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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怀念那时月光 ...

  •   鬼玦月是一个初三学生,今年十二岁。最喜欢的是甜食,最讨厌的是别人叫她guǐ玦月。
      鬼玦月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叫鬼玦念,是她为数众多的讨厌的人之一。至于原因嘛,鬼玦月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嫉妒她。明明长相几乎无二,但只要有鬼玦念在,一切的鲜花掌声美好光环都是鬼玦念的,而她鬼玦月不起眼的像只蚂蚁。所以她经常想,她这辈子恨死鬼玦念了。不过幸好,鬼玦念在九岁那年被舅舅带到国外读书了,三年来,鬼玦月自认活的还算如意。
      “鬼!玦!月!”迷迷糊糊中鬼玦月听到有人在叫她,就努力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起身走到阳台。
      “姓白的你干什么?扰人清梦。”鬼玦月十分不满地揉了揉眼,“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站在楼下大喊的白芜桑依旧一身破烂牛仔衣,一头凌乱的碎发,背着一个有着大大的“自由之翼”的黑色背包。“八点三十二了!”白芜桑看了看时间,又喊:“还有八分钟就要开始了!”
      “噢,知道了,你等会儿……”鬼玦月伸了个懒腰,开始挑衣服。
      通过窗户吹进屋里的风正好撩开了桌上的记事本。风吹动的那页赫然用圆珠笔写着“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首尾四个字还用黑色签字笔描过一遍。很有个性的字体。
      ——没有人生。

       “去哪里?”鬼玦月一听见这冷冰冰的声音就浑身不舒服。父亲鬼擎逸正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读着《金融街》。
       “跟同学出去。”鬼玦月拉开冰箱门拿了一杯酸奶一饮而尽。
      实际上,鬼擎逸早就听见在外面大喊的白芜桑的声音。白芜桑成绩不好,鬼擎逸一直不希望鬼玦月和她混在一起。
       “大早上喝这么冰不好!还不去喝杯热牛奶!”保姆陈妈夺下鬼玦月手中的的空瓶子,心疼地嗔怪,“喝出病可怎么是好……”
       “病死活该。”鬼擎逸冰冷的四个字,令鬼玦月凉透了心。
      鬼玦月拽了背包,逃也似地夺门而去。
       “先生……”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月儿你跑什么!?”看见刚出门就跑走的鬼玦月,白芜桑快步追了上去。终归体育特困户跑不过体育特长生,鬼玦月蹲下身子,大口地喘着气。
       “月儿你跑什么啊?不知道我在后面么?”白芜桑也停下来喘了口气。
       “叫得这么恶心你烦不烦!离我远点!”鬼玦月边喊边抖着肩膀。
       “我们还去——”
       “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
       “好,不去,我陪你。”白芜桑轻轻拍了拍鬼玦月的肩膀,陪她坐在长椅上。

      澳大利亚机场。
      鬼玦念看了看腕表,10:51。
      还有十一个小时就能看见了。

      “小白,我们去游乐场吧?” 鬼玦月终于抬起头。
      “好,叫上问问她们?”
      “嗯,随便。”鬼玦月点点头,“对了,这是哪?”
      “……”

      “于是只有我们两个男生。”向砚何一脸悲痛的表情,深情地望着段夕烛。段夕烛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在竹他们不够义气。”段夕烛认真地下了结论。
      “少废话,不愿意就滚。”米蓁蓁说着就要挥拳头。
      向砚何见状连忙摆手:“愿意愿意,陪鬼大小姐来游乐场玩怎么敢不愿意!荣幸至极。”
      “说起来,月月今天什么情况?看起来不大高兴啊。”伍音用胳膊肘碰了碰白芜桑,轻声问道。
      白芜桑看了一下由莫问陪着走的鬼玦月,耸了耸肩,小声说:“不知道。本来我们今天是要去漫展的,后来她从家里出来就一路狂奔,然后说不去了。”
      “我在入场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接到小白电话就过来了。”司小诺接话道,“可惜了这几个月一次的漫展啊,我妆都没卸。”
      “到了。”鬼玦月和莫问停下脚步。

      地狱游乐场,全国有名的游乐场之一,顾名思义,敢来玩的,让你置身地狱。
      向砚何望了望被烈日暴晒而闪闪发光的写着“地狱游乐场”的看似破旧古老的牌子,问:“真的,要玩?”
      “胆子小就回家去,别浪费我钱。”段夕烛抛下一句话,径直走向售票处。

      鬼玦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已经起飞十分钟了。
      窗外湛蓝一片,偶尔几只小鸟掠过。
      这班航班人不多,大部分也都在补眠。
      鬼玦念盯着窗外看得出神。
      她想,她们早早做好彼得潘的美好梦想,但梦幻岛对她们来说,却是个美丽的幻影,无法实现的幻影。
      三年来,鬼玦念换了许多发型,然后就站在镜子前看,只为映出那个人的模样。
      她们,一模一样。
      原来习惯了有一个无比熟悉的人陪在身旁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当离开她时,鬼玦念发现心里好难过,好不舍,悲伤的说不出话。
      她想,这次回去就一直守在一起吧,双生子应该是一世割不断的。

      鬼玦月已经很久没来过游乐场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鬼玦念去澳大利亚读书的前一天,鬼擎逸把她们送到游乐场 。
      “好好玩吧。”他说。
      其实鬼玦月是一点都不想陪她去的。要分开?她高兴还来不及。
      而鬼玦念好像很不舍得的样子,几乎一整天一直瞧着她,看得鬼玦月心里发毛。
      要不要这样我们不是马上要开始异地恋的情侣啊。
      鬼玦月真的很想把这句话吼出来,看到鬼玦念带水似的大眼睛,她心软了。
      “别这样,好像我欺负你。”她终于忍不住说。
      那次玩得并不愉快,至少鬼玦月这么觉得。时隔三年,这次没有鬼玦念,鬼玦月玩得很开心。
      至于同来的小伙伴好像不太开心了。
      他们刚从Purgatory上下来。Purgatory,地狱游乐场的炼狱过山车,高达89.7米,总长2000米,时速120公里。
      司小诺把手搭在莫问肩上呕吐,伍音仰着头闭着眼,靠在长椅上,连段夕烛的脸上也不太好看。
      “你们比她还没用……”鬼玦月又住了嘴。想起那次,鬼玦念只是青了脸而已。
      “她是谁啊?”向砚何买了瓶汽水压惊。
      “鬼。”鬼玦月淡漠地说,“比较惊险的差不多玩完了,去玩普通一点的吧。”
      “我饿了,”米蓁蓁可怜巴巴地望着鬼玦月,“月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鬼玦月今天过得很开心,她和她为数不多的损友一起把游乐场扫荡了两次,而当夕阳西下时,鬼玦月第三次玩了太阳神车。
      “很晚了,该回去了。”伍音喝完杯子里的奶茶,顺手丢到垃圾箱。
      “嗯……”鬼玦月不太想回家,她一直有种感觉,好像今天会碰到什么。出于小伙伴们的软磨硬泡,鬼玦月只好放弃想在游乐场过夜的执念,由白芜桑领着回家去。
      白芜桑一脸同情地看了看鬼玦月,又看了看自己,叹了叹气说:“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为什么你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
      “……”鬼玦月沉默几秒,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能送我回家是你的荣幸。”
      “……”白芜桑一脸吃了麻婆豆腐+醋酸茄子的表情,“到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免得看见……”
      “本来就没准备让你进来喝杯水什么的。”鬼玦月自顾自的走到大门处,门卫看见她立马开了门,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
      “……你什么人啊。”白芜桑挺想揍她。手指关节“卡嗒”响了两声,白芜桑说:“那晚安咯。”
      鬼玦月背对着她微微笑了笑,用一种自己才能听见的音调说了声“晚安”。
      今晚的月亮不知何故是暖金色的,淡淡的月光一层一层铺在路上,灯上,影子上。鬼玦月慢悠悠地走着,心里不住地颤抖。白芜桑走走跳跳,心情惬意地沐浴在异于平时的月光下。
      鬼玦月觉得这月光很熟悉,很熟悉。
      山庄,夜晚,草地……树,花,人……
      对了,想起来了,就是六岁的那个夜晚,有着淡淡清香和被月光赐予耀眼色彩的白山茶。
      伯父家的山茶庄那年开的花香得不可思议。六岁的鬼玦念折了一朵递到她的手心。
      “这是为你开的。”
      “谢谢姐姐。”六岁的鬼玦月开心地笑了,不敢太松也不敢紧紧握着姐姐采给她的那朵花。
      “谢谢……姐姐。”十二岁的鬼玦月伸出手,只接到如瀑的月光。她失了神。整个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个人了,世界变得好小,变得好黑,仿佛只有足下的一块空地是明亮的。
      “在想什么啊!”鬼玦月缓过神,晃了晃脑袋,心里念叨着:“鬼玦念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了!”
      不经意间,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鬼玦念感觉有些疲惫。在接人的大众中鬼玦念看到一座伫立的冰山,毫无疑问这是她父亲,不会像别人那样举着写着人名航班号的牌子什么的。鬼擎逸绝对站在那里,等着要接的人自己找过来。鬼玦念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喊了声“爸”。
      鬼擎逸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便和她去取行李箱。就像遇到一般的客户、同行业友一般。
      北京时间19:57,鬼玦念在下飞机前校好了时间。
      他们走出机场时,天空下起了雨。司机和管家一人撑了一把伞把二人接到车上。
      鬼玦念看着窗外细雨飘零,渐渐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鬼玦念的视野。并不是流泪,只是忽然看得不太真切。
      飘零而落的雨滴,是否是天空流下的不甘的泪水?
      惘然。

      雨下的紧了。
      雨水冲刷大地的声音、紊乱的汽车喇叭声音,伴着车里的沉默。
      恍惚看见车进了一道熟悉的大门,鬼玦念知道:到家了。
      在车上鬼玦念一直不敢问父亲鬼玦月过得怎么样,她了解她,绝对惹了不少麻烦。鬼玦念深切地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并不讨人喜欢,尤其是父亲这样目中无人的人。鬼玦念懂事地早,也会察言观色,从小就讨得父亲各路亲戚朋友的喜欢。乖乖女面具戴了很久,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才会毫无防备地揭下面具,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无所适从。
      没有面具的自己,大概就是妹妹那样吧。她想。
      进了家门,鬼玦念把行李往自己房间一推,就不紧不慢地走向三楼尽头的那间房。门上贴着几张哆啦A梦贴纸,门把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闲人勿进,get out。”
      还是这样。她轻笑。
      鬼玦念敲了三下门,间隔一秒半。
      无人响应,鬼玦念又压了压门把,门是锁着的。
      “月,你睡了么?是我。”鬼玦念轻唤。
      仍没有声音。
      “睡了?好吧,晚安。”鬼玦念下楼去到客厅。

      鬼玦月其实没睡。她躺靠在半张床大小的窗台上,眼眶攥着泪水,看着窗外来势汹汹的大雨。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风吹得迅猛,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中年人的叹息。一会儿,又变得嘶哑起来,就像闷泣的婴儿。
      这三年鬼玦念去国外念书没有回来过一次,鬼玦月也没去看过她一次,就算是逢年过节。二人几乎没有联系,是鬼玦月不愿意。现在鬼玦念回来了。
      她要夺走自己的一切了。鬼玦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看起来可怕而自私的想法。
      抹掉眼泪,鬼玦月躺在窗台上睡着了。冷风好像能穿透玻璃,梦中的鬼玦月缩了缩身子,颤抖了一阵。

      鬼玦念从陈妈那里得知鬼玦月也是刚到家不久,拿了杯酸奶就跑上楼了。大晚上喝冰的,陈妈为这事儿又絮絮叨叨念了一阵。
      鬼玦念皱了眉,鬼玦月自八岁起就得了胃病,忌寒忌刺激性的食物。这么做明显是不对自己负责。
      “爸呢?”鬼玦念问。
      “先生说是公司有事要处理,出去了。”陈妈说,“我去给你煮点夜宵吧?”
      “不了,我去洗个澡就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陈妈。”
      低沉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似乎在述说无人知晓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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