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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准备单飞的胡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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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难得的星期六一大早,天还没亮,胡悦就脸孔抽搐地翻坐起来,抓狂地回想起刚才梦里的情景。
在梦里,老爸又说:“小悦,我做梦都想找回那个红玉底座……”
细细数下来,这已经是老爸第十七次在梦里跟她说想要找回红玉底座。老爸的梦想,是找回红玉底座,而她的梦想,就是帮老爸找回红玉底座,以求老爸不要再托梦对她碎碎念,可天下之大,去哪儿寻?
这种动辄需要雇佣私家侦探啦潜伏卧底啦之类高技术人才的事,她一个小小的景观设计助理,怎么可能实现?更何况那都是十年前的旧案子,就算想查也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因此在亲爱的老爸离开的五个春秋里,胡悦不得不忍受老爸梦里的碎碎念、深深对不起老爸的内疚心情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
要怪就只能怪十年前那个无良的盗贼,偷的时候干嘛只偷去红玉底座,而把翡翠莲叶盘漏在家里?要不然底座和盘子双宿双栖,就算老爸长呼短吁一阵子,也好过他一翻柜子目睹光光的盘子就要触景伤情,以致临死前还一直惦念着红玉底座的去向。
初晨的曦光透进窗帘的缝隙射进她这个小小的窝,散落了些许在嫩绿色的床单上,映得那颜色越发像春天冒芽的新柳叶,但胡悦丝毫没感受到那种温馨,而是无力地拥被靠着墙,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撞墙,喃喃咒骂:“红玉底座,你不是我老祖留给我爷爷,我爷爷又留给我爸的传家宝吗?你就是我家的东西,你的根就在胡家,别以为你跑到天涯海角你就不姓胡……你跑哪儿去了?你倒是有点灵性给点线索啊,你没长脚回不来,你也倒是隔空传音啥的给我点启示,这才不亏我爸念了你这么多年嘛……”
倦意又开始慢慢升腾,胡悦长长打了个哈欠,眼泪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胡悦扯起被角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又长长打了个哈欠,开始打起瞌睡,小鸡啄米似地点了上百下头之后,终于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枕头上,又昏过去。
等胡悦清醒明白地从小床上爬起来,身上那套咬牙狠心买下的真丝睡裙已经被揉得像一团酸菜,她抓着凌乱的头发,趿着拖鞋蹚到厨房,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老早就在她鼻腔里尽情绽放诱惑,老妈鲜香美味的鸡蛋面已经出锅了。
她刚到厨台那里端面,一抬头,老妈看到她的黑眼圈,不由得骂起来:“你昨晚又躲在被窝里看小说了?”她挥舞着锅铲朝胡悦的翘臂狠狠打了一下,又骂:“叫你不要熬夜你没听到吗?这样容易老,就算你有一颗少女心,但长了一个大妈脸,看你找不找得到男朋友!女人啊,脸面什么的最重要了,尤其是还想吊个金龟婿!要是你不想随便在街角拉个男人来就做你老公的话,你得把你老妈的话当药吃……”
胡悦翻翻白眼,自动屏避掉老妈所有的碎碎念,把鸡蛋面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理起筷子夹起一大夹鸡蛋面往嘴里送,老妈的唠叨无孔不入地钻进耳鼓:“你看你,站没个站像坐没个坐像,连吃个面条也这么女汉子,这种形像要是被跟你相亲的那些男孩子看到,怕是眼珠都要掉下来……”
胡悦又翻了翻白眼。
老妈什么都好,但就是唠叨最令胡悦痛苦,“叨神”的封号可不是盖的!
胡悦只得打开电视机,将音量调到老妈能够接受又能够盖过她唠叨的度,一口面条一个台地换起来,什么冲关挑战你侬我侬英雄牺牲啥的节目令胡悦觉得口里也寡淡无味起来,一碗面条下去,竟找不到一个好看的节目,她又按了下翻键,准备端起碗喝汤,忽然得刚才那画面有点耳熟,她忙按了上翻键。
“这此拍卖会是T国五年来最大的一次拍卖会,汇集了佛祖真身舍利、查拉达二世的金面具、绿玉石人像镂空雕等各国国宝级文物的大型拍卖会,其中,查拉达二世的金面具和名画《红蔷薇》倍受人们关注,这些拍卖品到底能够花落谁家呢?目前,竞买登记的除了吉纳瑞皇室的汶仁信男爵、世纪集团的陈若希董事长以及莫尔公司的纪伯伦CEO,还有大收藏家凌风和房地产大亨斯坦利……
胡悦基本上没有听那花枝招展的女主持在说些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女主持后面滑过的珍宝图片,果然,她又看到了点什么,突然间就像遭电歼一样愣在那里,张大了嘴,吃了一半在嘴的一根面条无可借力地悲惨滑落,“扑”的一声掉到面汤里。
那刚才滑过眼帘的图片里,分明有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被老爸梦中轰炸式的强行植入,已让她对那东西过目不忘。
隔了十几分钟,老妈拿着鸡毛掸子又来碎碎念:“搞什么啊,汤汁怎么溅得到处都是?啊啊啊!”老妈惊恐地叫起来,肉疼万分地扑到新铺的欧款烫金镂空花茶几垫旁嚎叫起来:“怎么弄脏的……”
老妈的话音未落,胡悦就跳起来指着电视机叫:“红玉底座!妈,红玉底座!”
老妈听得那四个字,一时间还未从肉疼状态反应过来,茫然抬起头来,循着胡悦的指向,只见电视里一群大妈们跳着广场舞,道具是一只只黑色的平底锅。“YY牌平底锅,妈妈们最优质的选择!”
“什么红玉底座?这丫头!你骗你妈……”还没等老妈胡悦就跳起来,向书房冲去,腿一带,那欧款烫金镂空花茶几垫扯起来,一碗剩汤全扑在华丽丽的垫子上,老妈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张牺牲在浓面汤下的垫子,全身僵硬。
始作俑者已经兔子般跳到书房里打开平板电脑,连接网络,找到那条拍卖会的消息,搜索到那张有红玉底座的图片,目不转睛地观望,简直想从那里看出一朵花儿也似,越是多看一眼,心就更快跳一分。
老妈把那张茶几垫拿去泡在洗涤池里后,骂骂咧咧地赶到胡悦的背后,刚要开口,胡悦指着那张图片问:“妈,这是不是我们丢失的那只红玉底座?”
“红玉底座”四个字落在陈玉霞的耳鼓,她心头一动,忙不迭凑头过去望,越看越像,激动得手都抖了,叫起来:“这、这真的好像咱家丢失的那只底座!”
“好像?到底是好像,还是是?”
陈玉霞小跑着冲到茶几抽屉里找到放大镜回到书房,又扯来一把凳子坐在桌前仔仔细细一寸寸打量那张图片,握着放大镜的手都微微颤抖。
那图片共有四件珍宝,最左上角的那一件珍宝,以其说是一个底座,倒不如说它是一件玉雕珍品——
那是一件淡蓝色为底,红色为裳的玉雕,底玉是淡淡的青蓝,呈半透状,依稀能够透过它看出背景布的褶折来,在那片青蓝之上浮着十余片娇红,仿佛是某个仙女不小心将大红的牡丹花瓣倾洒,洒落了几片粘在湖水之上,而能工巧匠巧妙地利用那几片红色,雕琢了五只栩栩如生的红色锦锂。那摄影师绝对是个大咖,利用光影将这个珍宝拍得耀眼夺目,尽管只是图片,但只要视线一落在其上,就仿佛落入了一片游鱼活泼、水湖清洌的水中。
胡悦则找到像册,翻出一张老照片,抽出照片捏放在平板电脑旁对比。
左侧的那张发泛黄的照片上,一个中年男子搂着一个小女孩,中年男子脸上已显病容,笑意却是温暖而宠溺的,小女孩眉眼与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扎着丫丫辫,手里还捏着一只快要滴糖液的棒棒糖,在她们的右后方的雕花桌上摆放着一只玲珑的玉雕,虽然照片年代已久,发黄变色,但还是能够辨得出那玉雕的颜色。
玉雕共分为两个部件,上半部分呈盘状,用上好的翡翠雕琢成生动的荷叶,精薄之处,仿佛吹一阵风都能够掀起荷叶的颤动,盘下是一个底座,淡蓝色的底红色的面,雕刻师利用那几片红色雕出六尾灵动的锦鲤,上下一体,浑然天成。
“鱼戏莲叶……”陈玉霞的眼眶湿润了,对着那张照片抚了又抚,喃喃说:“雄哥,我终于找到红玉锦鲤座了……”
然而,知道红玉锦鲤座在哪里是一回事,想把它弄回家又是一回事。那可是T国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拍卖会啊,这红玉锦鲤座的价位可不再是十年前弄丢时的那个高度了,尽管父亲留给了一笔遗产,但就算是倾尽所有,只怕也拿不回红玉底座。
胡悦抚了抚依然微微颤抖的母亲的背,她知道母亲低下头悄悄滴眼泪,她轻轻在心底一声叹息,却故意忽略母亲的泪水。倔强的母亲从不在她面前展露软弱的一面,就算是六年前外公外婆同时去世,她也没见母亲在她的面前哭泣过。因此现在她知道母亲在流泪,也故意装做没看见。
她知道母亲也跟她一样担忧,只怕此生再拿不回那只红玉底座。
“没事,妈,反正距拍卖会还有半个月,我尽快准备一下护照啊行李什么的,爸不是留给了一笔钱吗?现在不正好派上用场了!”她心里转了个念,又安慰母亲说:“这底座虽然看起来矜贵完整,单独摆设也能看,但只要我一把这仅仅是个底座的消息散布出去,它的价位肯定就大跌特跌,你不也知道嘛,那些搞收藏的行家,有谁会收藏一件碎了的古陶,裂了的镜子嘛,所以不用担心,我一定把它带回来给你,给老爸!”
胡悦信誓旦旦地说着,心却虚着,下一秒又暗自为自己鼓劲打气。红玉底座,当然要不择手段地把它弄回来,否则,就算能够忽略老妈的眼泪,也熬不过老爸在梦里的碎碎念不是?
胡悦T国旅行的序幕,就这样华丽丽的拉开,她本以为就是去竞拍红玉底座这么简单,没想到,这一去,却改变了她一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