叫的可是姐姐。”花子姮的声音像平常似的柔和,可话里的意思却不是平常一般的冷静了带着刻薄的刁钻,“你不要再小心脏乱跳了太大声震的我耳朵疼,最后贺兰芳他喜欢的是男人。”花子姮从椅子上站起身宽松的藏青色袍子垂下,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宽大的领口下露出美人骨,乌亮的长发从椅背上升起在空中荡漾最后顺服的贴向藏青色的布料。
沈宁看花子姮起身的动作,心里不由的赞叹好一个美人啊,但是她知道这念头还是深埋在自己的小脑袋里比较好,因为她似乎明白花子姮在生气什么了,唉,他是计较贺兰芳长得比较好看了。诶啊,贺兰芳喜欢的是男人!
沈宁领会到花子姮话中的重点时,花子姮已快走出大厅进入房间。“贺兰芳喜欢的是男人?你怎么会知道的?”沈宁看花子姮袍子下摆一步一个晃动,停在了门口“他正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我怎么会知道?……我可不是人类,再说他在这单生意里要的东西也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沈宁听着花子姮逐渐降低的话音,最后的一句她只听见了这单生意其他的她想再问,花子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口。
沈宁坐在门口,望着天边一朵朵聚拢的白云肥嘟嘟,天空是夏季里常见的亮蓝,她想贺兰芳应该来了吧,花子姮呢他今天怎么不坐在大厅里,去哪儿了?沈宁已经逐渐习惯每天一打开厚重的木门,一眼看见的是在庭院里站着,或在房门边上倚着,或在大厅里坐着的花子姮,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一眼就一眼沈宁的心里就会有难言的充实感。
沈宁无聊的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小巷,小巷在日光下依旧是一片阴沉沉的暗色,小巷里的青黑色墙壁开出了一朵小花,很淡很淡的粉色摇晃在墙壁的阴影中。“嚓,嚓,嚓嚓……”沈宁的耳里传进茶树树叶被东西划过的声音,她将目光从小巷的那朵小花收回转向身后。
金黄色的日光,亮蓝色的天空,纯白色的云层,乌灰色的瓦片,素白色的墙壁,青绿色的树叶,正红色的花子姮。沈宁看着一步一步上前的花子姮,正红色的袍子,松松穿着,行走间隐隐浮现的大朵大朵的花朵暗纹,轻薄的袍边飘飘荡荡的来回摆动在脚踝处,头发难得的束起露出颀长的脖颈,在日光下竟泛着微弱的莹白色。
沈宁对上了一双眼,一双寂静无波的眼,沉黑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蕴含整个宇宙变化的奥秘,随着他的靠近一双黑白分明里有了自己的倒影和身旁倚着的木门,黑色噬人般的紧紧咬住她的眼神,移不开眼。
花子姮笑了,嘴角扬起了所能扬起的最高的高度,黑色的瞳仁被弯起的双眼遮成了半圆,他心中莫名的怒气翻搅一晚后在看见沈宁眼中的惊艳,她的呆愣神情,刹那间被抚平。
沈宁看着花子姮停在自己的身前,处在半明半暗间的脸露出了满足畅快的笑容,笑容里的开怀没有防备,他眼里蕴藏的遥远散去,沈宁在这一瞬间她的心有处地方第一次被唤醒,破土而出瞬间枝繁叶茂。
沈宁闭上眼,左手覆在心脏处,它有力温热的跳动在手下,手里冒出轻微的汗意,她从来不是懦弱的人。
放下覆在心上的左手,“花子姮,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定了神后的沈宁接着说:“不对,我确定我喜欢你。”沈宁黑圆的眼瞳紧盯着一双弯起的双眼,他听完自己的话后霍然大睁,没了迷人的弧度,黑白分明里聚回所有的防备,遥远的距离,它们横亘在两人间。沈宁确定没有看见这一双眼里出现一点点类似欣喜情绪的存在也没有厌恶,仅有虚无,无恶无喜的虚无。她想他不明白爱呀,沈宁的心剧烈的收缩,她明白喜欢后立即就品尝了喜欢带来的恶果,什么是针扎在心脏的疼痛。
花子姮不明白沈宁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喜欢,喜欢,他想他不需要这种麻烦的感情,它是所有万物间最难懂的东西。他想在这一刻抹去沈宁这荒谬的念头,糟糕的感情,他可以做到并且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沈宁看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花子姮,她看不清了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那么她将失去她现在无法忍受的失去。
“花子姮,你知道吗?喜欢这种情绪是很不可靠的,这一刻我喜欢你,下一刻我也会喜欢上其他人,它不是爱,爱才是非你不可,所以你不用困惑,我的喜欢很短很短,我以前还喜欢过我小学同桌呢,现在我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她用着愈加轻快的语气说着说着,心里却在一直向下坠,没有终点的坠落。沈宁在说谎,她没有喜欢过小学同桌,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现在才懂得的喜欢却要被隐藏。
花子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沈宁的话心里松了口气收回捏到一半的法诀,同时心中无数闪烁的、抓也抓不住的快要溢满的思绪一瞬间消失,心中无端的觉得有点不满意。一阵夏风吹过,又觉得心里好像有点透了风进去。
贺兰芳穿了一身银灰色的休闲西装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讲述,语调死板“我想寻找一段记忆,它发生在20xx年7月1号傍晚,这段记忆属于一名叫韩子深的人,我想知道那段记忆里的任何细节。我只有一个要求韩子深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最好你们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现在你们可以提出你们想要的报酬了。”唯独在韩子深三字里,沈宁隐约的感受到他话里的温度。
沈宁在心里默念韩子深,总觉着脑里对这三个字有隐隐的熟悉感,呼之欲出。花子姮歪坐在椅子上,左手撑在木桌,宽大的衣袖滑落在桌面,一片皱褶堆叠的正红色远看像是一朵正好盛开的花。
“嗯,我们的报酬。沈宁,你想要什么?”
沈宁正在脑中思索韩子深这个名字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听过,花子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沈宁茫然的抬起头,“我想要什么?”沈宁虚晃的眼神对上了褐色的瞳仁,一股冷意唰的冷静了沈宁运转无能的大脑。
“韩子深,前几年横空出世的漫画家!”
贺兰芳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女生瞪得发亮的眼睛,听到从她口中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心脏依旧不受控制的剧痛。
“是的,就是他。”
沈宁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一时倒也尴尬起自己激动的语气,尤其是看到贺兰芳脸上一闪而过的疼痛,虽然他极力压制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头盛满了思念和心碎。她看见贺兰芳的变化时,在那一刻里才觉得他是个平凡的人不是自己想象里远在电影小说中出现的人物,有了温度。
花子姮看见他脸上的脆弱,心头升起一股烦闷。“我的报酬很简单,我要你一管心头血,其它的任何费用你出。你可以走了。”他诧异自己的情绪对贺兰芳的语气比昨天更不好了。
沈宁送走贺兰芳后,回到大厅里,“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我们去A城。在A城我们要待一个星期左右。”她听完花子姮的话,木木的点了头,转身拿着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