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垃圾站》岚意阑珊

5、影嗜2 于是，今日

　　一条幽径的林间小道上，一辆由两匹瘦马所拉的老式马车正慢慢悠悠的在路上晃荡着。
　　看这方向，应该是从林丹出来，正准备驶往麦城的过往行人。

　　而说起这两个南樾国小镇——林丹和麦城，却着实有些意思。

　　前面偏北的林丹地处天下第一情报机构——栖凤阁的势力范围，再加上盛产醇厚的“无名酒”以及美味的野兽肉，所以隐居着很多世外高人。这里往来的商贩自然不少，酒楼茶肆也相对多些，不过都是些有门路有底子的，寻常人等根本不敢靠近这外界传闻颇为神秘的地方。就总体情况而言，这千余人的小镇可以说完全是倚靠着栖凤阁而存在的。
　　而后面偏西南的麦城则是一个风景名胜之地，那里湖光山色，常年温润，最著名的当属疗养圣地——碧玉寒谭和石林温泉了。于是乎，很多有钱有势的各地名人都会在这里建个别院，以备养老之用。而风头正劲的武林四大家族也只有百年老字号的东方世家得以在此地有座小小的院落，由此可见其余人等的权势之重。而且据说这麦城地位最特殊的仰月山庄实乃南樾皇室的御用之所，也因此这里的治安环境确实不错，相对于鱼龙混杂的林丹，这麦城真可以说是富人的天堂了。

　　然而奇怪的是连接这地位特殊的两个地方的道路竟然只有两条，而且都不好走。
　　其中一条大些、平坦些的“丹麦路”因为临山而建，路途短些却多土匪强盗，颇不安全。一般也只有着急赶路的武林高手或者是重金聘请了大量镖师保护的商贾富人才敢行于此路。
　　而另外一条就是现在这条林间小道了。这条道路所处地形复杂，道路狭窄的只容得下一辆马车行走。而且这路途径沼泽之地，比丹麦路又多了大概一倍路程，故而一般只有些落魄之人才会行得此道。

　　当然也有传闻说这里的道路之所以不好走，最重要的原因是南樾皇帝惧怕栖凤阁的势力坐大，所以故意不修桥铺路，以期对栖凤阁的发展起到一定阻隔作用。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也不多说，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今天的主题——先前的那辆马车上来吧。

　　看那辆马车前面坐着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车夫，就是那种扔到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典型。
　　他戴着顶缺边的草帽，眼睛半合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给人感觉就像是马上要睡过去的样子。只有在远远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他的眼中才会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就立刻回复平静。不过那张看上去憨厚老实却略有点僵硬的脸在听到后面车厢里的对话后却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容。

　　“玉姐，你怎么也会跟来的呢？听影……哦……是叶哥说你不是林丹镇里莱仪阁的老板娘吗，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才对啊，怎么会……”

　　“嗯，乖，总算没再叫错名字。记住了，这次出门，我们三兄妹是要去南边投奔亲戚的，你大哥叶石，在外面驾车；我是你二姐，叶玉；你叫叶岚，是我们的小弟。”

　　均是一身寻常人家的布衣打扮，外表普通、内在却着实舒适的有些过头的马车内坐着一名女子还有一位少年。先开口的是那个清秀少年，声音倒是清脆，就是脸色很差，有些发青发黄，身子骨儿也消瘦了些，若不是一脸温润的笑意稍稍遮掩了些眼睛下面的青黑痕迹，说这少年就要不久于人世怕是无人不信的。而后面应声的则是一个妙龄女子，就是她脸上多出的黑麻点儿破坏了俏丽容颜，让人好不可惜。

　　此刻，这疑似“姐弟”的二人正在铺着厚厚褥子、温暖如春的车厢里舒服的喝茶聊天，他们大半的话题都和这次的南行之旅有关系。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位少年却对他的哥哥姐姐间的趣闻特别感兴趣，老把话题往外边驾车的“叶哥”身上绕，而那位“玉姐”也不恼怒，每次只是轻描淡显的说了两句就带了过去。可见其待人接物的功力之深厚。当然，最痛苦的可能倒是外边的叶哥了，总觉得他的那张老实头脸有点发黑的趋势。
　　看这情形，这车内的两人自然就是刚刚离开栖凤阁没几日的炀岚以及在林丹遇上的红钰了，而在外边驾车的必然就是现在化名“叶石”的影嗜了吧。很明显的，他们三人中除了炀岚以外都易了容，特别是影嗜，不仅是那张英俊的脸改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连身形气质都变了很多，看来是易容高手。

　　“不过说到名字，玉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叫大哥石夜，而非得倒过来念呢？恩，这叶石不太好听啊。”
　　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炀岚现在的精神相当不错，还有心思问起名字的“典故”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啊~~，我的好小弟。我一开始还奇怪呢，我们的大哥怎么会突然想让别人都叫他‘十爷’来着，原来都是你的好主意啊。真是的，这出门在外能那么叫吗？！还是你想学我，这么叫来玩闹的？！”
　　虽然红钰板着脸孔，可是她只要想起昨晚和影嗜商量三人的称呼的时候，影嗜黑着脸说出的这个名字，就让她有种憋笑憋要破功的感觉，哎呀，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影嗜那一晚可真是“真情流露”啊！

　　“十爷？石夜……嗯，好像听上去真的差不多哦。”
　　自己默默念了两遍，炀岚这才迟钝的发现这两个称呼的相似性，不由尴尬的笑笑：
　　“呵呵，当时没想太多吗。说不定还是受你影响才想到这么个名字的呢！”

　　“嗯？”

　　看到红钰弧度减小的嘴角，炀岚虽然不敢告诉她这个名字来源的真相，但是也赶紧赔罪到：
　　“幸而有英明美貌、神算无双的二姐在，才不致让我犯下大错啊。呵呵，小弟在此谢过了。”

　　“嗯~~”
　　高帽子赶紧带上去，果然红钰的表情没那么严肃了。

　　于是炀岚又大着胆子接着问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玉姐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也会来的。不会是特意来照顾我的吧，或者是来照顾我大哥的~~？”
　　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手捧暖炉的炀岚两眼放光的看着“叶玉”，一副“我要听八卦”的模样。

　　“你这小脑袋瓜儿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这做二姐的跟着来照顾你们兄弟俩有什么不对吗？”
　　红钰摆出一贯的妩媚招摇的笑脸，轻戳了一下炀岚的额头，然后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这个临时捡来的便宜弟弟，对他的遭遇也是怜其不幸，爱其真实的。

　　虽然对“叶岚”夜晚要睡在影嗜的怀里这件事仍然心存疑惑，
　　虽然多方探查也查不出这个孩子的真实来历和身份，
　　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栖凤阁对他的真实态度和目的，
　　虽然影嗜对她隐瞒甚多，但是在江湖浪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她当然也看得出自己这个“弟弟”命不久已。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还总是一脸幸福阳光的样子帮助着他人。
　　这一路上，红钰没少看他扶起跌倒的老人，医治生病的贫者，哄着哭泣的孩童，甚至还教授一些奇怪的种植经验给种地的汉子们……
　　如此一来，行程必定缓慢许多，只是影嗜竟没有反对，红钰自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然而当看着那个自己多走几步路都要咳喘一阵的孩子，透着干净、明亮的笑容不停的做这做那，和她说说笑笑，还一个劲儿的叫着“姐姐，姐姐”的炀岚，很久没有体味到亲人味道的红钰，突然也觉得，
　　有个弟弟，
　　有这样一个弟弟，
　　真的很开怀，很满足。

　　于是，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于是，今日注定会是个好天气……

　　只是，在阳光温暖的味道里，兴奋的炀岚终究熬不过疲倦，缓缓沉睡过去……
　　只是，执起粗糙的马鞭，让进疲惫的“大哥”，红钰看着相拥的身影，几分怅然，几分了然……

　　没有人知道，这拖住黄昏的美好，还能够坚持多久……
　　没有人知道，这不明所以的气氛，是否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只有那南国独有的味道，
　　伴着未曾预约的北风，
　　如约而至，
　　吹皱的，是一颗心的涟漪，
　　吹走的，是一份留不住的温情，
　　留下的，只有来自北国的祭奠，
　　还有……远古的呼唤……
　　以及……最后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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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我来接你来了~~”

　　茫茫雾海，浩淼苍穹，炀岚独自游荡在这空无一人的天地之间，却突然听到一个沉稳优雅的陌生嗓音，然而当他抬首四顾，却不见任何踪影。

　　“岚？你是在叫我吗？”

　　“岚，你终于回来了！”
　　应声而现，远方突现一个漆黑的人影，缓缓向炀岚靠近着，原本还有些缥缈的嗓音也变得清晰了很多，溢满了惊喜和急切，就好像寻求多年的珍宝突然出现在面前一般。

　　“你，是谁？”
　　遥望来者，炀岚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完全被浓浓的烟雾遮挡住了。

　　“岚，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以前见过吗？”

　　无论两人多么靠近，那层笼罩在黑影身边的薄雾却始终不肯散去，可是只听这个声音，炀岚却没有一点印象，只是不知为什么，心底好似有几分期盼之情，很想知道那个声音主人的相貌如何。

　　“岚，回到我的身边，好吗？”

　　“……”

　　“岚，你还在犹豫吗？”

　　“……”

　　“岚，这一次又是为了谁？”

　　“……”

　　“岚，……”

　　不知道为什么，炀岚的咽喉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得不到任何回答，那个惊喜的声音也变得忧伤、落寞起来，甚至越行越远，好像就要消失了。

　　[我要失去他了！]

　　一想到这个，炀岚就觉得好难受，就好像自己的心肉被生生剜了一块下来。

　　好疼，好疼，心真的好疼！

　　为什么？

　　自己不是不认识那个声音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